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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都码好了!绳子捆紧点!”虎背熊腰的男子沉声吆喝着。
“起程了!”
马蹄达达,车轱辘转起,一辆辆满载货物的马车驶入浓雾中。
一个高大的身影自屋角转出,目送车队远去,深邃的长眸中难掩伤痛之色。
“老大,那是顺元商行的商队,这南北商道他们跑得惯熟。那个王大总管为人我清楚,而且我已暗中知会过了,嫂子搭他的车不会有事。”他身后劲瘦的男子低道。
“那里的一应的日常所需都打点妥当了吗?”
“样样俱齐备了。”
男子点点头,长叹了口气,闭目将身倚在墙边,仿佛已不胜疲惫。
“老大……你若实在不放心,咱们就远远地跟着,护送得她到了再去。”
男子皱眉轻摇摇头,叹息般无力道“来不及了,走吧。”
两乘马儿飞一般驰过街心,转眼亦隐于晨雾中。
……………………
到家了。透过竹林翠障,隐隐可见那灰色的屋脊。
简直难以置信,她居然撑到了这里。秦紫陌喘息着,及时攀住粗壮的竹身才没让身子软瘫下去。
本来她可以搭着顺风车到京城的,可是到京后去哪儿呢?告诉爹爹,她又被丈夫遗弃了?
被遗弃的人只得回到这被遗弃的家。
秦紫陌低头看足边一只粗壮的竹笋,包在棕黑的笋衣下。想到数月前这些笋儿才拱出些头,像一只只小肉粽,如今都长成一个个小宝塔了。
忽她的眸光定在一处,一根足有她手臂粗细的竹笋齐根断了,是什么弄断了它?难道是……
秦紫陌心头乱蹦,拔腿往上狂奔。
“羽!是你吗?”
…………
“羽!我知道是你!”
没有人,回应她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羽……你不要躲起来吓我……我真的害怕……”秦紫陌呜咽着蜷作一团。
屋中一切还是数月前离开时的样子,桌上连灰尘都不曾落下,干净得仿佛才有人打扫过,然这是不可能的。
她真傻……他怎么可能会来这里?他已经不再是她的夫君,不再是她的羽,他去找他的盈秋郡主了。
而她,只能回到这里,守着过去,回忆点点滴滴的往昔………
秦紫陌瞪着眼前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垛,木柴还不甚干,剖面是新鲜的黄白色,不似底下那些颜色已发黑。
这几日对她比几辈子还漫长。心痛到麻木了,哭到哭不出来,白日神思恍惚,茶饭不思,夜里恶梦缠身,以至她都不敢入睡,围坐被中泪眼到天明。直至今晨被镜中行销骨立的自己吓一跳,才想着寻些柴禾烧水梳洗一番,这才来至柴房。
这不对劲!心念所及,她扭身又往屋中奔去,揭开盛水的大缸,满的。盛米的瓷坛,满的。甚至油盐酱醋都齐备着,这些是从前没有的东西,因为用不着。
这是什么意思?早预知她会来这里吗?还是一切都是他预谋好的?若果真如此他的目的何在?若真是如他所说,那又何须再管她死活。
这里头一定有问题。这几天伤心够了,也哭够了,现在平静地去回想,他那些手段其实拙劣得很,可谓漏洞百出。为什么她居然还信了?初时他利用红绡来气她,她压根不信。而当他说出那个名字,她几乎立即深信不疑。为什么?因为在她内心深处对那人有着深深的顾忌,说不在乎他那段过往原来是自欺欺人。
‘我是真的喜欢你,娶你的时候我以为可以天长地久……’回想他说这话时的神情,还有那急于掩饰的哽咽之声。
他是爱她的!
这个认知让秦紫陌呼吸急促了一下。
他是爱她的,那么真相只有一个,他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了,而又不想连累到她,让她知道了真相自然不肯弃他而去,所以他才想尽法子逼她走。
…………………
松月居一间静僻的客房中。
龙羽静坐桌前,一个人自斟自饮。
忽一抹鬼魅般的影子自窗口跃进,迳自走到龙羽对面。
“老大,他们如今被收押在刑部大牢里,都吃了不少苦。特别是老五,将罪责死往身上揽,受刑最重……”
“蠢货吃些苦头也是该的。”龙羽冷哼。
“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龙羽仰脖一口干了杯中酒,一脸平静道“我打算去自投,告诉他们人是我杀的。”
“老大你疯了吗?你这样不但保不了兄弟们性命,还要搭上自家性命,他们要是知道姓吴的是你杀死的,还会放过你吗?弑杀朝廷命官那可是诛九族的罪呀!”劲瘦的小个子惊得险些跳起来。
“那依你要如何,难道不管他们死活吗?”龙羽眯目轻道。
“我们……我们去劫狱吧!”影子犹豫道。
“劫狱同样是死罪。”
“倘成功了呢?总有几成活命的把握吧!”影子犹不死心。
“然后开始亡命天涯,无尽的逃亡。”龙羽瞥他一眼,轻轻将手中酒杯放下。“我将你们引上这条路已经悔不当初,怎能再致兄弟们于万劫不复?”
“老大……”
“不要说了,我意已绝。”龙羽起身离座。
“嫂子怎么办?”
龙羽脚下略一滞,又继续往门口走。“我若能回来自去寻她。”
“不!”影子决然拦了他的去路。“让我去!我一个人无牵无挂,这条命死不足惜。”
龙羽笑笑地推开他“你把我龙羽当什么了?”
“老大!”铮铮铁骨的汉子,眼中居然泛起泪意。“也不知此一别……一别后能否再见,让兄弟敬你一杯吧。”
龙羽微笑止步“好啊!”
影子拿起桌上的酒壶倒满两只酒杯,双手举一杯奉与龙羽,自己端起另一杯。“老大,敬你!”说罢仰脖一饮而尽。
龙羽执着酒杯,似笑非笑瞅着他,忽一手轻轻搭上他的肩,点点头,缓缓将酒杯凑至唇边。
影子紧盯着龙羽手中的酒杯,目光专注得近于急切,没防着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瞬间有所动作……
“你……”影子双目圆瞪,僵硬地朝后仰去。
龙羽蹲身将杯中酒倾得一滴不剩。“兄弟,你若有心就替我照顾好你嫂子。”
“老大……”影子一时连眼珠子都动弹不得,却自眼角流下两滴泪来。
“好兄弟,我又不是去送死。我手中还有这个不是吗?”龙羽晃晃手中的薄册笑道。
第一百四十章 林中的女人
更新时间2014428 23:28:15 字数:2601
简易的路边小店,稀稀拉拉三五桌食客。
“呀……呸!这是什么玩意儿……”一个中年男子将吃在口中的菜啐在地,猛一拍桌案。“小二!叫你们掌柜的过来!”
“哎!小的就是,客官您有何吩咐?”
“我说掌柜的,你这炒的什么玩意儿?”
“哎哟客官,您点的可不就是这道……”胖胖的掌柜憨笑道。
“盐哪?炒菜怎么都不放盐呢?老子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客官您可小声点……这衙门里的公差一天往来好几回。”胖掌柜面色骤变,胡乱摆手。
“那又怎样!老子多吃一勺盐还犯法呀?”
“吃盐不犯法,只是如今这个字不能乱喊,会被当作盐枭的余党抓起来的。”
“岂有此理!”中年男子拍案而起。
“这位爷您是不知道哇!官府前阵子江上剿了一伙盐枭,听说还有余党在外,现在风声可紧了,听说有人就为当街喊一嗓子被当作盐枭同伙抓进去了,虽后经查实无罪释放,却也少不得一通拷打。”胖掌柜压低声道。
另一桌男子接过了话茬“掌柜的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道朝廷为什么这次动静这么大?我自京中来,略有些耳闻,听说那专掌盐铁的官儿就是因为得罪了盐枭的头子,被杀死在家中了。”
“哎……这也忒嚣张了点了。”胖掌柜道。
“现在算好的了,从前那才叫盐枭蜂起,都是些水匪的出身,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说起来近些年水上还太平了不少。”一老者捻须道,复又觑着胖掌柜一笑“我说掌柜的,这私货路子断了,你的生意可也难些了吧?”
胖掌柜连摆手“哎哟!您老可不能乱说,小的是老实人,小店买的都是官家的。”
“你少来!我也是走南闯北的人,不知你们这些明堂?你们不买私盐?哼哼……谁又不是傻子,对半的差价呢!”老者不以为然道。
胖掌柜肥脸颊抽了抽,只得干笑掩饰。
“其实哪须禁私,你官家的不卖得那么贵,鬼才去买私盐。都想着从中捞取厚利,吃亏的就只咱们这些光头百姓了。”
“我求求诸位,能不能别谈论这个话题了?小人听得心惊胆颤啊!”胖掌柜肥手拭了拭满头的油汗。
“不说了不说了!都是出门在外的人,哪能没事找事去。”众人俱笑道。
“你这厮说嘴半天,我的菜你打算怎么办?”
“您消消气,消消气,我这就吩咐厨下给您重炒一份。”胖掌柜叠声道。
“快去!说好了,这份老子不给钱啊!”
“自然,自然。”胖掌柜点头哈腰陪笑道。
没人注意角落里,一个瘦弱的书生模样的少年放下饭菜钱,沉默地离去。
………………
快……快快!心中催促着,脚下由快走变成小跑。一定要赶上啊!快了……已经能看见了。哎呀不好!
“喂!等等……等一下!”秦紫陌高呼,然而城门还是咣啷一声在她面前合严。
“开门!快开门呀!放我进去……”秦紫陌狠狠地擂上城门,这可怎么办呀!龙羽会不会被抓起来了?想到白日里道听途说来的话,越想越害怕,忍不住蹲地上哭了起来。
眼看天快黑了,进不去城,今晚可上哪儿落脚?缩在这城门洞里一宿吗?不行,这样不安全。算了……还是去寻间民宅借宿吧。秦紫陌拖着沉重疲乏的步子,一步一挨地慢慢离去。
怎么会这样?放眼这么一大片居然连个人家都没有。当时离了城门口,见这条路又宽又平坦,想着往前寻定会有人家。谁知走出三四里了,只有连绵不尽的山林。
越走越心虚,林木愈加茂密起来,遮得眼前更幽暗了。
不能再往内去了!秦紫陌心道,决定原路回返。
忽然耳中隐约听到嘈杂的人声,秦紫陌心内一喜,忙顿足侧耳倾听。
“放开我!你们这些畜牲……救命啊!”声音传自林子深处,是女子的哭骂尖叫,间杂着男子放浪的笑声。
秦紫陌刹时手足冰凉。怎么会这样的事恰教她遇上?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
可不可以悄悄走开……
“杀了我吧!求你们杀了我。”女子软弱的哭声。
“放心,肯定会杀了你的,只是不用那么急。”
“对啊!上头只交待我们灭口,至于要怎么灭嘛——”男子故意拖长音尾。数个男人齐笑起来,笑声说不出的淫邪猥琐。
不行!她做不到!她太能体会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此时若一走了之,她一定会负罪自责一辈子的。
到时纵然救不了她,帮她痛快一下了结也好过受尽凌辱……秦紫陌咬牙抽出藏于袖内的匕首,这是她带来防身的。其实她也明白真要遇着穷凶极恶之徒,它恐怕只能用以自戕。
女子哭喊愈急,男人们哄笑鼓噪得愈大声,可以想见其内情形,秦紫陌粗喘着,握紧手中匕首遁声摸去。
林中的小块空地里,四个黑衣男子围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女子被双臂高举吊于枝桠间,身上衣衫已支离破碎,几尽半裸,好在她黑瀑般披散下的长发遮了她胸前的裸裎,也遮了她大半张面孔,只露出两只交织着恨意与恐惧的泪眼。
“这头发真是碍眼。”一男子拨了拨女子的发笑道。
“给她拔光就是。”另一男子道。
“拔光太费事,而且光头的女人也不好看,这样撩开就好了……”
“我倒挺喜欢光头女人,待会儿轮着我时我非给她——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