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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文艺 2005年第11期-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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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拖也拖不动。我告诉自己不能同情,不能关心,对这样的人你越同情就越出问题。
  正当快把他拖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敲门声。这个敲门声让我一惊,我想糟了,肯定是妻子回来了。我朝卧室的那张大床望去,上面乱糟糟的,马达的一条裤子还在上面。我的心快速地收紧,怎么办呢?
  门越敲越响,我放开正在拖着的手。然后提心吊胆地来到门口,我把眼睛放在猫眼上,我看到眼前出现的不是妻子,而是曾老师。曾老师的出现是我没有想到的。我想要不要开门呢?他在门口肯定听到了我和马达的争吵声,因此我不得不把门打开。
  我看到曾老师那张清瘦的脸,他手里还提着一把雨伞,雨水正沿着伞骨往下淌。
  我到你单位去过了,说你不在,所以我赶到这里来了,我想来取这一万块钱。他站在门口直接了当地说。
  我心里大乱,不知道怎样对曾老师说。
  于是我急忙把身子闪开,让曾老师进来。曾老师挪动了一下脚步,然后他吃惊地发现了坐在地上的马达。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他就这样笔直地站着,一副欲言又止,惊讶不已的神情。
  此时,坐在地上的马达也抬起了头。当他的目光与曾老师的目光撞上后,他的脸迅速红了起来。
  曾老师。他轻轻地叫了一声。但这一声太轻了,轻得连他自己听起来都有些困难。
  你,是你啊。曾老师说的时候就冲了进来,伞上的水一个劲地往下淌。
  当曾老师站在马达旁边时,马达的手也开始抖动起来。曾老师显然十分激动。或许是太激动的缘故,他竟然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他的手就指着马达的脑门,那几根手指还有些微微地抖动。
  你,你这个骗子!他终于迸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从来没有见到曾老师如此激动过。他的脸通红,就像刚刚喝了不少酒似的。马达的头低得更厉害了,他似乎要把头顶到膝盖上。看到这个场面,我内心还是涌起了一丝满足。曾老师代我把话说出来了,看到马达这副失落无比的样子,我暗自得意。
  你骗别人我不管,可你怎么骗到我的头上来了呢?我可是你的老师啊。曾老师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曾老师的眼中闪着泪花,这泪花随时都可能跌落下来。
  屋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气氛,我感到压抑。这是不是真的,会不会是做梦啊?曾老师真的在斥责马达吗?
  马达开始摇头,他的头就像一台机器似的无声地摇着。曾老师在马达面前来回地走,他就围着马达,一圈又一圈。我想插几句话,但话到嘴边又压了回去,我觉得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了一声很凄惨的哭声,这个声音很特别,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发出的。我一惊,曾老师也一怔。声音是从马达的喉咙里发出的,他哭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呀。他边哭边嚷。
  我和曾老师面面相觑。
  随着马达的哭声,马达突然站了起来。他奔到沙发边,拎起了自己的黑包。他的动作十分快速,就像是训练过似的。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当马达奔到门口,准备拉门时,我才试图阻止他。但我的动作太慢了,一眨眼,马达的背影就在门口消失了。
  你不能走,你还我钱,你这个骗子。曾老师对着他的背影高喊。
  马达没有理睬,我们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那脚步非常凌乱,一直朝下而去,然后一点点轻了下来。我走到门口,推开门,门口一片空荡。等我回过头的时候,我看到了曾老师。曾老师有点垂头丧气,他叹了一声,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无耻啊。他长长地叹了一声。
  我没有声音。我就站在门口,一阵木然。我在想曾老师的一万块钱怎么办呢?我想不好。
  脑子里一片模糊,这几天让我感到生活的混乱与无聊。我靠在门沿上,神情低落。就在这时,我听到屋子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于是我的心再度拎了起来。会不会是妻子要离婚的事呢?
  
  生活有时是充满戏剧性的。就在马达走后的第三天,我的妻子突然无声无息地回来了。
  她的头发好像烫过了,因此看上去比以前要年轻一些。我以为她是要与我较劲,因此内心鼓足了干劲,我甚至想好了对付她的那恶言恶语。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妻子回来以后,没有吭声,她默默地把屋子收拾了一遍,还把桌子茶几擦得锃锃亮。快到天黑的时候,她还去了一趟菜场,买来了虾和排骨,然后就在炉子上慢慢炖排骨。
  她是什么意思呢?是重新和好,还是最后的告别晚餐?
  我拿不准她的心思。
  等她把排骨炖得满屋飘香时,我看到她在帮我烫衣服,这让我提着的心落了下来。我想她肯定是想和好了,她觉得没有必要这样进行家庭战争了。我朝她那边张望,但她却不朝我张望。她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在烫衣服的时候嘴里还哼起了歌。她的歌唱得很好,以前参加过市里的卡拉OK比赛,还获得过名次。现在她轻松的歌声就在屋子里飘荡。
  在她的身边就是那张大床。当我想到前几天马达带着发廊女在上面鬼混时,我的心就收紧了。想到这事,我真想好好地再拍他几个耳光。妻子不知道此事,我不能设想告诉她会怎样。当然,我永远不可能告诉她这件事的。
  天黑的时候,我们就围着桌子吃饭。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喝排骨汤发出吱吱的声音。我们依然形同路人。
  吃完晚饭后,我想她会跟我说点什么。但她没有。她没有洗碗,让这些碗筷扔在桌上。我也不洗。我坐到了电视机前。
  我坐着看本市新闻。
  刚开始报道的是今年的GDP指标,主持人在报数字。然后又说大力推进城乡一体化建设,镜头里出现了乡村公路上的公交车,还有几个农民在打电话。接着是一群人在池塘里拉网,网里都是白花花的鱼。我没有仔细看这些,我想着曾老师的事。那天我用信用卡透支,给了他五千元钱。曾老师拿到钱时,朝我投来怀疑的一瞥,似乎我在骗他似的。怎么只有五千元呢?他好像在这样问。我没有向他仔细解释,越解释就越说不清。当我把五千元钱交到他手里时,我告诉自己,我对他的情分已经偿还了。我不打算要回这五千元钱,这钱算是我付给他的教育费。从此我们两清了。
  这时,新闻突然报道了一条死人案子,于是我的眼睛直了起来。报道说,在市区的一条河道里,发现了一具死尸,那尸体已经发臭,警方正在抓紧侦查。此时,镜头就对着那个死者,死者已经变形。当一名警察戴着皮手套把死者的身体翻过来的时候,我的心突然一阵收紧,我看到那个死者似乎有点像马达。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拼命告诉自己。
  镜头又出现了死者的全身,但脸部浮肿得厉害,已经看不清楚本来面目。我的心在怦怦地跳着,我祈祷是我错了,眼睛看花了。
  这时,电视里出现了一个包。报道记者说,这个包是在附近找到的,可能与死者有关。
  是的,是个黑包,跟马达背的那个一样!我的心再次狂跳起来。
  我看到警察把包一层层地打开。包已经有些浸水了,包里的衣服上都是水。最后警察拿出了一个塑料袋,打开袋子,里面有一个本子。
  报道记者拿着话筒说:这个本子上记录着许多数字,好像是个账本。在这个本子里还夹了一张照片,这估计是张毕业照。
  此时,镜头就对着照片。
  我看到了我们的毕业照。是的,这就是我们的毕业照。我看到了我自己,还看到了马达。曾老师就坐在照片的中间。那是我们初中毕业的合影,我们那时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就在这时,我想到我们家里的照片薄。那本照相薄就放在茶几下面,我记得马达刚来那会儿,好像还看过这本影集。于是我放下遥控器,朝茶几方面奔去。照相薄还在,我迅速地翻动着。我的心越跳越快,像要飞出来似的。当我翻到以前夹我们毕业照的那一页时,我看到里面空了。难道是马达把我们的毕业照拿走了?
  我一筹莫展。
  报道记者说:这个死者是自杀还是他杀,警方还在侦查之中。希望知情者迅速与警方联系,以便尽早破案。
  妻子在整理衣柜,她把衣服一件件地叠放整齐,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在唱歌,她在唱《甜蜜的生活》。我默默地走到电话机边,我不知道是不是该打电话给警方,或者打给曾老师。我的脑子很乱,乱得像一团麻。
  我坐了下来。此时,我的眼眶湿润了。
  不久,一颗一颗豆大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它落在地板上,无声无息。妻子还在唱歌,她的歌声从楼道里传了出去。
  


妊娠
■ 孔德鹏
  1
  
  苗子弓着背,就像是她手里的那把镰刀,弯弯的似一抹上弦月,不时从云层间探出好奇的头,又慌忙躲了进去。而镰刀起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落下,落在苗子的脸上,苗子的脸便透出一片粉红,汗水雨一样从苗子脸上淌下,滴落在大片大片被苗子割倒的麦上。
  男人踮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走到苗子跟前,将一个军用水壶递过去,男人说,歇歇哩,苗子,喝口水再干。
  苗子瞥男人一眼,又埋下头,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猪,伸着长长的大鼻子,觅食似的一路哼哼地往前拱着。
  男人看苗子一会儿,将水壶丢在苗子脚边,又回到自己的地方,提了镰刀刷刷割起了麦。男人下了力,可镰刀就像他那只瘸脚,总也拉不开拴似的。男人埋头割了一阵儿,抬头去看,苗子像一朵粉红的牵牛花,从渠边爬上来,爬到麦穗上,远远地朝他笑着。男人一屁股跌在地上,伸手一摸就摸到了他刚刚丢下的那把水壶。
  苗子挥着镰,忽然一刀搂空了,苗子一个前趴,险些扑到刃上,忙用镰拄了地。风迎面扑来,苗子感觉身子一轻,才发现是割到了地头。苗子就坐在了地头上,呼呼地喘着粗气。阳光一无遮拦地落在苗子脸上,映得苗子头晕目眩,苗子便避开了强烈的阳光。远处的天空有一片云在轻轻蠕动着,长长的微卷着毛发,就像三月里她从村长手里领到的那头猪,一身粉白着。苗子的心思便远了。
  男人光着膀子走过来,手里还拎着那把退了漆的军用水壶。
  苗子的嘴巴蠕动着,但看到男人一张阳光般灿烂的脸,苗子只是咽了两口唾沫,一张脸又云遮月似的垮下来。
  男人说,我知道你一直记恨着我,不该把那头猪卖喽。
  提起猪,苗子的鼻子就冒了烟,翻着眼皮白男人一眼,负气似的扭了身子。
  男人蹲下来,燃了支烟,吧哒吧哒地吸。烟雾里,男人的嗓子眼就冒了火,男人愤愤地说,苗子,你想想,那是猪吗,一千三百块啊,怕是猪八戒也没这价钱,按8块一斤计算,扯鸡巴蛋,你去街上问问,生猪肉才几块钱一斤?
  苗子撇了嘴角,冷冷地说,那时候的猪价就这么贵,就这样,麦子家养猪场的猪不也是都给县里买完了?还从别县买了些,而且也不单单你宝库这样,全县哪个村不是这样?
  男人梗了脖根说,我只是不服,像往年那样将扶贫款发下来,多好,偏偏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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