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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主,不是白天从不回来么,怎么今日为了这么个奴才,回来了?”亦辰惊异地看着平日冷淡的苏纯动了怒,毫不退让的问道。
下一秒,苏纯才从愤怒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冷眼看着亦辰道,“没想到你是这么狠毒的人。”
“那也没有妻主你的心狠,我不过是惩治个下人罢了。看给您急的,起先我还不信,想不到堂堂的苏家二小姐,被这么个妓子勾的没了魂。”亦辰没了往日的乖巧,飞扬跋扈的讽刺道。
没想到苏纯不怒反笑道,“我还当什么,就算我宠他怎么了?我就是喜欢他,你能怎么样?亏你还是官家的公子,这点气度都没有,日后我要是有个三夫四侍,还不是理所应当?”
“你……你最好一直守着他,不然他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以前没人敢跟亦辰如此回话,今日苏纯几句话竟说的他不知如何开口。
“你这般不大气,连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你爹爹平素是怎么教你的?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妒夫,我若休了你,你都无可厚非……就算我要是接回家十个百个来,你还能见一个杀一个么?”苏纯一连串的话好整以暇的说着,仿佛一切与自己并无太大关系,只是谈笑间眸子里带了一丝冷意。
小秋没想到苏纯会回来,他听着苏纯的话,心道事情不妙,还好他没说是自己怂恿他这么干的,若是说了,自己恐怕才是不知道怎么死的。自己知道亦辰在这样跟苏纯强争下去,吃亏的还是亦辰,悄悄拽了拽亦辰的衣摆,低声道,“以后惩治他的机会还多着是,没必要和您这妻主撕破脸……您认个错便是了。”
亦辰那股子高傲的劲,怎么能肯给苏纯认错,还是因为这么个下贱的妓子,气的什么都没说,转了脸不看着苏纯。
亦风只觉得自己被凌空抱了起来,因为被喂了七月雪,疼痛使他的意识还在,听见苏纯的话,明明是护着他的话,却听得他遍体生寒……她要娶十个百个回来,那么自己在她眼里终究只是个玩物罢了,玩腻了就扔了吧。眼下她对自己还有兴致,才百般护着他,日后,她不要他了,他是不是更加惨淡,这正夫又会怎么对他?他凄惨的笑了笑,也许还不如呆在青楼里,今天是这个客人,明天又换了一个,虽然痛苦,但老鸨不会让他死,还能挣些微薄的银子,给爹爹看病。现在倒好,不知道那天这苏小姐不再怜惜他,这府里瞧他不顺眼的人应该不少,到时候他就会被活活弄死吧……可是,他不能死,他答应过爹爹要努力活下去,他还答应过师傅要好好照顾自己……
苏纯知道他这个正夫孩子心性,其实本性不坏,只是小时候太被骄纵,惯坏了,不顺着他的意思,他早晚会闹个不休。只是今日见他敢这样对亦风,也着实生气,段不能由着他折腾下去,才吓唬他了几句,想让他收敛,让他知道不是因为他是官家的公子,她就会怕他,也跟别人一样纵容他。她就那样抱着亦风,看也没再看亦辰一眼的离开了。
苏纯抱着亦风,一路上她不知道亦风因为她的话,脑子里百转千回,想了那么多,只是瞧着他的脸色比往常青白,在自己怀里颤抖的厉害,还以为他是因为没穿着衣衫,身子单薄被冻成这样的,才解下自己的外袍裹在他身上。只是她并没有看到亦风近乎空洞的眼神。
苏纯手才揽上亦风的身子,不想,他竟抓着自己的衣衫不放,凄楚的求道,“苏小姐,求求您,放了我吧,我还,不能死……”
一时苏纯看着亦风眼中凄然里透着绝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心疼到无以复加,是她害的么?她会害死他么,他怎么能这么说?连日来,自己对与他的依恋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她渴望看着他在,那般纯然的气质,那样晶莹的人儿,她不能让他走。只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竟说走就走,对她没有一丝留恋么,不管她怎样用心待他,他都不会喜欢自己么?
“不,我不会放你走的……”没了往日对他的温文,苏纯望着亦风一点点黯然的眸子决绝道,“即使,你不爱我。”顿了顿又幽幽道。
“我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你要的?我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能保证,我还能给你什么?”第一次亦风敢这么直接的跟苏纯说话,虽然面如死灰,但凄然的自嘲中没有半点卑微。
茶肆。乐阁
亦风等了许久,见苏纯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渐渐了浮现出凄凉的笑意。
她都不知道呢,不知道为什么留下自己,不知道她究竟喜欢的是自己什么……
他忽然觉得心里好冷,苏纯连日来给予他的温暖,一瞬间被撕得尽碎,什么都没有剩下,他笑的更为凄绝,假象,原来都是假象吧,仅仅数月的温情,能改变什么?
他,还没忘记,那日苏纯带自己上街,在那间不知是卖珠花还是玉石的铺子里,她揽自己入怀,那样郑重其事的看着自己,将那枚精致的银环套在自己指尖,他分明看到她话语间的情动,那样深情的望着他说,厮守一生……他知道他没那个命,知道自己不该妄想,可是那样高贵的女子竟能如是情深,试问这世上有几个男子不会被感动,能毅然决然的拒绝她?尤其是他这样卑微的身份,人人可欺的地位,能有女人怜他惜他,他是不是就应该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管的毫不犹豫的跟着那女人走?
他不是早就不相信爱情了么,他以前被伤的还不够深吗?他的心不是早在那个人走后,被死死的封住了么?他都没有心了,怎么现在还会觉得疼?他记得她送过来的每一样东西,不是不感动,不是不动心,可是他却从来不舍得用她送来的东西,那么美好,那么珍贵……他知道她不缺钱,可他仍旧舍不得,从未有人待他如此好,无论吃穿用的,一应物品,只要是经他用的,都是她千挑万选的来的,甚至她的每一份细致的用心他都看清楚的看到,无论是那架价值连城古琴,那张伴着朝霞而来的柔软的毯子,那件简约华贵的冬衣,还是药汤中甜腻到没了半点苦涩的味道,都深深触及到他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可是现在,那个女子,在他无理的质问下,却沉默了……这种缄默,无不昭示着一种答案,拒绝,还是抛弃,不都是同一个意思?
他又一次证实了女子的薄幸,只是这一次,没有遍体鳞伤,却好像赔上了一颗伤痕累累的心……
良久在凛冽的寒风中,亦风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上方才凄凉的笑意一点点尽褪……一手死死地抵住小腹,粗重的喘息着,疼的不再言语。腹内又是五脏六腑好似被硬生生分开一般的痛楚,他眸子里黯然的光缓缓逝去,痛苦的闭了眼,不知是疼痛还是屈辱,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苏纯一路抱着亦风来到别院,进了屋子,很意外的发现地上仍旧冰凉,并没有自己送过来的毯子,神情一滞。
其实,苏纯刚才真的想告诉他,无论他是怎样低微的身份,怎样的存在,无论他日后身体是不是健康,她都不会在乎的,也不会离弃他的,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在乎那些虚无飘渺的做什么呢?她想要的只是他这个人本身而已,只是被他这样突兀地问的不知如何开口,前世她看尽世态炎凉,缺少亲人的疼爱,同时也缺少朋友,未曾体会过真挚的友谊,最重要的是她不知如何去爱,也从来没有真正爱过。现在的她只能通过自己单方面的想法,用自己的方式去关心,去爱护亦风,也许她并不知道亦风真正缺的到底是什么……
苏纯只送亦风回了别院便没再多留,看着小柳着急的神色,只嘱咐小柳好生照顾亦风,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及时过来告诉她,就离开了别院,此后整整三日她都没再踏进别院。
……
在苏纯踏进客栈的那一天,北街东西两头各有一个小店被盘了下来。
也是敲敲打打了些时候,不过没过多久,小店的端倪就展现出来。
东面的那间,在闹市区,处在几天街交汇的路口,车水马龙的地段。开的那是间茶肆,人来人往,从一大早小伙计们就开始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这么火的店铺却没人知道这茶肆的主人是谁,也没见过这家掌柜的,平白的添了几分神秘。
只是有个像管事模样的女子,平日不常出现,不大的茶肆却被管理的井井有条,看那女子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有些冷漠,但一笑起来很好看,一对小虎牙更是流露出几分可爱,每每来到茶肆里只是吩咐几句就走了,但这小茶肆的生意却变的异常的好。
才个把月,这间叫做品秋堂的茶肆,就取代了原来来这道上的几间大大小小的茶楼茶坊,成了热门们最常去的一间。同时也就成了这里的商家们谈生意,成了文人雅士小聚切磋诗文品头论足的好地方,也成了闲下来的人们饭后唠闲嗑,张家长李家短打听门道的好去处了。
这铺子虽是茶肆,最有名的却是铺子里的茶点,制作精致玲珑,美观又好吃,种类口味又多的小点心,很快就成了这城里各家公子争相购买,有钱人家馈赠的佳品。不过,这点心的价钱就不是寻常人家付得起的了,也说是专门给有钱人家买的,不过这里的茶水价格还算公道,寻常百姓还是来这里喝个茶,图个便宜,凑个热闹来。值得一说的是这间铺子不像其他茶肆,一味的乱哄哄的大堂,被喧闹所侵占,这里除了有一层的大堂之外,二楼像酒楼一般设有雅间,清幽雅致,方便来往谈生意,几个人小聚,寻静谧之人的去处。
就单说这二楼的雅间,有个二十来岁的女子,连连来这茶肆好几日了。据伙计说。这位姑娘自从品秋堂开业,几乎天天都到访。只是就她一个人,也不要茶点,就单单叫壶茶,静静地在雅间坐一下午。要说她像有钱人,她却从不要茶点,也不点那些贵的茶,但要说她家境不富裕,她却能一个人在雅间,呆一整天不去做事。但看她的衣饰,平凡而朴实,只道是街边铺子里买到的衣衫,若有知晓门道的人看过,就明白她这衣衫上的丝线都价格不菲。
她有时带几卷书来,边看着书,边品着茗好不遐意;她有时干脆坐在窗边,看着街上的川流不息,亦或听着楼下茶客们讲的故事。赶上有意思的事,她便会心一笑,赶上楼下的人们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她便无奈的摇摇头,叹口气。
这会儿,楼下又在谈论夏大侠惩恶扬善,威名远扬,人人钦佩,更有的人说能见到夏大侠一面此生无悔了就,女子听了她的丰功伟绩,也只是莞尔一笑,继续品她的茶,读她的书卷。
就这样,许多个午后,在阳光最温暖的午后,总能看见这个奇妙的女子倚在二楼窗边,眯着眼悠闲自在的听楼下的故事,享受着此刻最美的时光。一杯茶,一卷书,一室阳光,形容她足以。
没人知道她姓字名谁,也没人知道她来这里的目的,只当她也是一个茶客罢了,更没人读得懂一瞬间她眼中的深邃与寂寥,下一秒她早已轻捻起书页温润的笑着翻了过去。
她眼中那个明艳的大红色华衣的身影总是稍纵即逝,从不肯为她停留……
西边的那间,只挂了匾额。并没有开始营业,只有零星几个白衣的男子,在里面打扫,也瞧不出确切是个什么铺子。
这是这铺子由两层楼高,一层是间大厅,里面放着格式的乐器,从便宜到昂贵的都有,但是这屋中间有个屏障,屏障后面却搭起了像有钱人家开堂会一般的小戏台。
只是现在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在,显出几分凄清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