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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天;林小放借故没有出席李狂的庆祝聚会。林小放问王晴;李狂这个人值得她继续付出么?王晴对林小放说;别再想那天的事了。你要再多了解他一下。毕竟;你爱上一个男人不容易。
但是林小放还是没有出席李狂的庆功宴。她需要好好想一想。同时;她发现;大街上的人不再像以前那样避开她。她到超市买东西;付钱的时候柜台小姐不再用白眼扫过她。扫大街的清洁工经过她的身边;也不再用大扫帚刷过她的腿。她有些惊奇;也有些新鲜;甚至觉得这种感觉还蛮受用的。她第一次觉得;得到别人的认同;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她开始发现;她的那件外衣的色泽不像以前那样亮丽夺目了。第二天;她发现外套不再任意变幻色彩;外套不再按照她的想法成为五颜六色的。她开始和大街上的人群一样;终日穿上黑色的或是灰色的外套。她的独特的外套;似乎在因为生了一场病之后;已经消失不见了。
李狂仿佛没有注意到林小放的沮丧。林小放自己也不知道那件老天赐给她的外套失掉了色彩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她感到李狂对她的好感与日俱增。在林小放生日那天;李狂送给她一束99朵的玫瑰花。言下之意;是有想追求林小放的意思。林小放犹豫着。她不清楚李狂只是为了拉拢她;好让她下次再帮助他顺利签好合同;还是因为她也加入了和别人一样的黑衣人的行列。
林小放再也看不到那件会发出彩色的外套了。她就一天又一天地和其他人一样;穿着黑色的或是灰色的外衣过着日子。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活。她紧张的内心终于闲适下来;身边生出许多的温暖来。让林小放觉得;黑色外套也没什么不好。许多黑衣人向她报以微笑;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林小放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开始和黑衣人一起;过起了黑衣人的生活。她现在也成为了一个黑衣人了。
王晴来到了A市。她的婚礼将在一星期后举行。看着试着白色婚纱的王晴;林小放第一次冒出想要亲自穿上它的冲动。尽管她还不是李狂正式的女朋友;但生活似乎开始眷顾林小放了。她开始感受到一种来自黑色的温暖。近似于一种轻松酣畅的睡眠。仿佛房间之外就是父母强大而温情的存在。而她只需要接受这爱并享受它。房间里开始住进很多人。她看到了她的亲生父亲和母亲;就像她曾经想象的那样。母亲很漂亮;像女明星。她看到母亲亲自将饭菜端上桌子。然后微笑着转过身来对林小放说;孩子;吃饭了。
而父亲是一双大手。它朝林小放伸过来;轻轻抚住她的双眼;合上它;温柔地说;睡吧;孩子。
然后她做了个梦。她也穿着白色的婚纱;父亲挽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一个白色的影子旁;她闻到了鲜花的芬芳;以及让人头昏目眩的幸福感。她即将承受不起。而窗子外面;太阳像一种单调的七彩光芒小心翼翼地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黑色像一种渴望已久的食物的香气向她围拢过来。她贪婪地呼吸着;然后她就像睡着了般听不见任何声音。黑色不像黑色;白色不像白色;她看到了一种七彩之外的色彩。她好奇;她感觉她慢慢走近那色彩;就像太阳光般让她不再感到寒冷。直到它渐渐消失。
责任编辑何子英
站在稻田里的旗 作者:余同友 文章来源:长江文艺 《长江文艺》
张生全老汉蹲在稻田边;佝着腰一动不动;稻子们经过扬花抽穗;现在开始灌浆了;过不了多少日子;它们就将一粒粒地饱满起来;这会子需要田里不断水呢;他一早就扛着锄头过来了;给稻田上水。早上的日头不烈;稻叶上挂满了露水;日头一照;叶子上亮晃晃的;把张生全老汉的眼睛都晃花了;他眯起眼;听着水流进稻田的声音;眉头皱成一把锁。
张生全老汉很生气。
本来;他应该高兴才对。昨天是个双日子;也是张生全老汉家新起的二层楼房正式进屋的日子。儿子和孙子这些年在外打工;托老天爷的福;大病大灾没找到头上来;终于积起了几万块钱;张生全老汉又在河滩里筛了一冬天的沙子;几下里一凑;就把二十多年前张生全老汉手上做的老房子扒了;建起了两层楼房;不说是村里独一份;和村前村后比一比也不算差的了。
楼是二层;上下六间房;还有偏房;连院子也一把用小开砖箍桶一样箍了。楼房用的材料有许多老汉都说不上名字;都是孙子小虎从县城里拉回来的;孙子在上海打工;什么都要按上海的时兴来;墙壁外面贴了瓷砖;老远一看亮光闪闪的;门窗都是铝合金的;哧溜溜;拉过来拉过去再没有木门那吱吱啦啦的声音;茅房竟然放到了屋子里;上上下下全贴了瓷砖;水龙头一开还可以洗澡。新房好是好;也有让老汉看不惯的;比如;在每个房间里都放一个崭新的塑料桶;蒙个塑料袋在上面;说是垃圾篮;有什么脏东西都往里面扔;扔满了再拿起来甩了;老汉不住地摇头;这是过日子么?地上的脏东西可以用扫帚扫么;扫到了一起;往院子里一倒;鸡婆们啄得一身劲呢;鸡婆啄过了;和着鸡粪倒在丝瓜架下又是好肥料;丝瓜都结得长些;现在都装在塑料袋里;那到哪一天才化得掉呢?张生全老汉想不通。更让老汉难堪的是;那屋里茅房墙上贴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瓷砖拼成的彩画;砖匠贴的时候;老汉在一旁看着的;看着;看着;就看出是一个光身子的女人;挺着两个白奶子斜躺在那里对着人笑;老汉脸都红了;他连忙跑到外面找到儿子;是不是拉货时搞错了;茅房里怎么贴那么一幅画?儿子不在意地说;都是小虎买的;他在上海就是搞装潢的;你随他。老汉听了也没有话说;毕竟建新房的主要目的;是给小虎结婚娶媳妇用;老汉提多了意见计较多了就显得没有大小长幼了。房子快要建好前;他偷偷地上了一次新茅房;拉了半天却怎么也拉不出来;他觉得那个女人一直看着他呢;想躲都躲不掉;鼓着嘴挣了半个小时;最后他还是提了裤子;一溜跑到菜园地里的黄瓜架下才解决了问题。
虽说村子里的青壮年都出去打工去了;村子里拢共也没几个人;但屋子起好后;酒席还是要摆几桌的;亲戚朋友隔壁左右的;这一餐饭吃了才能算着房子正式完工。张生全老汉也很高兴;他在村里也是个要脸面的人;头天他就到镇上买了一万响的大炮竹。一早;他又忙着到隔壁邻居家借桌子凳子碗筷杯盏等等;要摆六大桌呢。借好家伙;放在院子里一一摆好;他又到灶下视察了一下;灶下掌厨的是二大嫂;二大嫂这人烧菜的手艺还不错;就是小气惯了;不舍得往菜里放油;还有点贪小便宜;经常把主家的猪肉、鱼虾什么的;偷偷地包上一些放在袋子里;瞅着没人注意拎回家去;张生全老汉借口看看灶上人手够不够;顺便嘱咐二大嫂;菜里多放点油;不能让人骂我们老张家舍不得油。张罗过后;他又在院前烧着了开水炉子;把水烧得滚滚叫。这一切做得差不多了;客人们也陆续来了;准备吃酒席了;一万响的炮竹也叫孙子小虎去放了;炮竹很响;炸了一地的红纸屑;村里人都说着好口彩;哎呀;好响的炮;张老汉!你家要发旺了!
张生全老汉嘴里呵呵地笑着;在炮竹的硝烟里;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急急慌慌地跑回屋里半天没出来。儿子去找他时;见他手里捏着个小锤到处找。儿子问他;快开席了;村长都来了;你找什么呢?老汉扬了扬手里的锤子说;钉子呢;那天还看到许多钉子呢。儿子说;有什么东西要钉啊;我来钉;你去陪村长去吧。老汉急出一头绿豆汗;说我要把旗挂上;没有钉子怎么挂旗呢?
儿子一听;比老汉更急;他说;什么;你还要挂?挂了那么多年;你还没有挂够啊?
未必新房子是你们做的;我就挂个旗子就挂不得了?老汉差点要跳起来了。
儿子口气软下来;说;你看这墙壁;都是用乳胶漆刷的;小虎回头要买些画子回来;用框子框了;挂得好好的;你再乱挂;不是不好看么。
老汉听明白了;这新房子的壁子上是不想再让他挂旗子了;老汉捏着锤子看着雪白的墙壁;这墙和石灰粉的壁子就是不一样;光滑滑的能照出人影子来;老汉不怕儿子;可不知怎么的;老汉有点怕孙子。还是在旧房子里;老汉把旗子挂在堂前左边的壁子上;亮红了一面墙;孙子总是人前人后地不把那旗子当一回事;说挂着那么个红布片;丑得人脸都没地方搁呢。孙子每年打工回家带回来的都是一张张大大的纸画;一个个女人鹅一样昂着高高的颈脖子;衣服穿得少少的;穿着就像没穿一样;斜着眼看着旧家里的一切;孙子把这些女人挂在堂前右边的壁子上。老汉私下里和老伴嘀咕;还说旗子丑;你看那些女的;丢先人的脸呢。老伴也看不懂那些画;那些女人也是怪;大冬天里;穿那么少就不怕冷?她说归说;最后看老汉一张脸愁得苦瓜似的就劝说他;年轻人的事么;你管不了;你就少管。
张生全老汉愣在了新房子的壁子前;他没想到;房子做起来了;他的旗子却要倒下去了;他半天说不出话来。儿子以为他听进去了;接着说;再说;你那旗子再挂着有什么意思呢?现在又不是过去了。
老汉听不得这话;他吼了起来;你什么意思?再没意思总比那些光屁股有意思吧;未必这个家里的墙壁上我挂个东西就不能挂了?做这个房子我没出钱;屋基还是我手上搞的呢;黄沙还是我筛了一冬天呢!
老汉越说越觉得悲哀;喉咙里鼓起一条粗蛇。听到老汉的大嗓子;邻居忙跑过来说;做什么呢?生全哥;村长叫你快去喝酒呢;你不去;开不了席啊。
老汉喊叫归喊叫;却知道毕竟是自己家的一个喜庆日子;他扔掉锤子;强压下一腔子的怒火;扭身向外面走去;坐到村长那一桌上;招呼大家喝酒。那天老汉很能喝;也不多话;一杯一杯地喝;喝得瘫倒在桌子底下。他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说;生全老汉高兴哩;起了这么个好楼房;到老了还有福享哟。
半夜里;老汉酒醒了;脑袋瓜里一阵阵地痛;像有根筷子在挑着脑瓜里的筋;喉咙里干得冒烟;他起床摸黑跑到厨房里舀水喝;找了半天;也没摸到葫芦瓢;愣在厨房里半天;他才想起;这是新楼房;葫芦瓢早就被小虎摔到猪圈里去了;现在用的是塑料瓢;他摸到灶台上;拿到了塑料瓢;觉得手上轻飘飘的;再到水缸边;却扑了个空;水缸也被抬走了;代替水缸的位置是个陶瓷的小池子;池子上方是个水龙头;老汉用塑料瓢接了半瓢自来水喝了;水也是从以前的水井里打出来的;老汉喝到嘴里却觉得怎么也不是味道;不甜了。
喝了水;老汉来到堂前;拉亮了灯;灯是新的;罩上了大罩子;不像以前的电灯泡;像个小歪瓜;灯光也是新的;雪白雪白的;照在白白的墙上;像一个雪天;老汉用眼光把壁子四边扫了一遍;在他原来的想象中;这么白的墙上;正好挂他那一面旗呢;就挂在正中间;一片白中的一片红;像雪地里的红旗;几多好看;几多长精神哪。
张生全老汉的那面旗在老房里挂了快三十年了。
那一年的冬天;邻县开工建设一个大水库;从周边县里抽调民工去帮忙;张生全老汉因为懂得一点爆破技术;就被抽去了。一去老汉就被任命为第三小组的组长;老汉从前连小队的队长都没当过;一生都是受人支配的;这一下猛地弄了个官当当;因此老汉做事很积极;天天带着组员们起早摸黑;在岩石上打炮眼;放雷管;开山炸石;手掌皮因为甩大锤磨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