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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碧进来端茶时终于惊动了她。
“有一会儿了。”
慕容妙香顺着窗沿缓缓摸去,将挂在窗边墙上的玉箫摘了下来,用手轻轻抚摩。
“皇甫先生可懂得音律?”
“在下只懂医术。”
“不见得吧,皇甫先生的武功也是厉害得紧呀!”
“小姐过奖了……在下只是略懂些皮毛,作为行医之用罢了。”
“哼,我虽然看不见东西,身体也尚未恢复,但我的感觉仍在,毫不夸张的说,周围所有人的行动都在我掌握之内——只有皇甫先生,你不同,在我感觉中,你就像完全不存在一样……”
傅俊杰面色一凝,道:“小姐是太疲累了,有些错觉也是难免的……”
慕容妙香将玉箫放到嘴边,轻轻吻吹起来。
箫声如水,层层地环住了她。她挺立的姿态,微垂而优美的颈,樱红的唇,雪白的舞着的指,这一切使她如水中的莲花缓缓地绽放。
箫里有洒落,有升腾,有妩媚而去尽脂粉,有刚烈而不乏温柔。
恍惚间,又如乳泉出谷,雏鸟试啼,在傅俊杰的眼前,泉水淌入溪流,溪流汇入江河,江河入海;雏鸟扑翅,羽翼渐丰,盘旋于万里江山……
傅俊杰的灵觉被激醒了,欢跳飞动间弹荡而出,活跃异常地盘绕在慕容妙香的身边。
气息变化,音波震荡,风流粗细,气量压阔……
每种强弱缓急的改变,都能引起思感的附和响应。那美人口中吸进呼出的气流,仿佛成了沟通天地的河桥!傅俊杰不但能从中体察她的气脉血行,更以她为媒介,了悟到了许多自然至理……
一曲虽毕,余音久久不绝。
连吹奏的慕容妙香仿佛都感受到了屋中奇异的静谧。
那是她许久未享受到的了。
时间就这样平静而轻快地过去了。
“小姐,吃药了……”小碧轻轻地进来,似乎也不情愿打破这种安宁。
“哦……是吗……”慕容妙香叹了口气,摸索着回到床上。
“在下该告辞了。”傅俊杰转身走了一步,顿了顿,回身道,“小姐可否愿意教在下吹箫?”
“嗯?”慕容妙香抬头看来——虽然依旧瞄不到什么。
“在下唐突了,如果小姐不愿意……”
“不,我答应。”
小碧吃惊地看着她。
“与人为师,与己为师。”慕容妙香忽然笑了——傅俊杰觉得这笑容的魅力丝毫不逊于董情,“不过,我不敢做皇甫先生的师父,只能算切磋技艺吧。”
傅俊杰回到了自家住所。
他并没有去找藏在屋中的冷艳,只是默默坐在桌旁,一口口喝着茶水。
“你在想那个董情吗?”
傅俊杰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
耐不住现身出来的冷艳在他对面坐下,奇光流转的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到底在想什么?”
傅俊杰闭上眼,深吸口气后一动不动。
冷艳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似乎能以这个姿势永远坐下去……
还好他并没有让她等上那么久,在她刚要站起来的时候,傅俊杰说话了:“你觉不觉得剑花会与一般的门派不同?”
“哼,你在问谁?”冷艳直了直身子,“不敢说别的,在武林中,我见过的门派比你见过的药草还多!”
“……我在剑花会里看到了许多人,许多……熟人……”
“咦?你以前和剑花会打过交道?”
傅俊杰不置可否,继续道:“如果把我知道的情形穿起来,得出的结论似乎是:剑花会想——称霸武林。”
“哼,这是武林中每个门派的梦想!它剑花会这样想有什么出奇?何况这种春秋大梦注定只是一段南柯,根本不会有成功的机会。”
“不,剑花会不同。”傅俊杰依旧闭着眼睛,语气却开始凝重,“他们是真的相信自己会成功,而且他们真的具备这样的实力……”
“不管他们实力如何强大,也不可能发疯到想达成那种武林中前所未有的事情!”
“他们已经称霸了江南……”
“……那是因为江南风俗儒雅,不愿以武力抗争。如果他们深入中原,必然会受到强硬的阻挠……”
“所以他们暗中行事……”傅俊杰忽然睁开了眼睛,深蕴其中的神光柔柔射出一股冷意,“他们的触角早已延伸到中原各个角落,许多本可以左右大局的势力已经在不经意间落入了他们的掌握,当所有障碍清除的时候,就是他们正式入主中原武林之时……”
第十六章 伤情·窥异·惊客
白黄影蝶悠然点舞,各彩蜂虫恣意游鸣。
其中一被长草蔽掩青石之上,默然盘坐着一人。
白衣如雪,散发飞扬。
在其怀中,稳稳横放一把阔背大刀。
微风袭来,飘在他眼前的几缕发丝轻轻扰动他的浓眉及睫毛,然而他却如石像般没有丝毫反应。
看其神情,平淡下难掩凄苦迷茫,双目只是遥望远山一线,看似专注眼神却散乱无焦,显是心绪杂乱不宁。
“她……又没来……”
这低语是出自他之口,却隔了会儿才惊得他一颤,仿佛才晓得说的是什么。
许久无言后,他无声的一叹,站起身来,原本横放膝上的大刀不知怎么已经背到背后,紧紧贴在脊骨之上。
刚踏前一步,他忽地站立不动,面上露出惊喜之情,眼神定定瞧向前处。
一个身影忽闪即没,却令他眼中光芒倏地暗淡下来。他闭上双目,难掩失望地道:“怎么是你?”
旁边突然平空现出一个衣着古怪的老者。原本合身就体的衣服,却被他颠颠倒倒捆系得变了个样子,上松下摆,一边袖口紧扎,另一边却飘荡宽空,加上他不符年纪的笑容,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滑稽好笑。
“呵呵,尹老弟的功夫更有长进呀。怎么,不愿看见我吗?”
白衣人苦笑摇头。
“嘿嘿,怎么还是这种愁眉苦脸的死人样……”老者忽地轻轻吹了口气,一只飞蚊身不由己地改变方向,化作一丝黑线撞向白衣人的脸颊,但就在贴到肉皮的刹那,忽地静止下来,如立时冰封冷冻一般,隔着不及半寸的距离定在那里。
白衣人似乎毫无所觉,面上肌肉完全未见一丝变动。
“哟喝,尹老弟!原来你的‘伤情刀法’已经练到‘以意定形’的境界——有没有兴趣与哥哥我切磋一下?这些年来,你们这些够作对手的人物越来越少了,闹得我没事只能自己把‘颠仆九抓’颠前倒后拆开再合变来变去,等到完全融合进自己的天灵精魂之中,已经再难寸进,毫无新趣了……”
“……如果不是你那点玩心,凭你的修为,早该参透天术妙境了……”
“哼哼,无趣无趣,我虽然好武,但亦抛不掉世间乐趣。我性天然,自娱其乐,即使不能即刻得窥天道妙法,又有何妨?而且我觉得万般修行皆是殊路同归,天灵法性均是因人而异,如何把握进取完全取决自己的特性。佛家讲涅磐,道家讲飞升,其实似异实一,不过方式有别。像你我二人,你悲我喜,全都缺乏必备的温和天心,但修行至今,我不再如以前般无法无天,你也不复少时深愁重忧,虽因性格过激而无法攀达武道极致,毕竟只是时间问题……”
白衣人闭目沉思了一会儿,点头道:“也许你说得对。我的‘伤情刀法’原本取自性情悲苦、心伤情断,但当我攀上灵术境界,此刀法在我手中已经失去许多偏激残念,升华为吸攫天地,补给自身的法度。如果不是我的心障未除,此刀法该臻于灵华圆满……”
他踏步从老者身边走了过去,道:“你来这里不是单单为了跟我讨论武道吧?”
老者看了看竟然依旧定在原处的飞蚊,“嘿嘿”一笑,转身跟去,那飞蚊也在同时恢复行动力,扇舞薄翅,毫无损伤地离了开去。
“是有些私事,想请老弟帮忙。知道你每年都会在这里出现,就寻到这里来了……”
“哦?”白衣人露出些许惊讶,道,“你也会有不能解决的事情?”
“唉——还不是为了我那丫头。这世间只有她一个能让我如此奔波。”
“是小兰兰吗?她今年该二十出头了吧……我曾听闻你和武当结亲,原本想在大喜之日前去庆贺一下,却因为些事情耽搁……”
“唉——别提了,是我不好,为了当年的诺言硬逼她出嫁,没想到那孩子的脾气倔上来,什么理都不顾。原本兰儿与那小伙子相处不错,却因为我闹得僵了,竟在洞房时跑了出去,再也没回来……”
白衣人摇摇头,道:“我一直看小兰兰这孩子有些……叫你让肖妙手给她看看,你却偏偏执拗顽固,视而不见……”
“我的兰儿没病!正常得很!”那老者瞪圆了眼睛,似乎有些生气。
“好……没病……后来呢?你没找到她?”
“我整整寻了她三年,终于在武当遇到了她……那孩子真是受苦了,竟然胡说什么又找了个郎君,唉……”
白衣人苦笑了一下,摊开手道:“如果你要我去劝解小兰兰,我可没这个本事……”
“哪里的话!即使我真是叫你去干这个,恐怕就是老弟你也力有不逮,她这次是铁了心另寻人家……”老者罕见地露出了愁容,“那丫头从小还算听你的话,与我在一起,向来调皮任性,不服管教……”
“小兰兰虽然古古怪怪,却纯洁如一方白布。在她那里,可以反映周围人的喜怒哀乐——她刚出生时,你正值嬉闹顽劣盛期,你的玩世不恭、浪荡不羁俱被她点滴不剩吸了进去……而在大嫂患病我替你照顾小兰兰那几年,我自己正是心魔难平,悲情气苦,却被她瞧在眼里,印在心头……受了我伤情所累,她痛失至亲时已有些精神恍惚,再与你相对,悲喜相冲,也许遗下病症是因此之故……”
老者一瞪,似是责他又提心爱女儿有病一事。白衣人似乎没有看见,继续引路前行。
不久,两人已进一木屋之中。屋内单桌独椅,短床倚墙,摆设简陋却规整有序、洁然无尘,但落在明眼人眼中,乃知这里并无人长住。
白衣人示意老者在唯一木椅上坐下,自己站到窗边凝望。
“前些日子,武当为了青龙帮一案召开武林大会……”老者给自己斟了杯茶,一口喝干,继续道,“此举明着是武当替青龙帮声讨拥有重大嫌疑的傅俊杰小兄弟,暗地里,却是玄玄子等人利用召集各方有关人士的机会,仔细查访真正的主谋元凶……唉,那些费神费脑乱七八糟的事我也就不说了。我当时也在那里,不过我不是那牛鼻子请来的,我是对那个早就留意的小子有兴趣,过去看看——嘿嘿,那牛鼻子这几年清福享得功力退步了,连我睡在他大殿横梁上都不知道——哈,哪想到主要人物傅小兄弟没来,我那失踪已久的兰儿却突然出现,在他们的会场大闹了一番——哈哈,这叫热闹哇……老弟你是没见到,我们父女俩好久没有这么痛快的玩儿了……”
白衣人苦笑了一声,道:“那时你也下去陪她闹场?”
“当然了,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不对,是上阵父女兵!呵呵,我和兰儿三年多不见,刚见面就有机会玩得这么痛快,真是太好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