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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所有的这些运动在里约的流行程度均远不及这里最受欢迎的运动——划艇和赛马,因为只有在这里,运动员才能被塑造成最有气派的角色,而且体育运动最容易与社交活动相结合。最早进行的一场有组织的赛马比赛要追溯到19世纪头十年,最初是由殖民地的英国商人举办。而到1895年,里约已拥有4家赛马场,电车轨道为顾及其地点而改道,当地新闻社每天都在大幅地报道赛事现场的传闻轶事,还有点评和比赛前瞻。从赛事的组织方面而言,这项运动掌握在拥有俱乐部、赛道和马匹的富人们手中,但几乎人人都可以前去观看比赛。正如1875年报纸《日志》的头条所写的:“我们去看赛马吧!无论富人还是穷人,无论年轻男士还是年长者,无论老太太还是年轻女孩。”(5)除了一些知名的赛马俱乐部坐拥富有的赞助商为他们提供的与之身份匹配的昂贵装备和比赛场地外,在普拉多瓜拉尼和圣克里斯托弗还有更多的基础赛道供工薪阶层社区使用。人们对赛马如此狂热,有钱人乐此不疲地穿越城镇,屈尊来到贫民窟,不仅有失身份,而且还可能遇上非法赌博。
尽管赛马运动带来了许多欢乐,但它给人一种根深蒂固的乡土的感觉。它代表着过去的景象。为了走在时代的前沿,里约人民最先开始转而参与划艇运动。基于南区海湾沙滩上的一家高级且有多项运动结合的社交俱乐部,卡里奥克年轻人(里约市居民的昵称)对划艇运动的热情标志着人们从简单观看比赛转变为参与其中。到了19世纪80年代初,多达3万人围在里约湾的海滩和码头上观看划艇比赛,整日饮酒聊天,然后徒步走向不远处的海滨小屋参加派对,或者上划艇俱乐部会所那豪华的餐厅里饱餐一顿。这项运动在当时真是风靡一时,1903年里约市长佩雷拉·巴索斯就曾因为拨公款改善博塔福戈赛艇设施而得到了公众的掌声和拥戴。这便是赛艇运动的巅峰期。而仅仅一年后,里约市最大的赛艇组织方就给市足球赛事组织方去信,请求他们不要在举办赛艇比赛的同一天举行足球赛,因为球赛所吸引的观众会让赛艇观众大大减少。
Ⅱ
查尔斯·米勒那多愁善感的声音表明他已完全被巴西人的行为规范所同化,他回忆起自己在1894年10月从英格兰返回圣保罗南部港口城市桑托斯时的情景:
“码头上父亲神情庄严,仿佛是在参加一场葬礼,他正等待着我手握学位证书乘船归来。但我却捧着两个足球出现在他面前,一手拿着一个……老人家惊讶地问道:
‘这是什么,查尔斯?’
‘我的学位证书啊。’我回答道。
‘什么?’
‘是呀,你儿子从足球专业毕业了。’
老人家心情不错,笑了起来,我这才得以脱身……”(6)
米勒在汉普郡巴尼斯特学院接受教育,先是为校队踢球,接着为县级球队踢球,甚至还为刚职业化不久的南安普顿俱乐部踢过球。不管他归来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不久后他便在圣保罗竞技俱乐部安顿了下来,打打板球,试着去说服圈外人来踢足球。
1895年春,米勒和俱乐部的一些其他成员来到了老城中心以东一块平坦的灌木丛生地,拉车的骡子正在那儿吃着草。骡子被赶跑了,两支匆匆集结的球队组成了圣保罗铁道队和燃油队,两队的队员均来自城市现代化的先驱——新电车公司和城市燃气供应公司。不久后对手便出现了:贵族院校麦肯齐学院的学生们开始迷上了这项运动,成立了一支球队。随后的1897年,一位名叫汉斯·诺比灵的德国移民者抵达了这座城市,带来了自己的德语规则手册,以及他在汉堡踢球时的一些比赛经验。起初,在被圣保罗竞技俱乐部极其排外的英国成员拒之门外后,诺比灵协助成立了巴西国际俱乐部,球员均来自城市的许多侨民社区;虽然说来也怪,但他接下来迅速成立了一家从侨民中脱离出来的俱乐部——SC日耳曼尼亚队,球员均由日耳曼人组成。随着保利斯塔人竞技和帕尔梅拉斯联合竞技等独特的巴西上流社会俱乐部的出现,市里已拥有了6支球队,保利斯塔人竞技俱乐部的主席是州政府的司法部长,而帕尔梅拉斯联合竞技的球员均由工科和法学专业的学生组成。在米勒回国后短短几年时间内,市里已开办了一个规模很小但运转流畅的锦标赛。
圣保罗开始出现足球热潮,而里约也毫不落伍。1897年,一位拥有瑞士和巴西双重国籍的英裔超级富豪奥斯卡·考克斯从洛桑留学归来,在那儿他除了学习知识外,还学会了踢球。起初考克斯说服了里约板球和田径协会去尝试足球运动,海湾对岸尼泰罗伊市的英国派桑杜板球俱乐部和里约板球俱乐部也同样加入了足球赛。1901年,考克斯组织了首场在里约代表队与圣保罗代表队之间进行的比赛,球赛于当年10月在圣保罗竞技俱乐部举行。当地媒体对这一令人印象深刻的场面报道不停:“那群球员……个个都是精英,而且人高马大,值得注意的是还有一群优雅的姑娘们用欢快的嗓音为这个盛会添彩。”(7)第二年圣保罗锦标赛决赛结束后,比赛用球沐浴在香槟酒的洗礼中。巴西与这项运动的关系被定格于欢乐与华丽的基调之中。
但并非人人都被说服了。一家报道了里约一场早期足球赛的报社似乎认为这项运动真的十分令人费解。“在邦雷蒂鲁,”报道语无伦次地指出,“有一群英国人,全是疯子,他们时不时地会聚在一起,将一个看起来像牛膀胱一样的东西踢来踢去。这个棕黄色的膀胱状物体进入到一个由木头柱子围成的方形区域内,就会让他们产生极大的满足感,或者让他们伤透了心。”(8)
在圣保罗,足球被一些报社认为仅仅是一时的流行,而还有一些报纸认为这种运动不仅野蛮,还是危险的外来运动。一家报社否定了足球,将它视为“盲目而愚蠢的体力战,人们无须用到更高级的人体官能”。这位记者得出结论:“足球是一项英式运动,应该让英国人自己玩去。”一位圣保罗竞技俱乐部的队员身穿队服在前往比赛场地参赛的途中被巴西警方拦下,警方以他“在非狂欢节期间身穿节日服饰,在市中心公开场合无礼露大腿”为由逮捕了他。但对于大多数开始接触这项英式运动的巴西人而言,这既不会太过暴力,也不会过于前卫。足球的魅力难以抗拒。查尔斯·米勒在1904年给他在英格兰的学校写了一封信,信中描述了在这些上流社会竞技俱乐部微小的领地间蔓延开来的足球新潮:
“你们将会很惊讶地听到,足球已成为这里风靡的运动。光是在圣保罗市就有不下六七十家足球俱乐部……一场联赛总会有两到三千人到现场观战,但决赛就会有6000人……一周前我应邀做一场少儿足球比赛的裁判,每队由20名男孩组成。我告诉他们,每队20人这也太荒唐了……但我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他们踢了超过两个半小时的比赛,而我只需要动动两只手……就连这种比赛都有大约1500人前来观战……在过去的12个月中,这儿卖出了2000多个足球:在这儿几乎每一个村子都有一家俱乐部。”(9)
足球的这种迅速扩张所导致的社会和文化结果直到20世纪20年代才变得清晰可见。20世纪头二十年,巴西足球仍局限于上流社会的角色中。任何关于权贵人士对足球所抱有的热情的怀疑,以及任何对于足球有可能太过野蛮的担忧,均因弗卢米嫩塞的成立而一扫而空。这是一家为里约拉兰热拉斯的超级富豪而成立的超级俱乐部。俱乐部的创始人是奥斯卡·考克斯和他在里约上流社会跨行业的一干好友,那些人对他们时常光顾的各种板球和划艇俱乐部缺乏对足球的热情而感到不满。马里奥·菲利欧随后将这些更衣室内和豪华餐桌边的人物形容为“公司高管,富家子弟,曾留学欧洲,挥金如土”,理由是他们那有没完没了的游戏、宴会、派对和舞会。1907年,受雇于同样声名狼藉的保利斯塔人竞技的英国教练杰克·哈密顿发觉,他的球员需要“好一番哄劝才肯好好训练”。
1917年,拉兰热拉斯球场落成。球场毗邻王室公主的故居瓜拿巴拉宫,是功能性与装饰性、平民大众与上流社会的惊人结合体;球场为全封闭式,入口设于那些带有多个一模一样的新帕拉第奥拱式建筑风格的墙上,有三级台阶通向公众;最佳观看视野是带座席的俱乐部成员看台,那里的布局和细节设计让人联想起海滨宫殿。后方就是俱乐部会所,包括一间大到可容纳500名宾客的镀金舞厅,还有充足的空间来饮酒、进餐、社交和发展人际关系网。贵诺兄弟的角色象征着弗卢米嫩塞在巴西上流社会的地位。卡洛斯和古伊列梅曾三次担任主席,此后长兄阿尔纳多在1916年开始掌权,任期直至20世纪30年代。
古伊列梅来自一个古老而富有的贵族家族,起初他是一名土木工程师,而后他在巴伊亚州开办了一家银行,在20世纪30年代他成了热图利奥·瓦加斯政府最核心的经济决策者,开创了国家钢铁工业,随后他曾在短期内担任过巴西银行的行长。卡洛斯是一位作曲家,还是该市艺术领域的重要赞助者,而阿尔纳多则把时间和金钱投入到弗卢米嫩塞中。此外,弗卢米嫩塞的管理层名册上令人自豪的大腕还包括那个时代一流的作家,从小说家恩里克·科略·内托到诗人奥拉沃·比拉克。
在里约,弗卢米嫩塞成立后不久,博塔福戈划艇俱乐部内便诞生了一支足球队,球员来自附近贵族学校阿尔弗多·戈麦斯学院和吉纳西欧民族学院。第二年美洲俱乐部成立了,创始人是来自东北部古老家族的子弟,他们是慕名来到首府的没落乡绅,时下似乎已接受了现代都市文化。坐落于豪华湖畔社区加维阿的弗拉门戈划艇俱乐部起初曾抵制过足球的吸引力,许多划手认为这项新运动缺乏男子汉气概,但在1911年,一群从弗卢米嫩塞脱离出去的球员在弗拉门戈找到了自己的主队。圣保罗的情况也没有什么不同。在圣保罗市,这项运动的伟大编年史家托马兹·马佐尼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的十年间曾就40多位球员做过调查,发现他们之中有“工程师、建筑承包商和商人……零散的还包括会计师、医生、银行家、部队军官、教授、建筑师以及一位诗歌学院的老师”。(10)
在这个时代,球队会正式地进入到球场内,在主看台前面排成一行,向球迷敬礼或鞠躬,而球迷则用三次集体喝彩声、掌声和欢呼声回应。尽管比赛具有激烈的竞争性,但这种一定程度上的礼仪得以保留下来。圣保罗的报纸赞扬了一支里约的球队,指出:“他们这项运动的正确性……这是人们期望从受过精良和杰出教育的男孩们那里看到的。”里约报纸《日志》报道了1908年博塔福戈和美洲队在里约市进行的一场比赛,写道:“在争执和比赛结束后,球员们仍然是朋友。他们在社会中是懂礼貌的年轻人,彼此相互尊重。他们并不是动真格的。”(11)球迷被形容为“乐呵呵的”。每家俱乐部的支持者都会一视同仁地为双方球员鼓掌。看台上的观众着装正式而时尚。男士一般是一身浅色的西装、硬草帽、手杖、别致的同系列马甲和上了蜡的胡子。一部分真正的支持者的帽子上会有一圈带俱乐部颜色的帽檐,这个细节对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