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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退路……
一念及此,脑海里忽地银华迸划。
心绪陡然乱纵横,那一瞬,千花万缭光凝彩碧,如生幻觉。
潋滟中,光线旋逆,她“看见”了一个白华傲立的身影。
那是……
汗水大颗大颗地顺着鼻尖滑落,犬夜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打不破,红色铁碎牙也打不破桔梗的结界!
他拼命地挥舞铁碎牙,疯狂地打出第二击,第三击……无论他劈下多少刀,结果都是一样,结界安然如山,岿然不动。
怎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
桔梗,难道我永远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走向死亡却无法救你?
他颓败地垂下肩膀,眼泪忽然就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他用拳头狠狠地砸着结界的外壁,声音因为焦虑急迫和绝望而嘶哑:“桔梗,你快点停下来啊!”
“让开!”冷不防背后突然有人一拳重重将他掀翻在地。
“杀生丸!”不及思索,他爬起,怒吼着冲向那面冷如冰的男人,一时间狂暴和绝望使他把挫败和痛苦的怒火全部发泄在这一个男人身上。
杀生丸的愤怒显然不在他之下,他一个侧身避开他的拳头,随即又是一拳,将他击倒在地。
“畜生!”他爬起来还要冲上,杀生丸却已先迎上,抓住他手用力反手一握,将铁碎牙夺了下来。
“杀生丸你——!”
“哧——”不待犬夜叉喊完,妖怪不能触碰的宝刀的结界已经瞬间将白色犬妖的右手灼出道道伤痕。
白色的妖怪却似毫无所觉一般,握紧了手中的刀刃,横臂,凌空划过,挥下——
当你即将离开这个世界时,你最想见到的人是谁?
……
霍然间,她倏地感到极度的惶恐。
不想死。
这个念头空前地强烈起来。
不想死。
死亡真的临近,她却惊慌起来。
该怎么述说这种恐惧?
不舍。
不甘。
分明眷恋非常,却无法回头。
那种悲哀深重入骨却无能为力。
似乎是后悔了,后悔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来消灭奈落。
那个身影,让她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求生欲。
她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种全新的眷恋。
但讽刺的是,她已自己绝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结界,作茧自缚。
四魂之玉大部已被净化,白光急速地扩展,眼看就要合围。
同归于尽的时刻,就在眼前。
她的身体越发剧烈地颤抖。
她微微张口,无声的吞吐——
眼前倏地亮了。
她瞪大眼睛,那光芒却刺激得她几难睁开。
净化完成了。
她第一时间这样想。
然而,那光芒却是红色的。
刀气横空,红光接天,震天撼地,挟斩阵破军之势直直劈来,重重击在结界上。
一阵强烈的震荡之后,结界表面出现了裂痕,竟被生生撕了个口子。
桔梗猝然间只觉心潮起伏,眼角湿润。
她看清了那持刀的人。
他打破了她的结界……
奈落马上伸出了触手,试图从结界被撕裂的罅缝逃走。
而后,又是一声巨响,不待结界合拢,第二击又至,势如山倒,将结界整个破如碎片,彻底击破。
刀势的冲击力直接指向桔梗和奈落,将纠缠在一处的两个人狠狠冲开后,其势不减无坚不摧,撞击到山崖上,霎时又是巨响如雷,山崩石蹋,烟尘滚滚。
借着刀击之力摆脱桔梗的灵力束缚,奈落乘着扬起的尘沙卷着尚未完全净化的四魂之玉逃走。
灵力骤然中断倒回,桔梗被两股反弹的力量重重冲击,顿时意识一空,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离出去,撞向山崖。
“桔梗!”犬夜叉刚刚赶到,看见这一幕,急忙扑过去想要接住她,却见白影一掠,已有一只手稳稳拖住了她的腰,足尖一点便已将她带离。
拾起被丢弃在地上的铁碎牙,犬夜叉暴躁地冲上去:“杀生丸,放开桔梗!”
“滚开!”不欲与他纠缠,杀生丸揽紧桔梗,转过身——
“哧——”蓝光如网,辐圈四射,天生牙的剑压把犬夜叉远远弹开。
“可恶!”犬夜叉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却见杀生丸借着剑压向外掠出几丈,已远远把他甩下。
心有不甘的他只能冲着杀生丸离去的方向怒吼几声:“杀生丸你这混蛋!你要把桔梗带到哪里去?”
三十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时间仿佛是静止的河,水流不前,旋涡般螺旋回环,她身陷其中,就着时光的断层裂缝打转。
该怎么说?混沌间,她眼前瞬息万变,如生幻觉。
她于茫茫中看着,那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修长苍茫,逆光而立,身周有五色光彩奔走流淌,泄泄溶溶,交织如缕;光流旋转,白色身影于背光中轮廓深然,高标卓岸,如直木迎风,如天人临世。
她的眼睛陡然胀痛酸涩起来,胸口剧烈闷痛。
杀生丸……
想起了那个冷漠尊贵的男人。
想起了他外现的冷漠与高傲。
想起了他内在的柔软与脆弱。
似是故人来。
“自以为是的女人最愚蠢。”
“还想打倒奈落的话,就好好坐下。”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和犬夜叉过去是什么关系,但是,他不适合你,忘了他。”
“收起你的灵力,如果你不想在打倒奈落之前就倒下的话。”
“忘记犬夜叉。”
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所有和他在一起的情景——
绝壁上悬崖下,他与她独处。
他握着天生牙冷哼:“任何代价我都付得起。”
擦肩而过时他扔过来的桔梗花:“很适合你。”
他的手指卷住她的发,青丝缕缕在他指间绕成柔肠段段。
飞涧悬瀑雷鸣声中的遥遥两望。
在奈落布下结界的山洞里醒来时看见他的安宁与平静。
……
想起了相遇的韶光。
想起了那些琐碎,那些细微。
想起了那些一直以来刻意忽略的种种温情,种种馨香。
那些朦胧不清又暧昧不明的种种。
其实不是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吧?相逢相处之间,点滴丝缕,微妙暧昧朦胧氤氲的件件桩桩,全部都是无孔不入的柔软的种子,一点一滴将身心全部占满,然后缓不留痕地扎下根,生出芽,抽条吐枝逐步生长直至于蓊郁葱茏,千仞万丈。
对于这种琐碎细微的点滴相处习以为常,有如空气在身旁一般,斑斑离离散落进心脉的每一个角落里。
不该没有觉察的,这种细碎的点点滴滴带来的温暖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只是她有意回避。
刻意去回避,刻意不去深想,不去思考这些究竟代表什么,又该怎么做。
她不曾想过这样下去会有什么后果,或者说隐隐约约知道会这样,所以刻意不去想。
大约也是屈从于这种温暖的,所以明知不该让它发生,也还是没有避免得了。
当时只道是寻常。
销魂噬骨的寻常。
她忽然想叫一声他的名字——
“……”
昏迷不醒的女子忽然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声音,使得他猛然一惊。
他低头去看她——
惨淡苍白的脸庞,眉毛长展,睫羽深覆眼睑,细小的汗珠铺满额角,面目有若冰雕玉砌,如雪似霜。
他微微眯起眼,吊起的眼角隐隐有寒光在闪烁——
她似乎并不想醒来。
她很平静,安详淡定的睡颜,仿佛在做一个好梦。
这样的安静平和却不能使他轻松。
这是梦魇的迹象。
这并不是个好的预兆。
他感觉到的是,她正自梦中平静地走向死亡。
她被梦魇住了,死亡的梦。
灵力损耗得太多,身体极度虚弱,死亡的梦魇便乘机进入。
他微微挑起了眉毛,金色的狭长眼眸里有毫不掩饰的怒气流转轻泛——
这是最后一次,不要再让我看见你把自己置于这种险境,桔梗!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手心里感受到她的体温低得可怕。
他沉声,一字一句慢慢道:
“醒来,桔梗!”
光流中仿佛找不到出口,她随波逐流地飘荡,意识似乎都要随之涣散。
光亮微弱却温暖,她置身其中,醺然,欲睡。
其实原本便是沉睡着的。
几乎彻底丧失清醒的意志,沉迷在没顶的洪流中,仿佛感受到的是“他”的温度。
安静的平和的……
直到——
“醒来,桔梗!”
恍若晴天里降下的巨雷,她听到一个声音,温沉厚重,若轻若重在耳边,惊得她一个抽身。
是你……
她激灵,顿时感到周身一冷,意识随之清醒起来——
她睁开眼睛,阳光照进眼里,刺激得她又猛然闭上。
那阳光虽然刺眼,她却也因此而真正清醒起来——
再度睁眼时,一切清晰起来——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她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很久不曾在这样明媚的阳光下照射过了。
她转了转眸,微一扬脸,便看见对面的男人。
金的瞳,银的发,白的衣……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
一时间,她有再世为人的错觉。
是你么是你么?
真的是你么?
我仿佛做了一场梦……
她看着对面的男人,眼神飘忽。
她的眼睛朦胧氤氲,清凉出尘,仿佛有流云在其中荡漾。
但是,看清对面的男人的眼神之后,她陡然怔住。
那个男人金色的眸子里,锋芒毕露,清寒深深,异彩灼人。
她看得出他眼里的怒意。
“杀生丸……”她喃喃,还不及说完,他的手突然用力扣紧,攥住她手的力道一下加重,力度惊人。
她又怔住,有些惶惑地抬起眼睛,长而密的睫毛扑闪着,秀丽的眉毛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
杀生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却在看见她露出微为痛苦的表情后眼神深处闪过一点异光,稍稍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但他眼中的怒气丝毫没有减少。
“你……”桔梗还是只能发出这一声,就被他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不要自作主张,杀掉那个杂碎是我的事情。”
这句话来得突然,她一时愣住。
他盯着她,见她似乎面有迷色,微微皱眉,又补充了一句:“不要自作聪明,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你拿命去换!”
说话的时候,他的面色犹然是冰冷的,语调却不自禁放和缓了一点。
似乎是惊雷劈下。
她看着他,一时怔怔讶异着,而后眼波急剧异动,如涨潮,层层排排,剧烈拍打,波澜壮阔,汹涌澎湃。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看得见他眼中迫人的热度,那种深掩在瞳孔表面的寒意下面的热度,炽热灼人。
她看清楚后,忽然迅速敛眉垂首,因为眼眶深处有什么滚烫的湿润的东西似乎就要支持不住掉下来。
低头的瞬间,眼角瞥见,他们的头发,他的和她的,银白和乌黑,长长的,参差交错地纠缠在一处。
那样黑白缠绵的纠葛,仿佛今后,今生今世都解不开。
三十一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一定是有什么弄错了。
这是个错误。
我知道这是个错误。
我怎么会遇到你?
我们是不该相遇的。
你没有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