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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很好。如果要让他介绍成功的经验的话,首要一条,就是地点选得好。其实这里的租金很贵,比他原来在小巷的铺子贵了两倍。但王大贵还是下狠心租了下来。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就这么个理。
这个地方是座刚建好的高15层的写字大楼,楼上3至10层,全是大大小小的公司,还有一家银行分理处,一家报社,一家婚介所,一家律师事务所。11至15楼,是市政府机关的几个局级机关。二楼是一个很大的茶室,和一家很豪华的酒楼;三楼是美容院和健身房。底下的裙楼则全是商铺。卖衣服卖鞋卖百货卖化妆品,唯有他是卖快餐的。
开张后,他把订餐电话从二楼贴到11楼。一个星期下来,每天一到中午11点左右,那个铃响得王大贵满心欢喜。每天的营业额都有两三千。
要说选点的功劳属于谁,那王大贵也是心知肚明的,当属小金。当初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是小金极力主张迁移的。小金说现在单位上的年轻人,中午都不回家,喜欢叫外卖。而他们的牛肉面很适合做外卖。便宜好吃又方便。只要他们在底楼一落脚,钱就会从楼上哗啦啦的流到他们下面来。
他半信半疑,结果来了后真如小金所说,钱哗哗的从上面流下来。
小金何许人?最初是他聘来的打工妹,后来成了店里的会计,目前是他的准情人。他自认对小金不薄,前天还给她买过衣服,虽说是打折的便宜货,那也是想着她啊。
但小金总不知足。比如昨天发工资,他特意多给她两百,她却拿在手上甩甩的,眼皮翻一翻的,很不当回事的样子,还说,哟,好多钱哦,够我买件内衣。
不仅发牢骚,晚上睡觉也不好好跟他睡。
但王大贵想到她的功绩,忍了。
可今天这个事,让王大贵很难再忍。因为今天中午他连续接到两个投诉电话,都说订了牛肉面没有送去,可他翻了订餐簿,上面根本没记录。两个投诉的都说,他们是跟一个女的说的,女的答应得好好的。
王大贵就明白了。他想,这小妞,蹬鼻子上脸啊!刚对她有点儿意思,她就开始不知道姓啥了。她也不想想,他要开销掉她,那是分分钟的事,他们之间既没有婚姻关系,也没有劳务关系——啥协议都没有。他王大贵说不认她就可以不认她。
王大贵把小金叫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你不能太过分了。
小金说,我过分什么了?
王大贵说,你如果嫌钱少了你可以直说。
小金说,直说有什么用?未必直说了你肯多给我?
王大贵说,那你也不能坏我的生意啊?
小金眼睛一瞪:坏你生意?你也太没良心了,不是我你会有今天?居然说我坏你生意?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王大贵真生气了,说,你不要以为你对店里有过贡献就不得了了,店里有今天,是靠大家的努力!再说该奖励你我也奖励你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王大贵的声音不知不觉就提高了。
小金一愣,说,王大贵,你,你……你翻脸不认人啊?
眼泪就下来了。
正在这个时候,老郑同志赶到现场看这阵仗,想起女同事的分析,说可能是老板和老板娘闹矛盾了,所以耽误了他的牛肉面,看来情况属实。于是他冲到两人中间说,
喂,你们什么意思?我肚子咕噜噜叫,你们倒好,在这里闹矛盾!
王大贵拿出笑脸,刚说了一句,不是的,我在批评她,我知道………
老郑把手一摆,封了王大贵的口,说,你不用解释了。我什么都清楚。人在一起还能没有矛盾吗?都是凡人嘛,有矛盾是难免的,有矛盾就解决矛盾。任何时候都不要回避矛盾,回避矛盾就是回避困难。我们要敢于正视现实,迎难而上,躲避不是个办法。但关键是你们应该以大局为重,以顾客为重,把个人恩怨抛到一边。再闹矛盾也不能把气撒到顾客头上。像今天这件事,你们处理得就很不好。虽然我只是一个顾客,一个顾客也可以代表所有的顾客,我们常说的以小见大就是这个意思,一个顾客不满意就可以看出你们工作中的疏漏。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难道你们没有学习“三个代表”吗?我认为“三个代表”最根本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你们做到了吗?群众利益无小事!除非你们不想在这里做生意了,要想在这里做生意,就要讲诚信,有爱心,还要有耐心,还要服务周到,该记录的要记录,该通气的要通气,沟通很重要。不但要有好的工作态度,还要有严格的工作纪律,这样才能有效的开展工作,才能保证完成好各项任务,才能做到领导满意,群众满意,同事满意,当然自己也满意。一个连自己都不能让自己满意的人,那他还有什么用?他怎么能让其他人满意呢?怎么能让领导和群众满意呢。当然,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达到的,要经过长期的不懈的努力,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特别要注意平时的修养,要从小事做起。古人云勿以善小而不为。一个注意细节的人,才能做成大事。我母亲从小就教导我,说一个刷牙都刷不干净的人,他能干什么大事?做任何工作,不管是造卫星的,还是擦车补鞋的,都讲究认真二字,毛主席早就说了,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我们共产党就最讲认真。当然,你们不一定是党员,但也应该以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要有上进心。没有上进心,什么工作都做不好,面条也下不好。我说的对不对?不要小看做面条这样的事,牛肉面里有学问啊………
王大贵终于忍无可忍,冲着老郑大喊一声:你有病啊!
老郑被他这一喊,滔滔不绝的话语突然被截流了,眼睛一翻一翻的,忘词了。其实也不是忘词,那些词一直储存在他脑子里,满满的,多得往外涌。现在突然梗阻了。老郑又恢复到从前的老郑,一句话也没了,悻悻地从牛肉店出来,上电梯。在电梯上他突然想,他妈的,这么多年了,我说怎么一直没让我当个科长处长什么的,就是说得太少了!瞧瞧我一开口,至少像个局以上领导!
写到这儿,我正不知如何收尾,电话忽然响了。因为太投入,我没有看来电显示,一把抓起了话筒,话筒里传来一个声音:喂,我是11楼A座,我的牛肉面怎么还没……我楞了,脑子有些回不过神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个优雅闲适的女人,每天坐在家里打打电脑,写写文章,插插花,养养狗,喝喝茶,接接电话。说话从来不大声,走路从来不乱晃,笑起来从不露齿,总而言之,凡认识我的人,都一致认为我很斯文很有修养。可是从前天开始,我的生活有点儿乱了。牛肉面突然闯了进来。仅仅是今天,关于牛肉面的电话,我就接了一百零一个。第一个到第十个,我态度和蔼地说,你打错了。这是家里电话。第二十个到第三十个,我说,你到底拨的多少号?你是不是多拨个数字?第五十个到第六十个,我说,你要牛肉面吗?好,要大份儿小份儿?放不放辣椒?第七十个到第八十个,我干脆不接了,怎么响也不接,第九十个到一百个,我又接了,我说,关门了!不卖了!第一百零一个,就是刚才那个,我声嘶力竭的喊:你有完没完?
啪!我狠狠的扣下电话。
扣下电话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也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一个暗藏野蛮的人,缺乏修养的人,一个没有脱离低级趣味的人。
每个人都有潜力。
我们这个时代的秘史
■ 冰 竹
对于我来说,最好是去搞一个假文凭,巴兰大学的。我听说有了这所大学的文凭会很风光。你从报纸上或者从你的日常生活中经常看到听到这类事情,那些拍马溜须不干实事的官员因为形势所迫,通常会弄到一本豪华响亮的假文凭;他们还风风光光地出现在电视荧屏上。所以你就会想当然地认为我可能就是这类人物。
我想弄到假文凭的目的是为了爱格。爱格说过,我至少也得是个大学本科。其实,我是一个小偷,一个有了许多年偷龄的小偷。只不过是我的生活境遇稍微发生了一点点改变而已。我想得到一点虚构的荣耀和一点心理补偿。正是由于我的小偷生涯,我看到了或者听见了你所不能看到或听见的一些事情。我之所以将它说出来,是因为它在我心中多少有些意味。
李延,男,47岁。巴兰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发表《关于卡夫卡的文学创作构想》和《马尔克斯与〈家长的没落〉》等论文多篇。出版有论文集《文学的重构》,《小说的原初体验》。
千万别误会,我不是一个文学爱好者。它是我从教授李延家出来时,顺手牵羊从他的书桌子上带出的一本杂志上看到的。我记不清楚那是第几次行窃。从教授的屋子里出来的那天,我拿着他的钱去了杨湾小区的一家牌铺,在那里打了几天的牌。我除了偷东西以外便无所事事,靠打牌混混日子。我赢了不少的钱,并非我的牌技好,是我的火气好。每当我急需某一张牌的时候,那张至关重要的牌便被我取了过来。同我一起打牌的三位女子开始联手对付我,但也无济于事。晚上九点二十五分,我有些支持不住,胃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了。于是我对女人们说,去吃饭吧。
赢了钱就想走人?坐在我右边的女子说。
右边的女子穿着一件褐色低领的紧身衬衫,两只乳房松弛而硕大。她叫赵小娥,三十八岁。
总不能无休止地打下去吧?山高路远,绿水长流。我说。
后面的那句话也是我从教授那儿偷来的。那天晚上,我翻遍了教授的书柜,试图找出他放钱的地方。后来,书房墙壁上挂着的一块“山高路远,绿水长流”题辞的檀木匾进入了我的眼帘。檀木匾做得精致,上面的字肯定是一个很有名气的书法家写的。我从电视剧《康熙大帝》那里得到了启示,“正大光明”的匾后藏有康熙遗旨。我取下“山高路远,绿水长流”,从一块松动的砖片里取出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
算了,别打了,我的精神也有些不济。坐在我左边的女子说道。她叫张翠花。她的眼角有一团白色的眼屎,都两天两夜没回家了。回去老公还不知怎么说呢。
这下好了,我终于有了可以走脱的机会。
散摊后,张翠花提出要吃一顿。我说请她们的客,赵小娥却回了一句:废话,你赢了这么多钱不是你请客还有谁请?她说话的语速有些快,显得很不耐烦。
我带着三个女人走进了桃源酒家,一家位于滨湖西路档次居中的酒店。我们找了一张靠近窗边的桌子坐下,还是按照打麻将时的位置坐着,赵小娥坐在我的右边,张翠花坐在左边,刘阿桃坐在我的对面。我叫酒店的小姐过来。三个女人不等我说话,自作主张地点了一桌丰盛的菜,分明是想敲我一下。当然,我也无所谓,反正总是她们捐的钱。我问她们是否喝一点酒。赵小娥第一个响应,她说,当然要喝!
我点了零点啤酒。酒席上,张翠花非常健谈,她从七岁放牛十五岁进城顶职当工人到十七岁找上了一个没有多大用处的男人,一直说到现在下岗。刘阿桃沉默着,盯住邻桌的一位秃了顶的男人看。赵小娥朝我要了一支烟,点着抽了起来。透过烟雾,我看到她的眼光有些闪烁。女人们都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