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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有什么弄错了。
这是个错误。
我知道这是个错误。
我怎么会遇到你?
我们是不该相遇的。
你没有发现吗?——
这个身体……
没有心脏,没有血肉,身体里奈落的瘴气、犬妖的妖力以及翠子巫女的灵力三方鼎立,不断翻覆,伤口处陶土的细小碎片时而在三中力量的反复挣扎下剥落,支离,破碎,成粉,化回土灰。
指尖泛冷,身体冰凉,感觉不到呼吸,也感受不到心跳。
这没有温度的千疮百孔的虚假躯体,根本感觉不到一丝活气。
可笑的是,到底还是凭借这陶土的躯体,她才能支持至今,否则早在那次坠崖则已灰飞身灭。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还是撑不了多久了。
我本以为我可以和奈落同归于尽。
我本以为我可以毫无牵念地离开。
我只希望我能完成我在这个尘世间的任务。
可是,我偏偏遇到了你……
因为你,我似乎变得软弱了呢。
到底是怎么样暧昧不明的前因,种出了这样纠缠不清的后果?
究竟是什么样的因果循环生生不息的天命运数,会辗转出这样红尘羁绊鞭长莫及的情思愁绪?
你知不知道?我是个死人。
你明不明白?我们不是同路人。
死生契阔君莫问,纵有欢肠已似冰。
手指无意识地四下探了探,忽而摸到一样坚硬的细长的物事。
那物事入手纹泽清晰,明显是木制,她低头一看,却是她的长弓,一旁还散着几支箭矢。
她握着弓把,垂眸良久,忽然露出微漠而淡讽的笑意。
定了定,下定决心似的,她猛然收臂,用力把被他握住的手抽了出来。
动作很快,迅速而且决绝。
她的举动令杀生丸一愣。
她抬起头,眼睛正好对上他琥珀色的眸子。
他的眼睛里全是凝重的不解。
她于是笑起来,冷冷地笑。
她冷笑着开口,慢慢地说,一字一句,一停一顿,务求每个字都清晰可闻:“你是在命令我吗?你以为你是谁?”
话音刚落,意料之中地,她看见他狭长的眼眸里笼上了寒霜,射出冰冷的光。
她故作不见,别过脸,握着弓起身,收拾起地上的箭矢,转向相反的方向就要离开。
一只手用力地拉住了她。
那只手按住她的肩膀,狠狠地使劲要将她的身子旋转过来,力道之大,几乎陷进皮肉,叫她恍然以为那只手是要掐在她的喉咙上的。
被迫回头,男人英俊的脸庞在眼前迅速放大,那无法抑制的深重怒气,剑一样的目光,扎在她脸上,看得她心如刀绞,一片疼痛。
她咬牙,然后怪异地笑。
那笑容淡薄,却讥讽,尖锐地刺痛了杀生丸的眼。
笑过之后,她遽然退后几步,退到一丈以外,然后,迅速张弓搭箭,箭尖竟是对准了杀生丸!
“不要过来。”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漠生硬、疏远克制,入耳竟只感陌生,仿佛不是自己口中发出的。
她看见对面的男人变得愈加狂乱暴怒起来的眼神,那样不可置信而怒不可遏的眼神,如火如矩,炽炽灼人。
杀生丸看着那朝自己布矢对准自己的女子,眼中怒火如狂,暴怒不已。
她张着弓胁迫他。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
很好,她居然可以这样。
她居然用对付犬夜叉的姿态来面对他!
用对付那个半妖的方式来面对他!
你把我杀生丸当成什么人?!
他微微仰首,抬起下巴,冷冷地看着她。
抬脚,他一步一步走向她。
“不要过来!”她断喝,手指蜷紧,弓弦因为这一拉紧而发出轻微而刺耳的“咯吱”一响。
他置若罔闻,带着怒火,狂乱地暴怒地,一步一步上前,逼近她。
他看得见她的手在发抖。
他冷笑。
你以为我会因为害怕你的箭而畏缩不前?
你把我杀生丸当成什么人?!
“ 不要过来!”眼看着他愈趋逼近,她慌乱地重复着底气不足的警喝,声调陡然拔高,尖利破碎,近乎凄厉。
手抖得越发厉害,几乎握不住弓把。
不要过来。
算我求你,不要过来。
我已经变得软弱了。
不要再逼我……
他已走到了面前不足半米,她的箭尖几乎就要抵到他的胸膛。
而他还是不停步地上前。
不要!
不要再上前了!
你难道看不见我的箭就要刺进你的身体了吗?
她已不知所措,只清楚箭在弦上是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发出去的。
“啪。”手指脱力乱颤,她急剧缩手,弓和箭一起松脱,箭矢落地,长弓也委顿在下。
“不要——”她颤抖着把手伸进袖筒,慌乱地急切地摸索着自己的匕首。
已经迟了。
杀生丸已迫近在她面前,一手抓住她惶乱摸索的手腕,用力一推,连按着她纤弱的身体倒退几步,直到她的脊背抵在了树上已退无可退。
她试图挣扎:“放手……”
放手?
他冷笑更寒,同时手上发力,更加紧地压制住她,一翻一拧,她的匕首便从指缝松落坠地。
“还不放手?!”男人的力道之大远胜于她,她在他的钳制下早已无力,手脚俱软只剩表面的威严。
“……”他没有说话,只是危险地看着她。
那目光寒流幢幢,却又烈火炽炽。
停顿几秒,几乎不加思索,他猛然低下头,狠狠地,重重地,却又不乏温柔地,将唇贴上了她的唇。
这或者是叫做人类的情感行为中的“吻”。
当然杀生丸并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还有很多,比如他这么做的意义。
他并不清楚这个女人为什么要这么激烈地反抗他,只是感觉得出她说的并不是真心话。
他并不清楚自己一定要留下她的理由是什么,只是直觉不能就这么放她走。
如果一定要给他现在的行为找个借口,也许有人可以把这解释为“爱”。
但是,杀生丸并不明白什么是爱,也不承认自己会拥有人类的情感。
但是,他做任何事,无论口里的理由是什么,也绝不违背自己的本心。
口是心非也好,心口不一也罢,他就是那样的男人。
“唔……”桔梗的声音因为口舌被禁锢而模糊不清。
她想说“放开”,颤抖的双手却先放弃了抵抗,慢慢地迟疑地环上了他的腰。
身理上一旦有了某个据点的放弃,跟着的防守也就迅速解体。
然后松懈的是意志。
很累了。
疲倦就是刹那间蜂拥而来的,仿佛突然汹涌上涨的潮水,猝不及防之际已经淹没身心,沉沦灭顶。
坚强不屈是人对命运的抗争,而坚持不渝则更是一个人与自己的对抗。
行路很久的人,如果不停下来,一直坚持走下去,那么她或者会疲倦,却不至于会懈怠;但是,一旦突然停止前行坐下来休息,疲惫和倦怠则会乘虚而入,瞬间占据身心,瓦解意志,吞噬掉坚韧的决心。
累了,她是真的累了。
所以一旦有了一个停靠,所有的坚强与决心就会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彻底溃败。
她的手颤抖了很久,最后终于收臂,紧紧地回抱住了男人挺拔的腰。
软弱就软弱一次吧,任性就任性一次吧。
她不想放手了。
很多事,非不能也,是不为也。
在他霸道得令她窒息的强吻之下,她终于彻底地放松了全部的身心。
桔梗,你果然是……像奈落说的那样……吗?
你……爱上了杀生丸?
站在树木背后的灌木丛中, 半妖的手指已深深陷入树干中,愤怒嫉妒挫败无力种种情绪左右着的力道下他对手指的疼痛一无所觉。
始终不能释怀杀生丸带走桔梗,所以还是追来了。
然后就看见了……
他不可能不愤怒不嫉妒。
他也很挫败很无力。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和她,桔梗,他的桔梗,也曾这样对峙过。
他那时候想把她留下,他向她保证过会保护她。他说她可以不用继续再独自战斗了,因为他会打倒奈落。
她那时候也是这样强硬地对待他,她逼迫他放她走。
她那时就真的这样走了。
然后……
然后?
然后么,很长一段时间他不能理解那时她为什么坚持要离开,他只以为她从来不曾信任过他。
确实,她的确不相信他,她没有相信过他可以保护她,从她复活之后起。
可是,他也没有可以令她相信他的资格。
现在其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说要保护她,可是事实上他面对她时只有满腔的无奈与无力。
无能为力。
世上还有比这个词更令人无奈的词么?
明明知道要怎么做,却做不到。
明明是想这么做,却做不了。
他想着,那时候,她究竟是怎样的失望甚至是绝望了,才会那么坚决地要离开?
我是怎样才让你下定决心放弃我的?
他想,如果那时候他想保护她的决心真的是那么坚决的话,他是不是也能迎着她胁迫的利矢走上去,而不是因为她的恐吓而止步不前?
他明白得太晚,如果不是伤心得彻底,没有哪个女人会对着自己的爱人下手。
他明白得太晚,如果不是绝望得彻底,没有哪个女人可以拒绝爱人的保护。
五十年前他明白得太晚,五十年后他依然明白得太晚。
他曾以为是她不相信他,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不够资格让她相信。
他想到,如果那时候他能像杀生丸那样决绝地不放她走,结果会怎么样?
——如果那时候他保护她的决心真的有那么坚决,那么她也绝对不会那么坚决地离开。
有太多截然不同相去甚远的结果,导致它的当初不过是一念之差。
越看越黯然,握紧的树干上有黏稠的液体滑下,他终于松开拳头。
慢慢转身,正要迈步离开,却在抬头的瞬间猛然僵住。
“戈薇……”他的声音又沉又涩。
她怎么也……
“犬夜叉。”熟悉的声音,语气平静,微微有些发颤,但是又有种不容忽视的坚定在其中。
听到她这样的语气,他的拳头不禁又撵在了一起,紧张和愧疚使他的身体绷得笔直。
戈薇却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只是转过身,放步朝前走:“犬夜叉,过来一下好吗?我有话对你说。”
她的平和表现令犬夜叉更加紧张,他不知所措地跟上去,试图解释:“我……”
戈薇走出十几米远,转过身来,对他淡淡一笑:“犬夜叉,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以为她已下定决心,他立刻急躁地冲上前,窜到她面前,按住她的肩膀急切地想要说什么:“戈薇,我……”
“犬夜叉,桔梗她很勇敢吧。”
看得出他的焦急,她轻轻地笑,打断了他,却是说了一句似乎与题无关的话。
“啊?不是这样,戈薇你不……”被她这句话说得更加窘迫,犬夜叉更加急迫地想要向她解释清楚。
戈薇却又摆摆手打断了他:“犬夜叉,你先听我说。”
“我原来一直以为你是不可能忘记桔梗的,而桔梗也不可能放弃你,我以为你们之间是我永远无法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