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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便依稀传来另外的虎吼,像是回声般此起彼伏,那是有其他虎在回应。
珺佩冷笑道,“哼,谁让你眼睛在夜晚最是明亮。”
话虽说得轻松,听着黄纹虎在呼唤同伴她也不敢多作停留。箭再上弦,准备一箭了结。
忽然颈项抽痛,珺佩举箭不稳,箭斜射在地上。
珺佩疼痛不堪,捂着颈部紧皱眉头。那疼痛径直往心中钻去,不过半息的时间,她连呼吸都开始费力。她眼一闭,‘咚’一声栽下马。
一头老虎绝不是她的对手,莫非是今日天要亡她?
咬牙,要我亡,偏不亡!
意识涣散中,黄纹虎低吼着逐渐靠近的声音,一只、两只、三只。。。。。。不能死在这儿!她挣扎着摸到方才射入地内的箭,抽出来,将箭头紧紧握在手心,心中有了些把握。
***
阿土迅速的飞跃,跃过一棵一棵的大树,沿着马蹄印往前跑,时左时右,时上时下。
她的血腥味。。。。。。
只见一群黄纹虎低摇着尾巴,喉间咕噜咕噜的发出着不甘的鸣叫声,围在她身边。她双手颤抖着端着弓,浑身鲜血,一双眼仍与野兽一般晶亮。
她独身一人与这群山中之王对峙着。它们谁先动谁就先死,她先动就是她先死。
“王!”
阿土一声大叫,接着一声大吼,一手举起一头虎,撕做两半。
虎群围城的圈破开一个洞口,其他老虎略恐惧地后退。唯瞎了一只眼的虎耸着鼻子恨恨地低鸣,未后退一步。本想再寻机攻击,却又不敢只身冒险,也只得跟着后退。
珺佩松了口气,对他笑,“你来了。”
但她已经坚持到了极限,那莫名的疼痛从颈项到了心中,再有心中向四肢蔓延。简直像是她血脉中有什么东西在扩散一般。
她终于能倒下了。
阿土将她抱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定是他在自责自己来得太晚了。所以她轻声回答他,“没关系。”
阿土很紧张,将她露出的肌肤放在眼下仔细查看,一一查找伤口的来源。
“是我自己刺伤的,免得昏了。”珺佩解释道,“那些畜生还伤不了我。”
她的手心摊开,那里还在汩汩流着血。他替她包扎起来,将她横抱在怀中。
她曾经也这么抱过他,将他的头放在自己胸口,最贴近心的地方。那时大雨滂沱,他却听不见雨声,满耳都是她的心跳声。这次,换他来抱着这个坚强的女人,让她听见他的心跳。
她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均匀。
黄纹虎没一只敢上前。阿土走一步,它们便紧跟一步,既不想舍弃,又害怕阿土。瞎眼黄纹虎左右低吼着环视一圈,心中充满恨意。它露出尖锐的虎齿,盯着阿土的后背看了许久后,弓背扑了上去。
阿土猛地回头,张大的嘴里突然发出惊天动地兽吼声。兽齿锋利过虎齿,吼声粗猛过虎声,而他的脸上开始布满黑色条纹,像是枯树的藤蔓似的迅速蜿蜒生长,双眼成了野兽的褐色。
那赫然是已经灭绝的古兽降临,被称之为——猆。
瞎眼黄纹虎被吓得突然落地,喉间‘呜呜’地叫着,四肢剧烈抽搐,僵硬着角弓反张。不一时,便没了动静。
其余黄纹虎受了极大惊吓,转身消失在林间。
夜林,重新安静下来。他紧紧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她,一步一步走出去。
林外被火把照得通明,蛮族人静静地站着,分出一条道路让他通过。然后默然不语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跟了他几十年,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生气。敦厚性子的他一旦生气,除了隆资柯三大长老,谁也不敢多言。
***
阿土一直守着珺佩不曾闭眼,整晚都在自责不该离开她一步。天色大亮时,忽有人报,易州外忱王军队叫阵。
阿土用了捶了一下地,暗道,偏巧在这时候来搔事,一定是神算子的原因。
但珺佩突然睁开眼,双眼清亮有神,与昏睡时候判若两人。她坐起身,对来报者道,“先稳着别动,我马上出去。”
阿土拉住她,“王。。。。。。”
珺佩扭头奇怪地看着他,“怎么?”
阿土见她神清气爽的模样,便低下头,“我陪你去。”
“当然陪着我。”珺佩不以为然地笑道,拍了拍他的肩。
方走出房门不远,就见到风尘仆仆从楚州赶来的隆资柯三大长老以及隆雯。隆长老一见到珺佩,便径直说道,“王,昨夜听有人来报。。。。。。”
“昨夜其实并无甚大事。”阿土制止他说下去,看了他一眼,说道,“这边忱王正派人叫阵,等会儿再同长老解释。”
珺佩脑中被隆长老这么一提点,想到昨夜里阿土来救了她,她便昏昏沉沉过去,倒真无甚大事。不过,心中还是稍微觉得有不对的地方。
现下可无心思去计较这些。只见那边隆雯拉着阿土欲言又止,眉头深皱。她转过头不想再看,对阿土道,“我先去了。”
说罢疾步而去。
“非翼哥。。。。。。”隆雯唤了一声后便低下头去,想着要不要说出一直想要说的话。
阿土发现,自打珺佩不断地找借口拖延婚期以来,隆雯的心情便一日一日消沉。他们现在已经很少说话,隆雯常常只是唤他一声,然后便沉默。
上次离开楚州来易州时,亦是如此。她附上他耳朵,只是说,“非翼哥,我。。。。。。你多保重。”
阿土想到她一定久久被拖婚心中有些不甘愿。他便安慰道,“王不是个出尔反尔之人,你放心。等战事。。。。。。”
第69章 裂锦
“不是!”隆雯突然打断他的话,急切看他一眼,又撇开眼,看向隆长老。
隆长老似乎不愿多管,假咳一声,拉着另两位长老忙走开,“我们还是先回楚州去守着吧,雯雯早些过来。”
阿爸。。。。。。隆雯心中嗔道,在路上明明说了由他同非翼讲,现在却做了缩头乌龟。
阿土疑惑道,“怎么?”
隆雯一咬牙,道,“我是想跟你讲,三大长老觉得我们不合适,要废婚。”
废婚?阿土一愣,问道,“为何要废除婚约?”
“反正非。。。。。。族长比较繁忙,我以为,就算要成亲也可以再等等。现在这么下去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亲,不是吗?也许。。。。。。也许我对你只是单纯的憧憬之情,并没有男女之爱,我想。大概是从小总是仰望样样都很在行的族长,所以我才产生了这种错觉。”隆雯盯着他的眼,面上的笑有点牵强。
其实她很清楚,正是从小就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才会这么想要成为他的新娘。那么让人安心,就像昆仑山一样雄伟的后背,她以为她再长高一些,再温柔一些,再成熟一些,就能依靠上去了。
可是等她以为她能靠上去的这天,他弯下了雄伟的后背,对着一个英气横飞的中州公主。
她的一颦一笑都是她不可染指的美,她黑如炭,她亮似玉石。
月是天边月,她是漆黑的夜。
阿土还未回答,隆雯继续说道,“就算你不同意取消婚约也无用,我会向王说明白,我不愿与你成亲。”
她比谁都明白他的性格,一旦答应了就会做到底。正是因为他这样,才让三个人都如此难过。
阿土叹了口气,道,“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大概是为了,让我们都不再痛苦。”隆雯视线有些朦胧,低下头去让两滴泪掉在鞋尖上。
“族长就是族里的天,族人隆雯将会忠于族长一生一世。。。。。。”
“雯雯。。。。。。”他摸了摸她的头。
隆雯抽了抽鼻子,“隆雯不是眼拙得什么都看不出的人。族长在王的眼中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不可替代的存在。族长的眼中也只有王一个人,不知为何你们只是猜测对方的心思,不愿直视。。。。。。”
阿土周身一震,颤声问道,“你说。。。。。。你是说,王她对我。。。。。。”
怎么可能!
不可能的。。。。。。。
她常踢他,说他办事不利,骂他木讷跟木头似的。她常戏弄他,折磨他。
“中州有句俗话,旁观者清,当局者迷。”隆雯轻声道,擦了擦脸蛋上的泪,“耽误族长的时间了,去王的身边吧。”
饶是她说得再多也无用,都得他自己去体会。虽然。。。。。。
隆雯将他往外推,“快去吧。”不待他回头,一直将他往前推,“快去,快去。”
别回头,别回头。
隆雯心中默默地祈祷,看着他垂着头举着沉重地脚步前行。他如果再次将那怜悯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她一定会后悔自己如此做。
可是隆雯也想错了一点儿,很多人即使回眸千次,也不是因为爱恋。他回过的眼中没有她的存在,只是一片茫然而已。
阿土确实没有回头,只是走到快看不见的地方,侧了侧脸,用眼睛的余光看到隆雯蹲在地上,脸放在双手中。
***
云州城上,珺佩正低头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交战。
她一拍土砖,恨恨道,“来这么几个人就弄死我三个族人!来人!弓箭!”
侍官忙将她的弓箭递上。
‘嗖——’
穿喉箭,穿喉而出,迸出一滩血花。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接着又是几箭射出,好在下面人尝了几次冷箭后有所防备,开始躲闪。
赵恺望了望城头上不断搭弓射箭的人,眼神冷冽,箭风如刀。
“撤。”
他下令,带着人离开。
珺佩仍是不放过,对着马腿射了一箭。马儿嘶叫一声,拐腿倒地。赵恺在尘土中打了个滚,经过的另一马匹上的士兵向他伸手,“将军上马!”
他握住那士兵的手,借力上马。坐在它屁股上,他从袖中掏出指头粗的竹筒,对着城头上用力一吹。
此为破空箭,短小得只有三寸长,尖锐得堪比针尖,能入木五分。
“王!”
阿土大吼一声,伸手抓住在空中快速飞行几不可见的破空箭。珺佩一顿,看着他手中的暗箭,冷冷一笑,目送着那几个前来打头的先锋逃走。
“你可是来晚了。”珺佩将弓箭挂在他肩上,双手抱着胸,慢慢往回走。他的手流血了,被锋利的箭刺伤,滴落在地上。
可是她连一句话都没有。
我的王啊。。。。。。阿土看着她孤傲的背影想——我今生离你将会是多么的遥远。
珺佩心中却是在其他的事情,连射那几箭也是在发泄心中的怨气。她走了一阵,侧眼见阿土仍旧如往常般跟在身后。
“隆雯又催你了?”她问道。
“不是,她说。。。。。。”
珺佩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知道了知道了,如果你们愿做战地鸳鸯,随时可以成亲。以后这种事情别来烦我了。现在整个蛮族归我管,死了三个族人,我咽不下这口气!”
阿土默然听着。
“将尚在云州境内的蛮族妇孺全部撵回东圭,甚至东荒去。免得在这儿碍手碍脚,有他们在,男人们都不好打仗。”
珺佩活动着脖子手腕,猛地拔出腰间宝剑,向阿土刺去。阿土反射性侧身避过,接着便是一回马剑。
一招一式,他都陪她练过很多次了。他很熟悉她下一个招式是什么。这就是人类的束缚,所谓的剑术,便是将自己能使用的招式都圈套起来。不像蛮族人,只用野兽的方式撕裂咬扯。
手腕挽着剑花,她心中却是在自责。
是他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