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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多么精细的粮食,有些干,必须一小口一小口地用唾液滋润着才能够下咽,这样细嚼慢咽下来,再怎样的美味也都会失去了味道,更何况并不是多么好吃的馒头,只是肚里实在饿得慌,不吃又是不行的,连手脚都发冷。
白雪几辈子都没有受过这样的苦,委屈起来的时候,真想就这样死掉算了,可是想想成为鬼魂那种四处无着的样子,她就觉得可怕,想想看,还是现在这样更好一些,至少能够摸得到东西,当然,也会饿也会冷就是一种苦处了。
车子停了一停,似乎是到了平地上,前面有说话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又有车马的吵杂声,听不太清楚。
但,听不听又有什么紧要的呢?总归是要被卖掉罢了,无论是被卖到哪里,总也有个吃饭的地方就是了。
人的希望总是随着事实而不断降低标准的,最开始的妄想随着现实而破灭得不留一点儿残渣,白雪现在的希望就是能够活着,好好活着,之后才是考虑找宋天成和那个相士的可能性。
把自己的生命系于他人身上,实在是一件太不牢靠的事情。找那个相士,主要是想弄明白怎么回事,既然她能够看出一点儿来,自然也能够看到两点,三点,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说罢了。
不行自己就狠劲儿求她,也来个三顾茅庐什么的,总能够问出个好歹来的吧!
无聊的时候,白雪也不说话,维持着安静,然后细细地想,她若是遇到宋天成会怎么样,遇到那个相士会怎么样,这样的想法让她觉得有意思,也就能够淡忘一些现实,过得开心一些。
“我跟着你一起,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楚安第一次跟白雪说这么多长的一句话,让白雪有些惊讶,那压低的嗓音还有着孩子的稚嫩,却已经显得有主见,他的表情淡定,有种处变不惊的大气。
“为什么?”白雪反问,她本来也是这样打算的,免得这孩子万一死在什么地方,自己还不知道,在白雪眼中,目前的楚安是一个相依相伴的生死表,既然生死都系在他身上了,怎能不放在眼前好好看着,只是,他这种理所当然的好像命令一样的语气还是让白雪有点儿不爽。
他怎么能够这么理所当然呢?
又想,我凭什么要负担他呢?
转念,又成了愧疚,他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对他好点儿也是应该的。
这样的念头到了下一刻又变成了,就算他对自己好,那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凭什么要积累到这辈子,当是储蓄吗?还要负责偿还的?
楚安白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说:这还用说吗?
白雪气结,一时无语。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都给我下来。”
破烂的车帘子被掀开,漏进来的光线和冷风一起,让车里面的人又往紧里凑了凑,白雪被踩了一脚,呲牙咧嘴的,推搡了前面的人一下,那人回头看了一眼,也不敢闹事,没说话,又扭过头去,正好被点个正着。
白雪无所谓地往里面一缩,指到的人里面没有她。
楚安默不作声地看着,被点出的那四个男孩子哆哆嗦嗦地离开了人群,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害怕,比起女孩子,他们显然更怕被卖掉的悲惨命运。
嗓子里实在压抑不住了,捂着嘴闷声咳嗽了一下,感觉到一只小手在后背上轻轻拍着,虽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但楚安的心里还是舒服了一些。
少了四个人,白雪没什么感觉,稍稍伸了伸脚,总是蜷着,腿也会麻的。
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听到楚安不咳嗽了,白雪自然地收回了手,然后往楚安的身上一倒,头压着他的臂弯,说:“我睡会儿,有事叫我。”
说完,也不等楚安同意不同意,闭上了眼睛就睡,不到一分钟,便已经沉沉在梦中了。
楚安扭头看了看她,没有说话,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有这么几个了……查得严,实在是不好弄……多谢了……”
队伍前面,一个女人带着笑脸把那四个男孩子都交给了收税的兵士,其他的人也跟着交上了一些货物或者钱财什么的,那兵士收下了东西,也不罗嗦什么,略看了看,便抬抬手,放人走了。
领头的女人低调地站在一旁,看到这个手势,知道可以过关了,这才招呼大家一起走。
马车咕噜噜地运转起来,队伍整齐有序地经过了狭窄的关口。
有那么一长段的平路,然后是向下,静心感受着车子移动的方向,楚安也闭上了眼睛,却无法安然入睡,只是提高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就这一点上,他其实很羡慕这个吃了睡睡了吃的脏丫头。
真的很脏啊,足足一个多月了吧,都没见她洗过澡,脸也不洗的,还不让自己洗,真脏!
眼中有着鄙夷和不屑,却还是在车子颠簸的时候扶了她一把,虽然很脏,但是,也只有她会无条件地对自己好吧!这样一想,那点儿子不满也都不算什么了。
“……好痒……”睡着睡着,白雪含糊不清地嘀咕一声,挠头,长头发就是这点儿不好,若是很长时间不洗的话容易痒,眼睛都不睁地挠了一会儿,感觉不那么痒了,又睡得香甜起来,只是梦里都梦见在洗头,热乎乎的水,好舒服啊!
晚上的时候,已经到了辛潞,大家一同住宿在一个客栈里,等到了第二天,便要各奔东西。
孩子们被关在了一个不怎么样的房间里,在这一点上,无论白雪再怎么讨好领头的女人,也没有得到什么特权,只是领了发放食物的差事。
食物没有什么好的,能够有剩菜剩饭,已经是优待,对她们,也就是半饥半饱着罢了,这样一来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消耗她们多余的体力,让她们无法逃跑,二来也可以省钱。
白雪不喜欢吃人家的口水,便对那些剩菜看而不吃,只捡着馒头咬了,楚安跟白雪一样,倒是那几个女孩子,狼吞虎咽地抢着吃,连筷子都不用了,只用手抓。
“真不讲卫生!”白雪摇摇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尽管洗过了,但是,貌似也只是凑合干净,毕竟,是用生水洗的手,有没有肥皂香皂什么的,谁知道那看着干净的水里面会不会存着什么细菌,这种东西,似乎也不能够深究,否则……
在记忆中挖掘出已经很悠远的那堂生物课,第一次用显微镜看到微生物时候的惊诧,一滴水,用显微镜看,也是一个大世界了,更何况那洗手的水可不是一滴两滴。
犹豫了一下,白雪还是狠狠咬了一口还算热乎的馒头,然后把手捏着的那半个递给了楚安,“你多吃点儿。”
楚安不明就里,接过去吃了,还有些感激白雪的好心,同时暗暗留下一个在兜里,以备不时之需。
一个房间,只有一张床,白雪当仁不让地占据了床,还把楚安也拽了上来,两个小孩一躺下,就把床占了大半,白雪再摊开手脚,更是一点儿空隙不留给旁人,那几个虽心有不忿,却也不敢多说什么,都被白雪的恐吓吓住了。
楚安看着那些人老老实实地或者在桌上睡了,或者在椅子上卧了,都不敢过来的样子,觉得好笑,这个脏丫头哪里有那么厉害了,不过是吓她们说不听话的不给饭还要挨打,她们竟然都信了,他就不信。
不过,这样的状况到底还是有好处的吧!
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两人身上,被子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了,有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皱了皱眉当做没闻到,一会儿,竟然也习惯了。
睡着睡着,一边儿的手脚开始往身上压,胸口被压得呼吸一窒,楚安转了身,一把搂过身边的脏丫头,反压着她,也不是多么用力,只是把她的手脚都压住了,让她不能够砸过来,听得她砸吧了两下嘴,睡得香甜,全不受影响。
楚安无奈地抽抽嘴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开始讲究男女有别,不跟她一起睡,到后来冷得受不了靠过来,再到纠正她的睡姿,再到现在的反压,楚安经历了一个教育不成被动接受继而适应的艰难过程。
其实,也不算多么艰难吧,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还有那吧唧嘴的声音,感觉着一种相依相伴的温暖,楚安也睡得很安心,梦里不再有杀戮和混乱……
第七十三章 魏三
更新时间2011214 16:00:43 字数:3086
早上的报时工作是由鞭子开始的,谁让那个领头的女人最喜欢把马鞭当做腰带呢?不过还好,她的鞭子还是很有分寸的,只疼那么一下,属于阵痛,并不持续。
白雪摸摸肩膀,从睡梦中醒来,看到乌漆麻黑的天色,镇定地感慨了一下自己起来的时间之早,然后不紧不慢地从床上爬起来,刚离开被窝的时候,骤然觉得有点儿冷,看了看周围没有被子的孩子,比下有余之余,动作也快了两分。
“都起来都起来,今天之后你们就有饱饭可以吃了。”
看到领头的女子用脚踢醒睡在地上的那些孩子,白雪又不由得庆幸自己的待遇还算是好的了,被鞭子打一下和被脚踢一下,到底哪个更重一些?白雪认为是后者,所以庆幸不已。
领头的女人看到人都醒来了,还很听话地站好了队,对白雪露出了一丝笑脸,有这么一个马屁精,倒是有些事情很好做。
起来这么早,自然是没有饭吃的,在其他人忙着给肚子里灌凉水的时候,白雪则到厨房偷了一点儿盐,仔仔细细地刷牙,想要维持基本的卫生。
楚安看到了,理所当然地见面分一半,白雪低声嘟囔了两句,把盐分了出去。
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被卖掉了,幸好昨天有储备粮。这么两个念头在脑海中转过之后,白雪淡定地等着被卖掉。
走出客栈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麻麻亮了,天际处有一道明亮的线,中间似乎孕育着什么一样光芒凝聚,却又被更多的云遮蔽着,让那光好像是隔了一些什么照射过来,看着沉闷。
十来个孩子按照白雪的要求排成整齐的队列,每个人的手都被捆在后面,大家都成为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唯一例外的只有白雪和楚安,两个人一左一右,好像维持秩序的护卫队,更像是跟屁虫,紧跟在那个领头的女人和她妹妹的身后,一起到了驿站。
“行啊,林姐,这次又弄来这么多人。”
辛潞的官服划分沿袭了辛国一贯的传统,在驿站这种小地方的官差都是属于末流,或者不入流的最低等公务员,一身的岩灰色,还有一个有一道蓝条的灰色帽子,看着是个官儿的模样。
领头的女人——林姐笑了笑说:“得了,公良,你就别臊我了,这次这么点儿人,我都不好意思往你这里来。”
听到“公良”这个名字的时候,白雪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公粮”,然后神色古怪地看了看那个小驿丞,垮着肩膀,打着哈欠,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懒洋洋的感觉,只是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点儿阳光灿烂的意思。难道是因为成了公差,吃了公粮,所以有这么一个名字?
楚安正想要咳嗽,看到了白雪的神色,拳头挡着嘴,低声道:“那是姓。”
白雪的目光转向了楚安,奇怪他在说什么,想了一下才明白,又奇怪,怎么自己什么都没说,他就知道自己想什么?不过,公良这个姓,还真的是很奇怪啊!
林姐和公良又说了几句话,然后公良交付了银子,正式接管了白雪这么些人,那个林姐倒也够意思,交人的时候特意把白雪提出来说了说,表扬之余也点出了白雪的懒,却是带着一些善意的。
白雪脸上攒出谄媚讨好的笑容说:“大人有事只管吩咐,我一定努力做好!”
驿丞正式说来并不算是官,也没有衙门的官差风光,白雪这一声“大人”实在是谄媚至极,让那个公良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