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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煊听说便笑了笑:“多亏是天孙,不然这一夜睡下去可要耗些法力。”
景辰微微一笑用扇子指了指椅子:“请坐吧。昊煊这么晚前来却是为了何事?”
我看他一副认真的模样,心想你不早掐好了他会过来的么?
果然那昊煊自嘲似的笑了一声道:“我已经想通了,再这么继续下去只是有百害而无一益。当初因为赶着时间紧迫,又不想她此世因我而亡,才匆忙间出此下策。而之所以没有选择让她重新投胎轮回,心里也是存着点私念怕她会忘了我。”
他叹口气,“还是天孙那句话,我早已不似当年历劫时那般爱她,现如今只是抱着愧对的心情来偿还补救。且不说我会因此如何,又何苦拖着她令她一身重病想死不能?”
我沉吟一下问道:“你之前一直犹犹豫豫,现如今为什么忽然下定决心呢?”
他苦笑一声:“今天下午她终于对我说‘妈妈和姐妹们都劝我让你离开。我虽不舍,但却时日无多,不如让我独自清静地去了吧。’我才知道,这病痛带给她的折磨是我已挽救不了的了,她如今倒宁愿死了痛快。”
景辰将扇子放在桌子上,缓缓说道:“你却也不必过于苛责自己。人生在世原本是非错杂,无可奈何之事居多。历劫一场,你能为她保住一魂一魄,下辈子投生个好胎,便已是最好的结果。”
昊煊听闻仿佛卸下一个重担似的叹口气:“话我也不再多说,明日一早带来魂魄, 便同你们一起回天庭。”说毕抱一下拳露出个明朗的笑容,转身推开门离去。
我被他那一抹仿佛雨过天晴般的笑容晃住了眼,半晌方悠悠地叹:“这倒也是个好情种,只可惜脑袋不甚清明。”
景辰笑了一声道:“自然比不得你清明,”他站起来踱了两步方接着说,“昊煊倒不是不聪明,他是个能成大气候的,只是在感情面前又有几个能保持理智?”
“至少有一个你就能做到。”我立刻信誓旦旦地说。
他摇了摇头,望着我:“青泠高看我了,虽然我做事一向喜欢冷静对待,却觉得偶尔做做傻事也
不错。”说毕他唇角勾出丝笑容,“而你,你只要在对待感情上能够理智起来就可以了。”
我觉得他这话有明着讽刺我的嫌疑,但又不知道该回什么好,便转移话题:“其实你可知道后天或许并非是我的生辰。”
“哦?”景辰微挑了下眉毛。
“师父说他捡到我的时候我约摸一两岁的样子,又过了六个月青洛庆祝五岁生辰时师父便让我同他一起过了,我从那之后便总是随着青洛一起庆祝。”
“那你第一次过的是几岁?”
“两岁。”
他想了下,又说道:“这么看来,你现在已经快要十八了。”
我对我瞬间增长的年龄感到吃惊:“你怎么可以这么草菅人命?我明明刚满十七岁。”
“你初次见师父和青洛的场景还有没有印象?”
“有一点模糊的记忆。”
景辰点头道:“既然有记忆那说明你被捡到时就已经两岁有余,现如今恐怕已经过了十八岁
了。”
我仍然无法接受,作着微弱的挣扎:“你这话也不尽然,我单是长得就不像这个年龄。”
景辰微微一笑:“何止长相呢,智力也不足十八岁。你若觉得不可靠,大可以回天庭后去找阎王看看你这一世投胎的准确时辰。”说毕他便将那张桌子变作个床坐在上面,一副准备睡觉的模样。
我心里却添了个心事,恨不得当下飞回阴曹地府问个究竟。又看着景辰施了个小小的清洁术,而后吹熄放在窗台上的蜡烛,他便自顾自地睡了。我在黑暗中坐了片刻也躺下准备睡觉,大约是睡
了一下午的缘故,竟翻来覆去也未能入眠。
我于是腾一下坐起来,正准备找景辰说说话,看他纹丝不动地躺在那里恐已与周公碰面,便不打扰只静静地坐着。
他却忽然翻了个身面对着我:“要不要我放个瞌睡虫给你?”
我摇摇头:“不要,我已经睡够了。”顿了顿又说:“你不必管我,你且大胆睡吧。”说毕我侧头看着他,想发现点天孙睡觉与别人的不同,好回去和众仙八卦一下。
等了片刻,他却也缓缓坐起身:“被你炯炯有神地盯着教我如何大胆地睡?”
我一听惭愧不已,赶紧转回头,正襟危坐。他却轻笑一声道:“罢了,我反正也毫无倦意。听外面夜市仍然热闹喧天,不如出去逛一逛?”
我自然被这意外之喜给冲击得语无伦次,只连声道:“天孙英明!天孙实在英明!”然后迅速将外袍穿上准备出发。
其实我如此激动不仅因为天庭生活过于寂寞冷清导致我甚是怀念凡间,也因为我这么多年来能去坊间逛夜市的次数实在屈指可数。
从小我的师父就秉承这样的教育理念,即若想潜心修道,夜市与静室不可兼得。我一直觉得师父这话有很明显的逻辑错误,于是从第一次听闻便指出:“如果不可兼得,弟子只好忍痛丢静室得夜市。”师父答曰不可以。我问为什么,师父张了张口回答不出来又不好推翻他那句话,便勒令我罚跪并作出深刻检讨。
后来有一年的上元节,我和青洛实在抵制不住诱惑,偷偷跑去夜市上转了两圈,买串冰糖葫芦将山楂球撸下来分吃完毕方溜进道观,结果自然被等候在门口的师父逮个正着,将我二人双双送往静室罚跪。
而最要命的,是墙角又开始滴落屋顶上的化雪水,我和青洛却要努力控制自己不能冲上去修理一番。啪嗒啪嗒,犹如魔音灌耳生生听了一整夜。是以多年来离我们不足百米远的坊间夜市,对于我和青洛来说就如师父口中的蓬莱瑶阁一样遥远。
但祖上积德,我毕竟等来了这一天,而青洛却没有。
☆、有他在什么也不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放眼望去,十里长街东西两市,灯光璀璨,人声鼎沸。
我一路左顾右盼和景辰缓步走在夜市的正道上,本准备既来之便低调地多转个几趟,却由于景辰长得太过晃眼,才刚踏进去不久众商贩都仿佛发现了宝一样冲着我们竭力叫卖。做陶瓷的夸陶瓷瓷实,吹糖人儿的说糖人儿耐摔。我惊讶地瞧着,就好像景辰长得好看就会多买东西一样!
不过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因为他旁边还跟着一个我。我虽觉得世风日下男色当天,但看着已经上了年龄的大爷大妈们个个儿喊得脸红脖子粗,好像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要过去一样,便想,万一到时候县太爷来纠察原因,抓走景辰倒罢了,若将我也抓去就不太好了。于是就每个摊上都光顾一下,挑一挑捡一捡,最后由景辰付钱。
我这一回算是过足了夜市的瘾,心里畅快得不行。景辰因为之前不常下凡,也被这难得一见的热闹场景吸引住,随我四处看着,不再作平日那副面无表情的石头状。
走了约有半个时辰途经一家正红火的妓院怡春楼,我看楼前有两个书生模样的人物正一边摆摊卖字画一边与门前揽客的姑娘们眉来眼去,便拉了拉景辰,示意此乃先前昊煊亦作过的勾当。
大约是同为神仙,景辰却从未下凡历过劫的缘故,对昊煊在凡间所从事的职业产生了兴趣,便拉着我前去观看。我见那摊子上除了字画还摆有几本传奇小说,便翻开准备扫上几眼,谁知却原来是本带画的书。
因头一回看非师父出品的连环画,于是津津有味地翻着,一边拉了拉正抬头看字幅的景辰:“你瞧,这本传奇倒有些趣味,与之前师父画得大大不同。整本下来字没几个竟全是些不知作何原因迭在一起的男女。”我抬头瞧着他,思索道,“你若说是打架倒也不像,哪里能有这么多种的姿势来;可若不是打架……”
我话未说完,景辰便已将我手中的连环画抽走放在摊位上,冷眼瞧着我:“那你说说看不是打架还能是什么?”我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了,便认同地点头:“果真如此这倒着实打得有些奇妙,不是我和青洛惯用的方法。”景辰瞥了我一眼微微一笑,不再接话。
说话间门前揽客的姑娘们已经逐渐围了过来,照例是忽略我环绕着景辰。我见他连日里桃花花期不断,已不是我这等小仙所能阻拦便索性不再做棒槌,准备挪到另一个摊前翻一会儿连环画。谁知刚走了没有两步,脑后却忽地一下钝痛,瞬间失去意识倒了下去。
待我从黑暗中悠悠醒来自然已不在坊间夜市,而是在一间堆满杂物的柴房里。从发现这个事实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自己被绑架了,因为从小师父所讲的故事中柴房便一直充当关押被绑架人的角色,更不用说此刻勒得我生疼的麻绳和嘴里塞着的令人作呕的手帕。
确定完自己的处境,我扫视下周围,心里默默想,通常按照师父接下来的故事,此时应该有两名彪形大汉踹门而入,然后通知我已被卖给xx楼的妈妈,并且警告我要冷静淡定莫要作出狗急跳墙之事云云。
然而我却觉得他们抓了我着实有些失算,如果让我像绿袖一般抱着琵琶唱曲儿,还不如让我与看客们直接自相残杀比较爽快。不过如果不让我唱曲儿……我忽然想起小时候随着青洛偷偷地进梨香楼那一回,我与他躲在花魁娘所在屋子的后门处,将油窗纸点开一个洞向里面观望。具体看到什么情形我已经快忘了,但记得花魁娘当着一个男人的面缓缓将衣服一件件全部脱掉,然后青洛就将我从洞口处摁了下来,独自趴在那儿看得津津有味,说什么也不与我分享。
我想,如果将我卖去是为了当着别人的面脱衣服……这可如何是好。但我一转念又觉得,我显然是多虑了。虽然方才景辰正沉迷于百花丛中,但等他良心发现之时自然会前来寻我。既有天孙护驾我又何苦为难自己,只高枕无忧待他赶来即可。
这么一想我心里越发安定,只等待着事情像故事中那样进行。果然不多时便听到“吱呀”一声,门被推了开来。我见不是被一脚踹开已有些疑惑,再看到进来的是两个瘦小的小乞丐时心里更觉惊讶。我上下打量着他们,谁知他们竟比我还要害怕,睁大眼睛瞧着我,站在那里有些瑟瑟发抖。
我看他们分外可怜的样子便友好地冲他们点点头勉强眯起眼微笑一下。不过我这一眯眼倒好,两个孩子吓得立刻转身跑了出去,连门也忘了关。我不明所以地坐着,想了想,好像我才是被绑架的那一个吧?
又过了片刻,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妇人,照例是衣衫褴褛面如菜色。她站在门边,后面跟着那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着妇人的腿从两侧偷偷望着我。
“姑娘,我们如此做实在是多有冒犯,但也的确是为生活所逼才出此下策。”那妇人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两日我们在城里频频看到你和一个少爷在一起,那少爷衣着光鲜气度不凡,方才在夜市上亦是出手阔绰……”
我心下已了悟,敢情是劫了我想从景辰手里换些银子回来。这景辰果然是个太招摇的主儿,我摇摇头,又晃晃衣袖里买下的沉甸甸的东西——虽然我也作了不少贡献。
我这一番动作看在那妇人眼里只以为我是被绑得太难受,于是她不忍道:“姑娘一看便是个金贵的人,如今被这样绑着自然受委屈。”她转头望了望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