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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我年纪太小,恐她会乱了朝纲。”
呃,那个什么,我可不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感觉有点不稳妥了。这等皇家秘闻,居然都被我知道了去,只能说明,我近日来的时运,是何其的点背。
“那时,你在樾湖给我烤的泸鱼,以前阿娘也经常做给我吃,连味道都差不多。我总在想,若我阿娘在世,也该是喜欢你的吧!”
我终于恍然大悟了。
虽我自认样貌尚可,却也没有美到让人神魂颠倒的地步,不然,早早将卫子玄给收服了去。
如今看来,我能皇帝的青眼,不过是因为他那强大的恋母情节罢了。
第 27 章
皇帝打赏的圣旨来得很快。
香料锦缎琳琅满目地堆了半屋子,惹得卫府那群人越发疯魔了起来,一口断定我果然懂得妖惑之术,连远在深宫里的皇帝陛下都惊动了。
卫子玄晚间到我房里来的时候,神情要多颓废便有多颓废。
大约方芷澜这件事情对他打击太大,连燕畟私自半夜暗查他府邸这等的逾越行径,也被他抛在了脑后,只是盯着自己杯中的老酒,一口接一口地闷着。
“我已经让韩菹文将她送到了郊处,你大可安心养伤了。”
我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还好,虽然精神萎靡不振,可也没有到失魂落魄的程度。
其实,若是较真论起来,我们还颇有同病相怜的意味。当年初初看到方芷澜在我面前冷脸相讥的模样,我受到的冲击,一点也不会比他眼下的少。
想到这里,我也算勉强同情了他一把,索性命人给他加了两个下酒菜。
过了许久,卫子玄抬起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定般,“我从来不欠人情,此番算我欠了你一次,若有什么需要我之处,只管说便是,我一定做到。”
居然有这么好的事情?我趴在塌上,实实在在地纠结了一番,半响迟疑回道:
“那,我可不可以先存着?”
“当然不可以。”
卫子玄断然拒绝,“时间太长,我怕我会后悔。”
呃,好吧,那什么我也怕。
可提什么好呢,我咬着指头,着实开始发愁了。
“如今我想做的事情,你断断做不到的,我便是说出来,也是强人所难。”
他咬咬牙,一脸决然,“放心,大丈夫言出必行,你要求的这件事情,我一定做到。”
我想了想,冲他诚恳道:“我想见见我娘。”
卫子玄吃惊地看着我,那样子要多滑稽便有多滑稽。
我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至于这么惊讶么?不然,我该提什么?难不成希望他从此和我琴瑟合鸣,鹣鲽情深。
我是真真想我娘了。
今日皇帝的那一席话,勾起了心里头连自己都从未觉察的一点点哀念。他的阿娘,好歹还曾陪在他身边,如今也有个念想。可我呢,连自己的娘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只有一副似是而非,冷冰冰的画像。
卫子玄皱着眉头忖思了片刻,肃然道:“走,我带你去看你娘。”
我自然是不相信的,可偏又好奇他在耍什么把戏。
出门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他那位嘴碎的管家刚刚睡下,又被卫子玄叫醒,于是黑着一张脸跟在后面。卫子玄此举,大约是不想惊动府里的人。这几日老爹看我跟看自家地里养的草药一般,宝贝的紧,如果被他知道了,哪里还能将我带出去。
韩菹文不知打哪弄来一辆马车,又很不乐意地当起了车夫。马儿甩开蹄子,风驰电掣般地往都城的北面驶了过去。
我从未登上过都城的城头,自然也不知道它竟比洛晏城的高上这么许多,旷野一片沉沉的黑,像是通通被湿透在一片浓郁墨汁中。
卫子玄站在城墙边,白玉般的脸庞隐在暗色中,连语气也柔软了起来;
“我是个腹遗子,打小没有父亲,自然多得了家族的溺爱,所以幼年的时候很是调皮,常常气得母亲忍不住抡起杖棍打我。
记得我5岁那年,有一次将母亲气得凶了,她竟然没有打我,而是一个人躲进了一间小屋哭了许久。那间小屋,她本时时上锁,从来也不让我进的。可是那天她大约是恍惚了,竟然走的时候忘记了将屋子锁好。”
“我当然乘机溜了进去,里面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身冰冷的盔甲。”
“我吓坏了,我不知道一个人要流多少血,才能将那副盔甲染成那般。我能听见上面腥风血雨的厮杀,我甚至能看见漫野白骨森森。母亲后来告诉我,永仲那年的长邒之战,我的爷爷带着我父亲,一起战死在了北疆。”
卫子玄死死捏着我的手,我有些疼。
夜色太黑了,只有凄厉的风四面八方地刮过来,我感到我的手背上有湿漉滑过。
我一动都不敢动。
“所以,那时我想看我爹的时候,我便站在这城墙上,朝着北面的方向,我知道,我爹就在那里。”
我终于明白卫老妈后来为什么要举家迁往洛晏城,那里,是靠北疆最近的地方。
“你来!”
他一把将我抱坐上城头,然后指向深深夜幕中那个方向:
“诺,你不是想看你娘么,那就是北疆的方向。我听燕畟说,你娘,最后在那里染了病,没能回来”
我睁大眼睛,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半分的笑意。
这个傻子。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竟然会觉得卫子玄是个傻子。
但,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风似乎又大了些,卫子玄似乎犹豫了一下,将身上的大氅脱了下来硬梆梆地给我披上,粗声粗气:“莫着了凉,回头身子又坏了。”
那件大氅和着他的体温和气息,真真是,让人眷恋。
我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
待过了几日,我便教韩菹文着领我,去了郊外那间别院。
自然,也不是为了我自己。
张陶这几天明显有些魂不守舍了,整日在府里毫无头绪地转了转去,连好几次给老爹打下手,都被老爹用棍子赶了出来。
我深知我此番前去,多多少少身份尴尬,若被有心人士看在眼里,还有十二分耀武扬威的嫌疑。
可做人家兄弟,总不好一直看着张陶这个样子下去的。
我心里苦的时候,他也总是陪着我。
前去的途中,我试着同韩菹文辨白了几次,发现他戒备的神色倒越发凝重起来,索性放弃。
呃,也罢。
连我自己都不能保证,一会儿见过了方芷澜,该同她说些什么。
卫子玄此次似乎真的动了怒,我望着屋内简陋的陈设,暗暗叹了一口气,他这是何必呢。
方芷澜正坐在窗前出神地望着外面,她的下巴尖越发盈瘦了。
真真我见犹怜。
我转过身对韩菹文淡淡道:“韩管家能否退避一下,我同方姑娘想聊些贴己的话。”
“那场赌局,我没有输!” 果然,她冷冷瞥了我一眼,不屑地开了口。
“自然,卫子玄还是喜欢你的。”我想了想,诚实地回答。
她意外地愣了一下,我继续道:“如果,他不是心中有你,不会为了平息燕府的怒火,将你送到这样的地方来。更不会昨晚特意来找我低头和解。他大可以将你遣回方家,又或者将你送官。总之,有许多法子比现在这个省心许多,还巴巴地派了自己最最得力的管家来看着你,。”
“我今天来这里,不过是为了让张陶安心。”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慢慢道。
方芷澜依旧冷着一张脸,可眼神中却有了波动,只可惜很快就毫无痕迹,连一丝可疑的水渍都没有。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
“方芷澜,我们之间如何暂且不提,独独张陶,你自认对得起他么?”
我不再望她一眼,推门径直走了出去。
“他对我,自然好......”那声音极轻,似乎微风一吹便可以飘散。
我猛然回过头,方芷澜还是如刚才那般,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紧紧抿着嘴,似乎什么都没有说。
她太平静了,害得我都怀疑自己,仿佛刚才那句,不过是我自己的臆想罢了。
韩菹文从不远出急急赶了过来,却也只来得及看见她泫然欲滴的孱弱模样,不由大大地皱起了眉头,“夫人,方姑娘已经知错了,您还是赶紧回吧。”
我朝他,笑了笑。
这就是我最最佩服方芷澜的地方。
她总是法子一步步地向我证明,卫子玄,他可能永远不会喜欢我。
第 28 章
张陶打小就有个毛病。
他只要一紧张,左手的小指便会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张陶自己也知道,每每碰到这种时候,便会将手藏在宽大的袖围里。若是旁的人倒罢了,搁到我这儿,简直无端端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止。
我甚是好笑地看着他:“这回你可安心了,那方芷澜好好的,有管家看着,哪能受什么委屈。”
张陶颇不自在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讪讪地朝我回了一个苦笑。
我只得嫌弃地朝他瞪了两眼,着实不想看见他这般没有出息的模样。可转而想想,自己如今这副样子,似乎比张陶也高明不到哪里去,遂有真心实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果然是那个什么,呃,难兄难妹,同病相怜。
张陶喜欢方芷澜,大约是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的。
我们两打小一起嬉闹长大,说不得是心有灵犀那般神奇,好歹也算是心意相同的。只是,我竟不知道他可以为她做到那般程度。
打小那么一个骄傲的少年,就这么直愣愣地跪在我的面前。
他的胳膊还流着血,大片大片染着一身白色的衣裳。其实,他是从来不喜穿白色的衣裳。可因为那方芷澜说喜欢,便巴巴地差人置办了许多件。
我还记得那时他哑着声音,仰头道:“九姎,你就,答应她吧。”
那一刻,我的心,说不上来是痛还是酸。
张陶说,从此他欠我一个人情,无论我要做什么,他都愿意替我去完成。
其实,到了如今,我却只愿他开心便好。
大约每个人命数里总有那么一个劫。
有人来得早些,有人来得晚些,不管如何,却是躲不掉的。如果当年,路过西街店铺的的时候,我们没有打抱不平上前去教训一个调戏良家女子的恶棍,没有碰巧撞翻了门口一个算命老儿的摊位。
我同他,日后,会不会遇上更好的命数?
我也不知道。
估计,这事谁也不知道。
可我俩偏偏就是撞上了,还一同闯了祸。砸了那算命先生的摊子不说,还顺带给砸了一只看上去脏兮兮,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破碗,气得那个算命老儿冲胡子瞪眼,生生拽着我俩不放手。张陶那时也很是急了,愤愤然道:“你这老儿,给你银两偏不要,却又不让我们走,你到底是要如何?”
此话一出,那老头眼珠转了转,倒开始气定神闲了起来。想必日里没有几个人来找他看命理,此刻正闲的心里长草。
神秘兮兮上下朝我俩打量了一番,开口道:
“嗳,我给你们算上一掛,如何?”
自然是,不如何的。
可我俩砸了人家的摊子,哪里好意思开口拒绝,只皆报上了生辰八字,原是想快快结束,给他些银子便走人了事。
却只见那老头从身上弄出了块同方才那瓷碗般脏兮兮的卦布,在上面比划上好一阵之后,接着闭眼朝天算了半晌,才对我俩神秘兮兮地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此生……”
我同张陶皆睁大眼睛,皆等着他的下文出场。
他却又停了下来,闭着眼摇头晃脑沉吟了半晌,复又颤悠悠地伸出了四根手指头:
“必,求不得!”
听毕,我同张陶,正豆蔻年华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娃子,自然是大大地羞怒了。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