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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桔梗花-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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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组里的后屋已经搁好了一个棺木,就在等候着老板的死似的。 
那是十年前,老板害了一场心臓病,差一点就要翘辫子的时候,他亲自央求棺材店做的。据说,棺木做好,正要抬进来时,人却奇迹般地好转了。不但人小器,身材也矮小的这位老板,虚荣心倒够大,订的是一副桐木的棺。那时已是大正末年,萱场组如日中天的时候——然后,十年歳月过去了,那副棺木像是什么豪华奢侈的装饰,给放在里屋里,那是个宽广的房间,榻榻米都半腐了;墙也斑剥,充满阴截,只有那个棺木的桐材木理还那么新鲜。 
我进组那年,整个夏天萱场都去伊豆养病。看到没有人的里屋里,棺木在夏阳烧灼下,彷佛发看白色的火焰,不禁想象到它是在为过住岁月的荣华,而拼命地嘶喊着什么。 
我不知大哥观感如何,若说我,我不得不承认实在没法喜欢这样的老板。老板把棺木视同家寳。传闻说有一次有个小厮打扫时碰伤了它,结果被砍去一根指头。我总觉得老板是在靠那个全桐木的棺材,来向手下们逞现已经开始倾斜的权威。事实上,卽使是老板在的时候,它也取代了老板的宾座般,以堂堂威严,威压着组里的空气。 
就在这样的夏天里某日,发生了一件事。 
大伙儿为了避开猛夏的阳光,聚在玄关里的时候,大姊头——就是老板娘阿慎——气急败坏地出来了。 
「是谁啦,把一只死麻雀放在老板的棺木里头?血渗进木理啦,怎么办呢?老板从伊豆回来后看到了,那可怎么得了啊!」 
大姊头虽然只有老板的女儿大小,可是倒也很能从背后帮病弱的老板撑持局面,可见是个有毅力的女人。这时,只见她柳眉直竖说: 
「麻雀是被扼死的,一定是有人故意干的恶作剧。谁?你们该晓得,把棺木弄污,等于是污辱了老板本身。」 
大伙面面相觑,谁也开不了口 。就在这当儿,有人站出来了。 
「是我。」 
是大哥那副静静的噪音。 
「阿征……你是干嘛的?」 
「是麻雀闯了进来,我想试试左手管不管用,于是就……是我的疏忽。我会向老板谢罪。喂,阿次,你过去把麻雀拿掉吧!」 
我是缩在大哥肩头后的,听了这话,我便默默地进里头去了。 
在棺木里头一角,麻雀确实是嘴边挂着血死在那儿。那小嘴好像还在啼叫着。 
「好在是阿征哪!」大姊头也进来了。「我还担心会像上次那样,弄得天翻地覆呢!阿征就不会有了,喏,看看这些污渍。」 
大姊头指了指棺沿,散着几点黑污。 
「这也是阿征不小心用有墨污的手碰的。是好久以前了,那时鴫原还在,当时的阿征就像现在的你,不时都黏在鴫原的身后——那一次,老板也没吭一声。一开始,老板就对阿征另眼看待的。」 
大姊头说着,言外有言似地笑了。 
我看着那些墨渍想:怎么会这样呢?原来大哥知道是我干的好事。那时候;确实没有人看见的。就是因为没有人。,所以我才一看窗口有一只麻雀就…… 
大哥确实是知道的,所以才替我担待起来。 
回去后,大哥用平常的眼光看了我一眼,就从袖口里掏出了香烟。我知道大哥虽然没事人似的,可是他分明知道一切,而我倒也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我低下头;万分腼腆地舔了舔嘴唇,把火柴凑过去。 
「嗯……」 
大哥有意没意地发出了一点声音。我觉得那是对我的回答。陡地,我想到,原来那墨渍,说不定也是大哥故意弄上去的呢。 
——事件也就是这一年年末,在大哥和我的这样的关系下发生的。不过在进入本题以前,我 
还有一件事得说湥С!�
是有关那个女人的事。 

2 
老板从伊豆回来,过了约莫半个月光景以后,渐渐地会有河风,开始偶尔穿过夏阳的空隙,吹起了堤岸上的小柳枝,或者在河上掀起细细的碎浪。 
这样的一天,当我正在玄关大盖特盖的时候,大姊头出来了。 
「贯田呢?」 
「出去办点事。说是傍晚会回来。」 
「去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 
自从老板回来后,大哥常常连我也不告诉一声就出去。 
「那就叫番代过来一下,老板想谈谈秋祭的事——刚刚才听他说渴了,八成是到电车路边的 
牛奶屋去了。」 
我照话跑到「小舟」牛奶店,从入门的玻璃看了看,果然番代正在里头。 
由于番代的肩膀十分宽大,所以直到我走近番代,都不知道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正要开口向番代说什么,看到我挨近,便把眼光盯在我脸上。梳着髻,脸圆圆的,大约有三十了吧!那眉毛细细地,眼里却有着一股倔强味,白白的肌肤上,一双唇瓣格外醒目。鲜红的衣裳挂在斜斜的肩膀上,看来又文静又自然。 
女人碰了碰番代的袖口 ,他这才往我这边同过了头。 
「什么事?」 
是含怒的暖眘。不声不响就挨近,好像使他吃了一惊。。 
「老板找您。」 
「知道了 。说我马上回去。」 
「是。」 
我欠欠身,同时女人也站起了身子。 
「那我也走了。」 
番代把桌上的一只小包包推向女人。女人做了谢谢的手势接了过去。 
「真对不起。下个月就不会有问题的,可是这一个月,实在没办法……虽然等于是被赶了出来的人,可是老家里,我妈还是只有依靠我一个人。」 
「不,这一点事,用不着妳挂心。」 
女人摇了摇头说:「秀哥,本来不应该再拜托您的,可是这一次,我实在没办法。对不起,下个月一定还您。」 
女人把小包包收好,伸手要拿伞时,一碰伞就往我的脚边倒了下来。我捡起来交给她。 
「秀哥,这位是……」 
「他?」番代答:「是今年春贯田捡来的新面孔,叫次雄。目前在照料贯田。」 
「以前那一位呢?」 
「那家伙没待上一个月就跑了。这个家伙还很听话,贯田也好像满喜欢的,所以才待了这么久。」 
「嗯……」 
我正想低头致意,不想她已经把眼光移开了。看她那副侧脸,根本就好像把我给忘了。 
「那就告辞了。」 
她先向番代欠欠身,走出店门去了。被夏日的最后一道光灼成白花花的路上,印着女人小小的影子,接着,很快地从张开的伞影下消失了。从我面前走过时,领口冒出了一抹香香的味道,直到伞影不见了以后还留在我的鼻子里。我彷佛觉得全身都被那香味扫了一遍,不过这也只是片刻而已。那不是胭脂白粉之类的香味,也不是我在妓院搂抱的女人的香味。 
「听着,不许向贯田说我刚刚见了谁。」番代付了牛奶钱,把找还的零钱塞给我,然后急步走出店门。 
番代交给女人的好像是钱。据我猜想,那女人在老家的母亲病了,需要一笔不小的款子,便来向番代借的。 
是小事一椿嘛!真不懂为什么要守密,不过我还是没告诉大哥。 
然而—— 
十天后,我由贯田大哥安排,再次见到了那个女人。 
偶尔,大哥也会去花街逛逛,而且每次都带我去。大哥在和女人玩的时候,我就在楼下喝喝啤酒,或者也可以用大哥给我的零钱,到别家去找乐子。 
大哥没有老相好,也很少上同一家,碰巧进了以前进过的,便一定要别的女人。看样子,好像害怕跟同一个女人有一个晚上以上的关系。 
每次去花街,大哥都是穿那件外套。平常,他总是僧衣般地披着那件藤紫色有麻叶花纹的外衣,可是换上这一件,便显得风流倜傥了。卽使光着身子,也必定从肩上披着那一件,盖住没有指头的右手——这是有一天晚上,我偶然到一家妓楼时碰上的,并且凑巧和大哥有过一次交涉的女人告诉我的。据说。。大哥命女人揩掉口红,这样也还不放心,办事的当中要她侧过脸。女人想跟他开玩笑,装出要咬他肩膀的样子,却突然被撑开,还挨了一记巴掌。 
好像即使是一个女人的,大哥也不愿在自己身上留下任何别人的痕迹。我还猜想,就是在抱住女人的当儿,他还是希望自己能独处。 
「可是,也有了椿有趣的事呢!」 
那女人绽开火红的嘴唇,浮现卑贱的笑又说: 
「我脱下衣服后,他从柚口里取出一大把细细的花,撒在我身上……后来,身上留下点点靑痣样的痕,敎人不晓得如何是好。」 
「是什么花?」 
「好像是桐花吧——记得是夏天刚来的时候。」 
九月快过完了 , 一天晚上,逛过花街,回程上大哥突地停住了脚步说: 
「阿次,我要你去抱一个女人;…」 
这一晚,大哥没有给我零钱,想来好像就是为了这个吧! 
也不等我回答,大哥就走向另一条路。月开始缺了,带着秋的澄湥АN以诜喊椎囊孤飞喜茸糯蟾绲挠白樱母诤笸贰!�
沿法印河上溯了好一段路,过了逆缘桥,在毗连的水手旅店对面有一倏迷宫般的小巷,接着 
便是一幢长排屋。巷口有一盏街灯。大哥在那儿站住,把披在身上的外套掀下来,往我肩上一挂说: 
「最里边的一家。不必说什么,进去就是了。」被大哥一推,我就走向前。那一家的格子窗还有灯光。来到门口 ,回过头一看,大哥被罩在灯影下,就像他惯常的模样,把右手藏在袖口站在那里。 
轻轻地推开玻璃门,玄关口搁着一双女用木屐。竖在一角的阳伞,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出在哪儿看过的。 
阒无声响,往里头窥望了一眼,是四迭半的小房间,矮几上伏着一把女人颓发。好像睡着了,却有声音扬起来。: 
「请上来吧!」 
女人抬起了面孔。头发蓬乱了,不过分明是十天前在牛奶店和番代谈话的女人。我微微一惊;女人倒好像一点不觉意外,站起来就把电灯捻熄了。在微有月明的幽闇中,女人背过身子开始解开带子,这才又想起来似的,把面孔转过来说: 
「你在发什么呆嘛!穿着衣服,能干什么呢?」好像有几分酒意,跟十天前判若两人,嗓音里还含着自弃的味道。 
我光了身子,在房间一角的铺盖上坐下,女人却踅过来,用她手上的绳带缠住我的右手腕。 
我听任她摆布。女人缚好了我的手,把另一头绑在柱子上,我的右手便不能动弹了。我想起了另一个女人告诉我的话:「那个人总是把二只手蔵在柚口里头……」我仿佛觉得自己被缚在法庭上受审,低下头默然不响。 
在牛奶店里掠过我鼻尖的那奇异的香味,比女人的肌肤先触到我的身子。在闇夜里,这香味来得更浓烈,而且把我周身都染红了。 
「照老样子就好……」 
女人说着,像是帮助我那无法动弹的右手般地,自己抓住自己的一边胸口 ,用另一手把我拉过去;同时倒卧下去。这小小的动作,使得在薄明里微微泛白的女人香味,突然激起了汹涌波涛。那香味,比女人的柔肌更强烈地诱发了我。我好像要溶入那香味般地,让自己滚热的血流迸涌进女人里头。 
——当我发现到女人自始至终都侧开着脸的时候,事情都已经完毕了。 
——那人要我侧着面孔——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在我耳畔响起来。 
「你什么话也没问……」 
我穿好衣服,正想出去时,女人这么说。丰腴的脸上,驻着一丝轻笑。我还是默然。 
「是贯田要你什么也不要问吗?」 
我摇了摇头。 
「是吗?反正会明白的——你走吧,脚步轻些。」  
我悄悄地推开玻璃门。忽然有一个人影,从巷口街灯下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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