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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辰听后却笑了一声,缓缓道:“我并非前来阻拦你,而是看不下捷径众多你却偏选了最不透气的一种。”
“须知命格老儿专司凡人命运的起合,那命薄也是随着凡人自带的气数编写,并非毫无根源。语莹的气数至辛戍年重阳夜子时便已用尽,你却私自篡改让她凭空延续这么些时日的生命。无气数支撑她自然病入膏肓气若游丝,只苦于命薄被改想死不能,凭你是太上老君也救不回她。”
“或者便按照你的设想将她医治好,你可想过她生病的起因?你治好病又如三年前一般离她而去,又怎可保证她不会相思入骨再次病倒?你若真想救她,只让她按照原来的命数死去,你想办法取得一魂一魄送入阴曹地府让她重新投胎轮回。而你只消在天上等待个把星期,她便又长至如今的模样,到那时你再见她岂非两全其美?”
“所以我说你选了最不透气的一条路,你若仍如历劫时真心实意爱她倒也罢了,更何况你如今只是抱着愧对的心情又何苦让自己折损如此良多?”
景辰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我一个局外人听得忍不住捶胸顿足,只觉得这小儿子是世上最傻的一个,因为他居然选择这么做。然而转念一想,事事皆是旁观者清,待到自己身上又有几个能像景辰一般万事皆洞明?
我看那小儿子眼中已露出踌躇之色,心里感叹这原也是个敢作敢当的好神仙,只可惜傻了点,不然便完美无缺了。转头看向景辰,又忍不住想,老天爷还是不公平的,有些人就是能够样样占全。不过,我仔细瞧瞧他,又或者他有什么缺憾我却还不得知?
“我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你考虑考虑,想通了自可去城西那家酒楼找我。”说毕,他拿扇子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便领着我下楼。
我看着他脸上淡然的神情,仿佛刚才根本没有费脑筋讲出那一大段话来。我心里便愈发肯定,此人一定藏有什么缺憾,只苦于我尚未发现而已。
下得楼向小二付了帐正准备离开,只见旁边一扇门忽地一闪是绿袖走了出来。她冲我甜甜一笑,然后把景辰引到一边去说话。
我一个回敬的笑容尚且挂在脸上,只得咳了一声又尴尬地围着原地踱起步来,心里暗想,躲什么躲?我还不稀罕听这档子事儿呢!我愤愤地想,转头看到他们聊得正热乎,便也留出只耳朵努力地听着。
绿袖:“……她却是病得愈发厉害……我们都看不下那个负心汉……不说为她赎身只每日霸在这里……”
景辰轻叹一声,我瞧瞧他,果然又作出悲戚状:“……我虽报着一腔热切相见的心情,但却是万万不会让她为难的……姑娘们莫要再替我说话,倘那人仍然如此,只希望能够劝说语莹让他离开……哪怕我无法与她相见,也万不能眼看着此人如此对待语莹……”
几句话又让绿袖被他的深情所打动:“你尽管放心……我们却是最重感情的人……此事交由我们……”
我听得断断续续,但基本已晓得事实又一次证明了景辰是个实力派演员。我咂咂舌,正准备有始有终地听下去,一个踱步眼角余光却瞥到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边的景辰。
我慌忙转身面对着他,他却望着我但笑不语。我被他看得发毛,开口说道:“你看我作甚?我又没有偷听。”
他将扇子摇着:“你自然不必偷听,你只差将步子踱到我们身边来了。”
我张了张口又无话可说,还好听到绿袖问:“这位便是公子的妹妹吧。”我于是赶紧殷勤地回答:“正是。”
“虽瞧着与公子长得不像,然而却也是个水灵灵的美人儿,想必再大些去公子府上提亲的人便会踩破门槛儿呢!”
我听闻立刻变得喜滋滋,景辰却瞥了我一眼露出丝笑容:“家妹虽生得副整齐模样,但从小也是被众人惯坏了,难领的很。”说毕拉着我,“这便要领着她回家去,不然待会儿父亲大人又要询问。”于是与绿袖相互道别便带着我走了出来。
正值晌午时分,街道上车水马龙,两旁皆是鳞次栉比的小商铺,叫卖声此起彼伏。我注意力早已被吸引过去,许久不见凡间的热闹场景,实在想念的紧。
“你想不想去哪里玩儿?”景辰问道。
“还是不要吧,我这人难领的很。”我漫不经心地答。
他笑了笑:“你虽难领的很,所幸我一向不同你计较许多。你只说现在想去哪里?”
我挥挥手:“我早已被惯坏了,又难领,恐哪里也去不得。”
景辰将扇子一收:“这倒也省事,我们现在便回客栈去。”
我一听,赶紧拉着景辰的衣袖:“那、那还是去城南那家道观吧。”
☆、会做饭的天孙
城南那家破旧的道观便是我和青洛从小长大的地方。要说到底有多破旧呢,我只告诉你它是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一路传下来的,你就能晓得了。
这家小小的道观虽然破旧但并非年久失修,当年我和青洛常常在静室里打坐到一半便忍不住要起身去修补啪嗒啪嗒滴水的墙角,以至于后来师父一说让打坐我们便条件反射抬起头四处搜寻,看看有没有可查缺补漏之处。
“唉,只可惜上了天庭我和青洛这一手好本领便再无用武之地了。”我摇摇头,颇为沧桑地感叹道。
“这样也好,”景辰打量下静室的四个墙角,“漏了便修修了还漏,这和你爬树的行为一样让我感到费解。”
景辰瞬间将我一直引以为傲的长处变为短处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初初还辩驳几句,后来发现说到最后连我自己也忍不住要质疑、要倒戈,便索性不再理他,以防长此以往会造成我原有世界观的混乱。
我于是平静地将他引到院子里,在空地上转了两圈,我又高兴起来,朝景辰招招手:“你快来!就是这里!我那天刚和青洛吵完架准备去跟师父告状,跑到这儿却忽然向上飞了起来,青天白日我就顶聚三花胸生五气,成仙了。”说毕我洋洋得意地望着他。
他却难得的配合我,微微一笑:“那是因为你有慧根嘛。”
刚好说出我想听的,我却有些愣怔,太阳底下他脸上的笑容实在太过晃眼。
我忍不住咂咂舌,心想,没事笑这么好看做什么,摇摇头转过身往正屋方向走。不过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刚才景辰难得夸了我一句,我却冲着他摇了一回头便转身走掉了,似乎不太像是我的作为。所幸景辰不同我计较,跟我一起走进正屋站在门前研究挂在那儿的一本黄历。
我主动走过去向他讲解:“这可不是一本简单的黄历,师父和我们将每个日子有什么重大事件都标注在上面,提醒我们不要忘记去做。”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过来会儿忽然转头对着我:“那这一张为什么画了个鸡腿?”
我趴上一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个、这个是因为隔壁院子里的大娘总在这一天要烤鸡腿吃。”
“所以你如果假装路过,再状似无意地打声招呼,便能在那日吃上只鸡腿了?”
他猜的可真准,我胡乱打个哈哈便赶紧走开自己转悠起来。他站在那儿又翻了会儿,转身问我:“这便正午了,你要吃点什么?”
我一听便来了精神:“那可多了,我要吃水蒸虾饺、生煎包子、燕窝鸡丝汤、蘑菇煨鸡、鱼翅螃蟹羹……”
景辰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见他迟迟不动便催道:“你倒是快变出来啊!”
他嗤的一声笑出来,瞧着我说:“青泠,你真是个长不大的小姑娘。”
我不解地望着他,不明白我吃什么东西跟我的年龄有哪门子关系。他却慢悠悠地说:“你可知变出来的东西皆是虚的,依托法力成形,不能落到实处。我虽能将这些给你变出来,恐怕你也吃不
进嘴里只能干瞧着。”
我于是失望地看着他,他却又微微一笑:“所以,不如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吧。”
我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单不说神仙怎么也会烧饭,只天孙亲自下厨我便已大大受用不起。我口头上虽无法做到,然而这几日却从行动上尽可能地劳烦天孙,我虽然并不怕他,但让天孙做饭与我吃却着实是件会折寿的事情。
我自然百般推脱,连我不太爱吃午饭这种鬼话也说了出来。但景辰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出去片刻将食材都买了回来。我知道这已经是板上钉钉了,索性豁出去,即使会折寿能吃一顿天孙煮的饭也大大地值得。
我随他到厨房,看他变出火苗像模象样地煮起饭来,便咂咂舌围着他转圈儿。转了没几趟他却已煮好,我一瞧原来是青菜面条。
我连忙把手里的碗伸过去,信口胡诌道:“虽然你的做菜风格朴素得像师父,然而水平却着实不赖,很有皇上御膳房专用大厨的风范。”
他笑了笑,只说道:“你快尝尝看。”
我便也不顾烧挑一口到嘴里,嚼了两下心里想:果然是清水煮面条,这味道比师父做的都朴素啊。想完抬头看他有些期待的眼神,问道:“你可是第一次做饭?”他点点头。我便露出笑容夸赞道:“做的真好吃!”
他笑起来,漆黑的眸子仿佛坠入了星光:“你慢慢吃。我刚看那本黄历后天便是你的生辰,恐那时已回天庭,便想着提前两日在凡间替你过了,所以按规矩给你煮了碗长寿面吃。”
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心里竟突突地跳起来,赶忙低下头吃面,许是面太烧我的眼睛竟不知为何也发起热。扒了两口抬头看看他,他仍然瞧着我,我便停下来找话说:“这面你煮这么烫做什么?”
他听说脸上头一次露出迷茫的神情:“很烫吗?我尝尝看。”说着也盛了一碗。我看他忙碌的侧影,漆黑的长发、玉雕一样的鼻子和弧度优美的下颌,心里想,景辰待我这么好,等到他七万零一岁生日时,我也要为他煮一碗长寿面。
从道观回到客栈繁星已然满天了,原本我们是可以踏着夕阳的余晖回来的,却因为我吃完午饭的一个小憩直憩到了月上柳梢头。
吃饱睡足的我无处释放精力,便转头开始埋怨景辰:“你怎么可以容忍我睡那么久?睡前我已经说了只是打个盹而已,你中途干嘛不把我叫醒呢?”
他却连看也不看我,边说边上楼:“睡饱了就想赖账?是谁中间被我摇醒两次、每次都执着地连眼睛也不睁开只央求‘让我再眯一会儿、就眯一下’?”
被他这么一说我便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于是讪讪的不再接话。上得楼我远远便看到房间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他看到我们上来便转身冲我们拱了一下手。原来是那小儿子。
景辰将他迎进屋内说话,我反手将门关上却听到小儿子惊讶地说:“这只有一张床你们是怎么睡的?”
我心想这话新鲜,一张床难道挤不下我们俩?但我仍然规规矩矩地用手指了指桌子。他不解地看看我,我心说都指的这么清楚了还不明白?一个转头却发现桌子上的茶壶不知何时被小二给拿走了。
景辰瞥了我一眼笑着说:“昊煊莫要误会,我用原先桌上摆着的茶壶变了个床。”
昊煊听说便笑了笑:“多亏是天孙,不然这一夜睡下去可要耗些法力。”
景辰微微一笑用扇子指了指椅子:“请坐吧。昊煊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