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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四觉得脑袋瓜有些凉,他用手一摸就知道下雨了。
雨丝细细的,像线一般将天和地织在了一起。
乔四就想,小敏就是在这样的一个落雨天的夜晚到他门房里来的,跟他有了第一次的身体接触。今晚上小敏还会来他的门房吗?他可是给她准备了胭粉的,还是粉红色的呢。
乔四正想的时候,就听到了一声惨叫。
乔四站起身跑出门房,他看到了吓人的一幕,一个女孩子正从三楼的一扇窗户里跳出来,像鸟一样摔在水泥地上。那扇窗前随即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头,朝下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
乔四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他拼命朝女孩掉下来的地方跑去。
乔四跑到那女孩身边就惊呆了,竟是那个叫小满的女孩,赤身裸体地仰面躺在水泥地上,脸上身上都是血,尤其是女孩的下身正有血水在涌出来,但很快就被细密的雨丝冲淡了。
这时候,红姐跟城堡里的餐厅领班小钱也跑过来。
红姐用手探了一下小满的鼻息,就傻眼了,惊慌地说咋会是这个样子呢?这怎么可能呢?红姐一边说着一边将她身上穿的一件外衣脱下来,盖在小满的身上。
乔四看到那两个刚才醉了酒骂过他的男人,正慌张地从城堡的大厅里跑出来,直奔那辆停在院子西边树阴下的汽车。
乔四跟红姐说,那两个人要走。
只听红姐说不能让他们走,出人命了呢!
红姐的话就如一道圣旨,使得乔四撒腿就跑回了院门前,他手脚比平时利落多了,几下子就将大门关上并落了锁。他回屋从床底下摸出一把半米长的铡刀片来,威风凛凛地站到了大门前。
那两个男人也刚好将车开到大门前,见门落了锁,就从车上下来了。其中一个矮个子,脸上有络腮胡子的家伙从裤兜里摸出几张钱来,说快把门打开,这钱都是你的了,说完就将那些钱扔在了乔四的脚下。
乔四说,你们谁也别想走,出人命了你们知道不?乔四说着话就抖了抖手中握着的铡刀片。
另一个人嘴上说,你他妈的一个臭打更的,敢挡老子的路?你知道南湾城七马路的柳老大不?我说出来吓破你的胆!
乔四说我不管什么六老大七老大的,反正是出人命了。
那家伙见乔四还是堵在门口不动地方,就从怀里摸出一枝乌黑的口径手枪来,指向了乔四。
乔四说你他妈的吓我是不是?有种你开枪啊?
这时候红姐就跑过来说,大哥你们都玩出人命了,咋也得将事说清楚呀。
那拿枪的家伙说,她自己抗不住弄了就跳了楼,跟我们有啥关系,我们是他妈的付了钱的,你赶紧开门让我们走,不然就不客气了。
那家伙见红姐跟乔四都没有说话,就朝红姐的大腿开了一枪。
红姐啊的一声大叫就倒在了地上。站在一旁的乔四就急了,抡起铡刀片刷的一下砍在了那家伙拿枪的胳膊上,手枪立时飞了出去,滚进旁边的草丛里。
那家伙的胳膊被砍了一条血口子,疼得哇哇大叫起来。
那矮个的男人也从怀里掏出一把锯短了木柄的火药式手枪,在后面朝乔四开了一枪,击中了乔四的右肩。
枪是装有火药的,有很大的威力,将乔四震得晃了几晃,坐在了地上。
那俩家伙就拿枪逼着小钱打开了大门,开车跑了。
红姐一边叫小钱去打电话,一边找人给她和乔四包扎伤口。
半个小时左右,有警车开进来,城堡里乱成了一锅粥糊糊。
当天晚上,城堡就被查封了,包括小敏在内的那几个女孩都被警察带走了,被封的也包括正在盖的那两家城堡。乔四跟红姐连同食堂的大师傅老李等一干人,都被带到镇公安所录了口供,讯问他们的是城里来的警察,问得极详细,最后让他们一一在笔录上摁了手印。
乔四因为没涉及到什么,警察告诉他先回家呆着,等案子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会叫他,就把他放了。乔四那只受伤的胳膊也经过医院的处理,缠上了绷带。乔四想跟红姐说点什么,但警察没让他见,就将他给推出来了。
乔四回家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就从炕上爬起来,去了城堡。
他看到城堡的大门被警察给贴了封条,封条上盖着鲜红的章子。
乔四围着城堡的四周转了两圈,才朝河边上走,他看到附近正在修建的另外两座城堡也停工了,原本是热火朝天的工地上,这会儿却冷清清的看不到一个人影。乔四走到其中的一个工地里,顺着刚砌起来的简易楼梯,上到顶层,就有风拂他的脸了。这空楼架子比他看门的城堡要高两层,站在上面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四周即将熟透了的那些或高或矮的青禾,很自然很亲切的样子。乔四看着就觉得鼻子一酸,好像有眼泪要掉下来。
乔四使劲抹了下鼻子,从兜里掏出那盒脂粉,顺楼梯扔进了不远处的玉米田里。然后,乔四下了楼,走到河边,把两只布鞋甩脱,将脚泡进河水里。
他立时就感到有一阵清凉浸入了整个身心。
他想,过一阵子就该帮哥嫂他们割高粱穗子了,回家磨磨自己那把镰刀吧,都好久没有磨过了。
乔四拿手提了两只布鞋,起身朝家里走,他不时回过头看一眼视线中的城堡,觉得那红黄相间的大房子,像只大老虎或者雄狮的口一样,大张着,是想吃掉他呢。
几天后,乔四又被镇公安所叫去了。在镇公安所,乔四看到了蹲在地上、戴了手铐的那个朝他开枪的家伙。警察让他指认,又录了些口供,才将他又放出来,说回去准备罚款吧,我们现在了解清楚了,当时你也是动了刀的,而且还砍伤了人家的胳膊。
乔四没争辩什么,罚就罚,反正家里没有一分钱,罚他个卵球子去吧,他想。
一直到秋收过后,镇公安所的人也没有再来找他。
秋收过后,乔四去了趟城堡,见大门上还贴着封条,封条纸已经朽烂了,门环上结着些蜘蛛网。
乔四想,看来有人说这城堡要卖给镇上开养鸡场的话是真的了。
乔四还听到一句话,就是说他们村长陈福因私自卖村里的机耕地,被拘留了。但这句话,他在来城堡之前就验证过了,那是几天前的一个黄昏时分,他乔四在村口的大柳树下亲眼看见的,村长陈福在被带进警车时也没了往日的威风,是低了头的。
关于牛肉面
■ 裘山山
老郑是个很不爱说话的人,有时你一天都听不见他说一句话,有时运气好了可以听见他说,是吗?或者,哦。据说他回到家也是如此,老婆说,老郑,厕所的水管有点儿漏水。老郑说,是吗?老婆说,我打了两次电话,你们管理科的人都没来。老郑说,是吗?老婆说,你明天上班到他们办公室去,盯着他们派人。老郑说,好的。非常简洁。可老郑的老婆是个话篓子,为了不闷死,只好经常在外面逛,延长买菜时间,和菜贩子们絮叨番茄黄瓜土豆什么的。和老郑共事年头长一些的同事说起老郑都是同样的一句话:这人是个闷葫芦。那些喜欢调侃的就说,老郑同志为我们这个地球减少噪音,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但今天中午老郑有些反常,嘴巴总在那儿动。细听,可以听见他在说,怎么搞的?我的牛肉面还不来?
他和两个年轻同事利用午休时间在斗地主。本来老郑是不喜欢斗地主的,可是现在全机关的人都在斗地主,简直斗疯了,你不斗,别人就有话说,他们说喂老郑,干嘛那么孤家寡人的?你就算出身地主,祖上剥削过劳动人民,我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们不搞株连。开始他还解释,可老解释就让他多说了很多话,烦,不如和同志们一起斗吧。
老郑斗了两把,两次都当了地主,两次都还赢了,剥削了两个农民20块大洋。可他的肚子咕噜噜地叫,20块大洋又不能转换成肚里的食物。他就又一次絮叨:怎么搞的,我的牛肉面?
女同事说,别急,他们肯定今天生意忙。我那碗10点就要了,还不是12点多才送来。
老郑说,可是她说好的12点一定送上来的啊。男同事翻张牌出来,是大王。女同事夸张地叫了一声:哇噻!快,快摸牌谁当地主谁发财了。
心想事成,女同事自己摸到了大王,顿时喜上眉梢。男同事说,耶,你终于实现了做富婆的理想哇?女同事马上得意地说,你傍不傍我嘛?看在咱一个办公室的份上,我让你少受点儿挫折。
老郑的牌很一般,没劲儿,见两个同事毫不关心他的午饭,又唠叨说怎么搞的,我的牛肉面?
男同事说,你别说,这家的牛肉面味道还不错。
女地主说,一般般啦,不过比盒饭要好些。
他们这么一说,老郑就更饿了。老郑说,你们稍等片刻,我再去打个电话催一下。老郑就跑到办公桌前,拨了电话。电话接通了,但是没人接。响啊响啊,总没人接。看来他们的确很忙。
女地主在那边急了,催他过来出牌。他又按了重拨键,把免提打开,跑过来出牌。这回响了三声,老板娘接了。老郑连忙冲过去拿起话筒,急切地说,喂,我是五楼B座,我订的那份牛肉面……
话没说完,对方竟然气势汹汹地说,关门了。电话一下被压掉了。
老郑百思不得其解,怎么突然关门了呢?上午订餐时还好好的,她还告诉他大份儿五元小份儿三元?怎么就关门了?真要关门了,他这会儿上哪儿去吃饭?另外两位也很奇怪,说,是不是老板娘和老板吵架了噢?
老郑说,算了,我下去一下,吃了再上来。
女地主不让他下去,她马上就要赢了,眼看到手的胜利果实不能轻易丢弃。她说我来帮你打一个问问!女地主不愿意离开批斗会场,就拿出自己的小灵通,找出上午打过的电话,按了重拨键。一会儿,电话通了。女地主赶紧把电话递给老郑。
这回是个男人接的。
老郑问,请问你是王氏牛肉面吗?对方说,是啊。对方说,当然,我们一直要营业到晚上10点。
老郑的嗓门儿一下大起来,那刚才怎么搞的,怎么说关门了?什么意思?
连续讲三句话,这对老郑来说是破天荒的。可见他真生气了。对方愣了一下,马上冲旁边吼了一句:刚才谁接的电话?怎么跟人家说我们关门了?!没人应。他马上跟老郑说,对不起对不起,可能是有人搞错了。先生你要几两?
老郑没好气的说,早就跟你们说过了,要个小份儿的。不,现在改大份儿的。饿死我了。搞快点儿啊!
对方说,马上,5分钟就送上来。
老郑把电话还给女地主,说,妈的。
可是老郑刚出一张牌,忽然说,哎呀,我搞忘说我是哪儿了。
他冲到办公桌前,按了免提按重拨。这回刚响一声,对方就接了,老郑刚说“牛肉面”三个字,那个女人就大喊,你有完没完?!
啪的一声,电话压了。
这回老郑真的生气了,火冒三丈,把牌往女地主跟前一摔,噔噔噔的,走出办公室下楼去了。
牛肉面老板王大贵,本来是个脾气有点儿急的人。自打开了牛肉面馆,他就时刻提醒自己要改掉急脾气,和气和气再和气,生财生财再生财。自从他的牛肉面馆开馆以来,生意的确很好。如果要让他介绍成功的经验的话,首要一条,就是地点选得好。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