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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丞正式说来并不算是官,也没有衙门的官差风光,白雪这一声“大人”实在是谄媚至极,让那个公良露出笑容的同时,也让楚安鄙视不已,好在他还懂得掩饰,并没有当下便嗤之以鼻。
“你这丫头,倒是挺有眼色的嘛!”公良拍着白雪的肩膀说了一句,便把她们都安顿在了马厩旁边儿的地方。
驿站是主管一些车马,迎送之事的地方,自然设有马厩。养着马,冬日里也有一股子难闻的味道。
房间里更是挥之不去的马粪味儿,但看到还算洁白的热馒头和稀粥,也就没有人挑什么了。白雪作为一个小管事的,先拿走了两个馒头和两碗粥,因为她并没有抢夺别人的份例,那些女孩子虽也有比她强壮有力的,却也没人跟她挑衅斗殴,各自去拿自己的。
一个小小的驿站,显然是用不了这么多人的,驿丞所要做的也不过是个周转的工作,林姐把人交在这里,也是省事的意思,价钱虽然低一些,但也免去了再往里面走的路程辛苦和耗费。
在没有被正式交付工作之前,公良也没有让她们闲着,指派了她们去打扫卫生,完全是把她们当做免费劳动力的意思。
“你们两个,打扫那边儿,你们三个,负责这边儿……”白雪一一划分着区域,还不忘警告一下,“谁要是打扫得不干净,挨打挨骂没饭吃,那可都是自找的。”
在来到这里之前,这些人已经领教了白雪的告状手段,的确是很高明,有人因此受罚挨饿,所以此刻见那个公良对白雪高看一眼,倒也没有人找不自在,都听话去打扫了。
一阵冷风吹来,楚安又咳嗽了两声,拿着扫帚问:“咱们扫哪边儿?”
白雪指了指地方,楚安一看,了然一笑,那片地方是公良还有其他驿丞的眼前,也就是说她们干活的辛苦是直接被看到的,这样的小心思,实在是……
果然,一场辛苦之后,明明是同样的打扫,别人甚至比白雪扫的地方还要多,可惟独白雪得了夸奖,又被高看了一眼。
楚安心想,那些驿丞若是真个论起来,未必不知道白雪的小心思,便是那夸奖,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她们却想不到,这样的夸奖在其他人看来是怎么回事,至少短时间内,更加不会有人找白雪的麻烦,她那个小管事算是坐住了。
白雪在洋洋得意之余,也不忘饮水思源,又想起了宋天成,这种借上打下的方法真正说起来,还是从他身上学的,却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好。
驿站在没有人的时候还是很清闲的,小驿站里总共四个驿丞,公良和那四个刚好凑做一桌麻将,在一起喝酒玩乐,也没工夫理会白雪她们,索性都关了省心。
人口贩子也不是那个林姐一家的生意,白天之后陆续有些人又被送过来,打扫的工作都被白雪她们做了,小驿站里再没有了其他事情,她们便都被关了起来,连口饭也没有吃上。
“魏三,你去换马,我把这些先安置了。”
前面的声音传到后面的时候,白雪正在打瞌睡,朦朦胧胧之间听到“魏三”这么一个还算熟悉的名字,激灵了一下,扒开窗户上那个被稻草充塞的缝隙往外面看,已经是傍晚,昏黄的光线看不太清楚,倒是有个人影牵着马过来,却不知此魏三是不是彼魏三。
除了大家族里,这年头的父母没有谁会为孩子的名字费心思,若是那种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儿也许会珍视一些,起个好名字,其他的,则是什么顺口叫什么,男子更是贱命,有些甚至活了一辈子都没有个正儿八经的名字,在家里叫排行,出嫁了冠妻姓,叫做某某氏,等到死了,也不过是陪在妻主旁边葬下的,连个墓碑都没有单独的。
类似这种魏三的名字,一听便是姓魏行三,倒也好听好记,这也是为什么白雪一听到这个魏三,就想到茶寮里直言的那个魏三的缘故。
可惜,上次的一面之缘当真是一面之缘,白雪当时被牛肉引走了心思,连细细打量魏三的工夫都没有,就知道是个粗壮女子,其他的完全没有记忆,这会儿便是想要攀交情也没得攀。
比起被差遣去做苦役,白雪还是挺想要离开这里的,她受够了这种挥之不去的臭味儿,愈发想念曾经的华衣美食,乍听到一个与宋家不怎么相干的名字都会让她激动如斯,可以想象,她对宋天成的想念已经到了怎样的一个程度。
“……不是我说你,你那脾气好歹也收敛一些,人家是主人家,你总对主人家板着一个脸,能够得到什么好的?……”
“呸,我就看不上那样的人,什么东西,不过是姓宋,就好意思说自家是什么功臣世家,分明是个行商的罢了,有什么好的,我就不信,皇帝真的会重用这种人,……”
“嘘,你都说些什么?这种话也是咱们能说的吗?赶紧闭嘴吧!”
魏三的声音不曾收敛,白雪听了个清楚,精神愈发专注,姓宋,难道是宋天成?这样的喜悦一晃而逝,这种巧合的概率太低了,也许是宋家的旁支吧,毕竟宋家也算是个大家族,虽然宋天成不怎么和那些人打交道,但是那些人的存在还是事实。
这么一想,白雪竟有那么一点儿懊悔,若是早知道会在此时此地碰到宋家旁支的人,当年是不是应该多参加一些交际,也不至于此时陷入想要求救都不知道跟谁说的窘境。
“你认识她们?”楚安看白雪一时喜悦一时低落,不由好奇。
“不认识。”白雪摇了摇头,看那魏三的身影远去,默然无语。
第七十四章 随波逐流
更新时间2011215 16:00:48 字数:3062
夜半时分,一道黑影悄悄摸到马厩,夜里,马厩只留了一盏要灭不灭的风灯,灯光昏暗,伴随着冷风,还忽悠忽悠地打颤,恍惚不明。
“哐当”一声响,似乎是什么打翻了的声音,房间里,白雪睁开眼睛,看着屋内一片漆黑的安静,翻身下床,察觉到身边的窸窣声,楚安也醒了,轻声问:“外面有人?”
“嘘——”食指比在唇间,白雪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楚安一起,来到了窗户边儿的那个缝隙处,扒下稻草,往外张望,呼呼的寒风从缝隙处吹入,白雪捉紧了衣领,眯着一只眼睛往外面看,似乎真的有人。
那人影来到了唯一的光明处,背对着这边儿窗户,似乎向马槽里倒了什么东西,然后左右看看,就离开了。
“你说她放的是什么?”
那人穿的衣服多,看不出身材,无从分辨是男是女,不过,夜里这么胆大做这种鬼祟事情的,应该是女的吧!白雪一边问着楚安,一边自己推测。
“不是好东西就是了。”楚安的兴趣不大,看到那人走了,又回到床上,两人的脚步都放轻了,来回一趟,倒也没有吵醒那几个打鼾的孩子,也许黑暗中也有眼睛睁开看了看他们,不过并没人吭声。
也许是白天睡多了,再躺到床上的时候,白雪竟然久久没有睡意,也不管身边的楚安睡着了没有,突然开口问:“你说,咱们会被卖到哪里?”
辛潞对白雪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国家,她想要到北辛去,可是看过了两国来往路径上的“劫难”,她觉得暂时还是安分一点儿好,不然,也只是鸡窝挪到鸭窝,除了可能被多卖一次,再没有什么好处。
好长时间,听不到楚安的回答,白雪闭上了眼,酝酿着睡意,却听到轻轻一声:“哪里不都一样吗?”
声音中似乎有着那么一些不符合年纪的感慨,充满着对未来的茫然,眼前全是黑暗一片,看不到光明,都是一样的。
白雪想要否定这句话的,但是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有说。
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大家就都醒了,白雪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被楚安推起来了,迷迷瞪瞪地坐在床上表演小鸡吃米,脑子中一团混沌,似乎还在梦里走不出来的样子,但耳边已经能够清楚听到她们说话的声音。
很吵,很烦,想要大喊一声让她们都闭嘴,却在深吸气的时候意识到这会儿的情况,睁开眼睛,皱着眉扫视一圈,没有得到一个回应的目光,白雪撇了撇嘴,她现在可不是说一不二的小姐了,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起身,等着房门打开,然后开始一天的打扫活动,与昨天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打扫的时候见了不少人,昨天入住驿站的那些人现在还没有走。
“你,去给我打一桶水来!”
颐指气使的声音还有着慵懒的味道,眉眼婉转暗藏风流的男子穿着绛紫色的小袄,披着一件橙黄的外衣,鬓发歪斜,几缕发丝垂在耳侧,垂垂要坠的珍珠恰好勾在发丝上,温润有光。
看着映入眼帘的粉红色指甲,白雪暗暗作呕,人妖!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这么“妩媚动人”的男子,实在是让人很受打击。
见白雪没有动弹,那人正要发火,楚安上前应声:“马上就来。”
“你干嘛要给他打水,不去管他就好了,你也不看看……他凭什么使唤咱们……”白雪见楚安那么听话地去打水,不知怎么,心底有点儿不舒服,上前拽了他的衣袖,悄声说着。
楚安面无表情地看了白雪一眼,明明没有做什么,白雪却被这一眼看得心虚,那样沉静的眼,似乎什么都没有表示,却似乎什么都说了。
“得了,我去打水,你身体不好,歇着吧!”
把手中的扫帚塞到楚安的手里,白雪快走两步,抢在了前面拿起了水桶,“噗通”沉在井中的声音暗沉,从来没有干过这活儿的白雪气喘吁吁地牵动绳子,妄图让木桶沉入水中,而不是漂浮在水面上。
这是一项技术活,尤其对她现在的年龄和身高来说,都不太容易。
扒着井沿儿,一方面努力不让自己掉入井中,一方面要让水桶盛满。白雪集中了注意力,却也在几次不成功之后气歪了嘴,想要耍脾气扔下不管,却又不知哪里来的责任感跟那井中的木桶耗上了,额上冒出汗来,都是急的。
“一点儿一点儿来吧!”楚安说着转动了转轴,绳子一点点缠上来,白雪挫败地上前帮手,木桶上来了。
小半桶水乱晃荡,不少洒在衣服上,湿了棉裤,有些冷,哆嗦了一下,把寒凉的水倒在另一个痛里,再把桶扔进去,重复取水的过程,如是三次,方才装满了一桶水。
“那样的男人最是小心眼,还是敬而远之的好。”水满的时候,楚安对白雪说了这么一句话,又开始不停地咳嗽,眼泪都要出来了,才稍稍停了一下,继续说,“敬而远之,先敬后远。”
大概是那种口气有点儿说教的意味,白雪听得不服气,说:“说得好像你很懂似的,你见过几个那样的男人?”
白雪抢过楚安手里的木桶,艰难地提起来,一桶水,真的很沉。
“母亲身边就有一个那样的男人,因为得宠,所以要什么有什么,所以谁都不敢得罪他,否则,他一旦在母亲耳边说点儿什么,就会有人倒霉……”楚安上前一步,伸了手跟白雪一起拎水。
有人搭把手,这桶水似乎也不是很沉,白雪明显感觉肩膀的下坠感减轻不少,也没拒绝,静静地听着楚安往下说,认识他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听他提到家里的事情。
这么说起来,那个男人倒很像是恶毒男配的标准角色,正夫之下的小侍,两个人之外的小三。早觉得楚安家世不俗,这样听来,也是正常,这年头的女人有钱之余必然想要三夫四侍,还真的没有哪个一夫一妻终老的。
正想要听一些大宅门里的勾心斗角,楚安却住了嘴,不再说了,白雪压抑住追问的话,说:“走快点儿吧,这水真沉!”
来到那个男人的房前,那是给昨天住宿的人安排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