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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翼扬起风尘,将帘子掀开,躲藏在里面的人手忙脚乱地施展隐蔽魔法,但仍及不上我视线回转的一瞬,珍珠红的头发飘散于空气中,扬升,又垂落。
似男非女声音的人悄声念咒,片刻后急道:“糟糕,他看到了!”
我咬紧牙关,手心慢慢凝聚起一团火光,准备向那两人击去。
不想那一头红发的人却不紧不慢地撩起遮住面容的帘子,毫不顾忌地让我看清他的脸,他沉声说道:“不用担心,他和路西法都活不长了。”
我已经没有心思去惊讶他的话了,捏紧拳头,匆匆瞥了拉斐尔一眼,脚蹬上窗栏,展翅飞出光耀殿。
身后传来一阵颇慌乱的脚步声,振翅声,打斗的乒乓声,但都在如数道飓风刮过的巨响后平息。
从来没有飞得这么快过,翅膀在半空凌乱地扑打,头脑中一片空白。
天界的暖风刮过脸颊,圣光明明灭灭,底层的流云重重叠叠,苍穹静谧清远,金色的喷泉溅起水雾,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我急促的呼吸声。
魔界就在脚下。
其实昨天在离开卡德殿的时候,也疑虑过。
不停地猜想路西法对我说那些话的原因。
想过他或许是因为我的什么事而不满。
想过他或许是有什么苦衷不想让我知道。
想过许多许多。
但都不曾站在他的角度思考。
不曾想过会不会是他遇到了什么危险。
不曾想过他是否是想要保护我,所以才将我支开。
脑子越来越乱,喉头似哽上了脓血,吞吐不得。
月色浸润下的潘地曼尼南空气馥郁醉人,肆无忌惮生长着的黑玫瑰招摇着不可比拟的妖异。
地域的花香伴着泥土的草腥味拂来,星辰温顺地盘踞在我的脚边。点点萤火飘浮在空中,蝙蝠的嘶叫格外刺耳。整个第七狱已经尽收眼底,闪烁不间的灯火通明,浓雾层穷剥去,巴洛克式的雄伟建筑愈发清晰起来。
我收起翅膀,降落在那片建筑群外的空地上,抬头向最高处的窗口望去。
昏黄的光晕染出窗沿,忽明忽暗,我按住仍缠着绷带的胸口,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忍不住用力吸气。
路西法。
路西法。
我喃喃地念着。
你不要有事才好。
平定了心情后加快脚劲向卡德殿跑去,刚走进空院,就被匆忙赶来的紫脸小恶魔守卫拦住。
我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绕过他向大门走。
“米迦勒殿下!”紫脸小恶魔有些慌张,“您,您不能进去!”
“对不起,我有事要找路西法。”我拨开他挡住我的手,继续小跑。
“可,可是,”小恶魔一脸为难,急得几乎要哭出来,“陛下说他不想见您,所以,所以,您还是……”
“让开!”我提高了音量,吓得他差点跌倒。随后将他撞到一边,打开翅膀朝魔王的寝宫窗户飞去。
小恶魔在我身后声嘶力竭地呼喊,但我已无力在意这些,迅速调整好身体的弧度,悬停在窗外。
泡在暖光里的豪华寝宫似梦境一般模糊不清,恍恍惚惚中,有侍女端着盆子进进出出,银器碰撞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视线忙乱地搜索着,扫过卧室的门帘时,轻纱微动,帘子被掀开,我看到一个侍女抱着一卷白布走出来,匆匆忙忙向外拐去。
我俯下身飞快冲进屋子,停在那侍女的面前,她全身猛地一震,低呼一声,手中的白布噗地掉到地上,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吓得煞白却依旧不减清秀的小脸,直定定地看着我。
“米,米迦勒殿下。”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丰满的胸部因为余惊未消而上下起伏着,“您怎么……”
“路西法在里面吗?”
“呃,陛下他,他才刚刚睡下,殿下您,您还是不要去……”侍女压低声音说道。
我全当没听到她的话,侧过身子,飞速迈步走到帘子前。
抬手轻轻撩起门帘的一角,数点光亮映进了卧房,隐约可以看到侧躺在床上的人,几近虚无的身影。
他没事,太好了。
他没事。
一阵风打过,将帘子荡得更高了些,大床上的人动了动,淡薄的月光流泻在略微伏起的鸭绒被上,如水一般清亮柔媚。
我静静站在门外,手指微曲,指尖颤抖着,略有些发烫。
“碧丽丝蒂,出什么事了吗?”这声音饱满温润,语速偏慢却字字流畅,清朗却颇具磁性。我深吸了几口气,向声源处看去。
“陛下,是,是,米迦勒殿下,来了。”那个叫做碧丽丝蒂的侍女唯喏道。
路西法缓缓挪起身子,还未坐直,听到她的话后,披衣的动作稍微一顿,逆光的脸看不清表情,却格外有立体感。
“原来是米迦勒殿下,”路西法的声音夹杂着冷冷的笑意,“不知殿下深夜拜访,是有什么要事吗?”
“路西法,我想和你谈谈。”我向前一步,说出来的话因为紧张略有些不稳。
“哦?谈什么?”隐约中可以看到路西法翻起身子,垂头穿鞋。
我咬咬下嘴唇,又几大步迈进卧房,他抬头看向我,我提起一口气,和他对视。
眼神交会,在墨色中静静淡开几缕波纹,路西法的黑瞳似融进夜幕中,我努力想要捕捉到他此时的情绪,愣了许久,却是徒劳。
路西法站在床旁,抬手点亮了灯,一团橙光迅速扩散开来,充盈了整个房间,他的面容清晰起来,光影分明的脸庞,五官深邃,黑发丝丝垂在胸前,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面无表情,一如几千年前的雨中希玛,烟雾迷蒙,落了一地的白玫瑰花瓣浮在积水上,晃晃荡荡。虹彩乍现,满世界的霓裳霞光,飘飘渺渺。
然后他抱住我,紧得几乎让我窒息。
他轻吐出的话,混着玫瑰的甘甜芬芳,云淡风清,却有着足以纵贯天地的神奇魔力。
如今,他依然这样凝视着我,恬静似彼岸飘来的醉人花香。
不同的是,他的眼中全然没有了以往的温柔。
他的眉头微锁,严肃得让人害怕。
这种眼神不是复杂,而是陌生。
胸前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我的身子微微一僵,手指抚上胸口,但只是一刹,就飞快放下手,轻轻收到身后,握住。
路西法扬了扬窄瘦的脸颊,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落在一边的窗台上。
“路西法,我……”
门外的碧丽丝蒂有些不明所以地歪过头,试图从厚重门帘的缝隙间窥到些什么。我有些窘迫地转过头看了看她,她立刻缩回了伸得老长的脖子,路西法瞥了我们一眼,柔声说道:
“碧丽丝蒂,你先退下吧。”
“可是,路西法陛下,你的……”碧丽丝蒂抬头看着我,又看看路西法,欲言又止。
“我和米迦勒殿下有话要说。”他的声音虽柔和但却让人无法拒绝。
碧丽丝蒂应声后,弯腰捡起地上的布,像在护什么宝贝似的,紧紧将它搂在怀中,小碎步退下了。
然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两个人明明才一天未见,却像被阻隔了亿万斯年,口腔里一片干涩。
“米迦勒殿下,近来还好吗?”最后还是路西法先开口,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才一天没见而已,陛下何必问得如此见外。”我挤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
随后又找不到话题了,宽敞的卧房突然变得狭小起来,不尴不尬的处境,实在难堪。
既然他硬要跟我装傻,那么我来。
“路西法,”我几大步走到他的面前,努力盯住他的眼睛,开门见山,“你老实告诉我,昨天你给我说那种话,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不是。”路西法避开了我的逼视。
“真的?”我眯起双眼,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分手。”路西法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空洞,却很快挪开,“米迦勒,你怎么……”
“那很对不起打扰陛下了。”我放开他,抢在他之前说道。
路西法又扬起头看我一眼,眼中似有波纹荡过,颇有些不稳定。
“我在天界听到了一些说法,关于陛下的,我还以为陛下出事了,所以才赶过来看看。”
风卷纱帘,月夜沉谧,烛火明光闪烁不定,两人的影子被投到墙上,随着烛光拉长摇摆。
“不过我看现在陛下好得很,看样子是我多管闲事了,我这就离开。”我回头望了他一眼,发现他依然毫无表情,顿时感到头重脚轻起来,连抬脚迈步都困难无比。
但刚走到房间里红木衣柜旁,胸前的伤口突然涌起一阵剧痛,纱布下的大片疆域发出肉体撕裂的声音,我立刻伸手撑上衣柜,不多时额前就冒出冷汗来。
“米迦勒,你怎么了?”精神已接近崩溃,迷迷糊糊中,听到路西法冷峻的声音。
牙关咬得格格直响,我弯下腰,抬手死死捂住伤口,倚着衣柜慢慢跌坐到地上。紫晶石地板在夜晚雾霜的润泽下格外冰凉刺骨,我撑直手肘,尝试站起来,却屡屡失败,最后作罢,咬住手背,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伊撒尔!”路西法的音量提得很高,他迅速跑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抱起。我疲倦地半睁着眼,眼前的世界似乎都被晕上了一层水雾,路西法惊愕的面孔被衬托得如沐烟雨,隐淡遥远。
“你怎么了?”路西法紧紧搂住我,气息很不稳定,“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没有。”我有气无力地答道,颤颤巍巍地将手抬起,想要勾住他的脖子。但在扬起手的一瞬间,我呆住了,白雾朦胧中,我的手心一片殷红,血珠顺着指缝溢出。
“伊撒尔,你……”路西法的手落在我的额上,“你受伤了?”
全身克制不住地颤抖,我咬住嘴唇,口中立刻氤氲上浓稠的血腥味。
“路,路西法。”
“嗯,我在。”他几乎是立刻回应。
所有的感官都越来越模糊,整个人似乎悬浮在半空,轻飘飘的,仿佛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的束缚。
“路西法。”我抓住他的手臂,鲜血马上浸上了他的白色衬衫,隐约中可以感觉到路西法的身体在不停颤动。
“我在,你不要害怕,我马上给你治疗。”话毕,路西法轻抬起手腕,手心凝起了大团浅金色的光,他垂下头,慢慢将光团推进我的胸口。
温暖的触感迅速弥漫至全身,疼痛逐渐被一股暖意替代,不断外涌的血也很快被止住。我从路西法的怀里抽出手,反握住他的手指,“我,没事,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了?”
路西法身体一僵,怔怔地看着我,随后顺着我的视线看去。
他的胸前亦是一片腥红,被血和汗水染得略有些透明的单薄布料紧贴在结实的肌肤上,他色调浅淡的嘴唇泯成了一条线,胸前的玫瑰艳丽明眼,在血痕和衣料下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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