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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对君子而言,这可说是相当残酷的推理;不过,此刻的浅井却将迟疑给抛到了一边。他强忍着心中的痛楚,鼓起勇气,将剩下的推理说完。
经由同样的思考过程,君子和昭子查出当天晚上入侵者的真正身份是佐田,并且不约而同地造访了他家。井关的案子才发生不久,两人当然也很怕会引起警方注意。但是,她们还是想要早点见到佐田。这也是在相同心态下所做出的行动。
结果,就在同一天的几乎同一时刻,两人都出现在佐田的住处附近。但是,君子先发现了昭子;这一偶然,使得两人的命运产生了重大的分歧。
君子藏身在暗处,观察着昭子的行动。昭子站在佐田的房门前,但屋内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很明显地应该没人在家,昭子于是离开了。
君子在那边继续等着。不久,佐田回来了。君子进到屋内。果然,佐田知道君子的秘密;于是,君子便转而实现了自己的杀意。“你知道,昭子会再回到这屋子来。另外,你又想到昭子喜欢使用诡计,可以善加利用这一点。于是,你把室内的瓦斯打开,布置机关,再把门的钥匙从窗户丢出去,没错吧!”
不久后,警察就会在窗户下面发现钥匙,并推论是被害者丢下去的,这也在君子的事先预想当中。为此,她也将放在窗边的书桌上,适度地弄出凌乱的痕迹。
从现场逃离的君子,可以的话,当然会希望警方能布下埋伏网。于是,她再到浅井那边,透过对话引导他的推理。幸好,浅井注意到了保镖的存在,君子于是马上劝他与警方连络。
“先前关于钥匙下落的推理,如果你人在犯案现场的话,那么一切也就相当顺理成章了。警方如果不赶快去找钥匙,赶快断定昭子就是凶手的话,你就无法安心下来。窗户下面有一辆脚踏车,这件事一定也是你猛然想起来的吧!”
现在想起来,当浅井的推理迟迟没有进展时,君子的确显得焦虑不堪。她想赶快让昭子就是凶手的说法定下来,这样她才能安心。也就是在这种心情下,明明知道安静闭嘴对自己会比较好一点,但她却还是忍不住,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君子的反驳已经完全停止了。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之后,浅井又继续说明下去;他想把那些在胸中不断膨胀的事情,倾吐到连一点都不剩。
“至于,你为何对井关的打火机如此执着,我也在此说明一下。我想,那应该是你妹妹送给井关的东西吧!因为是妹妹的遗物,所以才想将它留在自己身边,是这样没错吧?”
君子微微地点头,用软弱无力的语气回答道:
“除了这点之外,另外也是因为,那是井关到死都相当珍惜的东西。这也可说是他对我妹妹怀抱的爱,到她死后也都一直持续着的证据。所以——”
声音虽然很低,不过君子的话中却隐含着重大的意义。这是代表,她已经承认了浅井推理当中的某一部分了吗?
“‘如果我没说中就好了……’,虽然我在说话的时候,一直不断这样的祈求着,但最后果然还是事与愿违。”
沉重的沉默,一直盘踞在两人中间。这沉默感觉起来,彷佛无限漫长一般。浅井愈来愈无法忍受这股苦闷。不管是什么样的内容,只要有开口,气氛多少应该会好一点吧!
“关于整个案件,我还有几个疑点。首先是栉田的案子。”
(干脆就将一切全说出来吧!)浅井带着半自暴自弃的心情,开始说了起来。
“昭子杀了栉田,而井关负责从旁协助。让我有点在意的是,那时候,井关到底有没有对昭子怀抱戒心?四年前,昭子把他们两个男人诱入了犯罪当中;而后,以灭口其中一人为目的而进行的杀人计划,井关应该也参与了其间运作。‘接下来该不会轮到我了吧;不,连栉田都被她骗来杀掉了,那我会不会也在被利用完了之后,顺便一起陪葬呢?’他难道不会这样提防吗?”
君子像戴着能面一般,面无表情地听着浅井的话语。
“接下来的疑问,是栉田和井关尸体上的状况——比如说伤痕之类——,跟昭子的犯行供述是内相吻合。”
留下一阵极其短暂的静默,浅井往第三个疑点推进。
“接下来则是关于须永家的储藏室。昭子说,当她把被杀害的井关尸体丢进去之后,她便确实地锁上了那扇门。但是,你却拿走了井关尸体上的打火机。
如果门有上锁,那你应该碰不到尸体才对。这样说来,打开门锁的,会是佐田吗?在佐田开门之后,你才接触到井关的尸体吗?这奇怪的顺序,总让我想不透。”
他想说的话,到此已全部说完了,胸中的滞塞感也全都消失了。
但是,就跟先前所想的一样,在他的心里,开始卷起了新的感情游涡。浅井把手伸向放在眼前的咖啡杯。
那是刚才君子从厨房拿过来的;在他说了这么久之后,已经整个变凉了。当君子把冒着热气的杯子放在浅井面前时,还很幸福地喧閙着;但现在,君子的表情,也像那杯咖啡一般,冷冷地沉了下来。“现在一想,”些许的咖啡流过咽喉,浅井把咖啡杯放回小碟子上。“虽然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太记得了,但我下意识中,彷佛在案件的深处,探索到另一处地下水脉——不,是一道具有猛烈爆发力的神秘熔岩流。”
浅井凝视着君子阴暗的眼神,率直地阐述着自己的心情。
“忽然,我抓住了打火机这个关键。说起来,这就像是地层脆弱的部分被破坏了一样。突然间,地底下的岩浆就从那里喷发出来。大概是因为在下意识里,蓄积了十分惊人的能量吧,那股岩浆,用连我自己都大为惊讶的气势,冲出了意识的表层。”
事实上,连浅井自己也预料不到,他居然能用这么快的速度,将整段推理给组织起来。推理的齿轮一个咬着一个,不断地连接了起来。
“就跟火山爆发一样吧!喷火口只要一开,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直到全部都说完之前,虽然是自己的嘴巴,却没有办法停止。”
浅井又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以电影来比喻的话,这声长叹就意味着尾声的到来。
8
“都只是你一个人在说而已。”
君子的视线射向浅井,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那是一道彷佛勉强扭曲着嘴角般,迄今为止从未见过的寂寞笑容。
“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受不了她凝视的眼神,浅井移开了目光。他实在没有和君子四目相交的勇气。
“从四年前开始追溯起,我想你应该会比较容易了解才对吧!当井关先生因为火烧车命案而引起一片骚动时,我,确实是相信他死了。但是,我还是觉得有几点可疑之处,因此才接近你。”
君子说,因为自己想详细地听浅井推理,并取得相关的调查情报,在这契机之下,才开始与浅井交往。但是,就在一年之后,井关突然到君子的住处去找她。
“这让我感到相当意外,甚至惊讶到连话都说不出来。毕竟,我怎样也想像不到,他居然还活着。但是,仔细想想,那宗火烧车案件,的确总让人觉得有可疑之处。他把整个事情的经过,都一五一十地对我说明了。”
为什么井关要出现在君子面前,并且向她说明真相呢?一言以蔽之,就是太寂寞了。当然,酬金是很有魅力;而且当时,如果要把折磨他种种烦恼全都消解掉,那就只有把自己从这世上抹杀掉才是最上策;他对此深信不疑,并且加以实行。可是,随着时日一久,预料之外的情绪就逐渐萌发了起来。
(在这世上,知道自己存在的人,除了参与犯罪的两名同伙之外,一个人也没有。)井关的心中,不禁冒出如此难耐的孤独与寂寥感。就算只有一个人也好,他想要有个可以倾吐秘密的对象,想要有个可以发发牢骚,或是商量事情的对象。
“他选中做为那个对象的人,就是我。对他来说,大概认为我是女友的姊姊,可以向我撒娇吧,不过对我来说,倒是非常的困扰。然而,我却囿于他的期盼之中,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他的存在告诉警方。”
井关就算女友时子已经过世了,还是一直追逐着她的影子。对于他那无法忘却妹妹的纯情,君子毫无抵抗之力。也可说,井关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吧!
“可是另一方面,我跟你的交往也愈来愈深入。说起来,我就像是被井关加诸了个秘密在身上吧!跟犯罪者在背地里有联系,要我在这种情况下跟你结婚,我实在是难以下定决心。”
君子感到相当烦恼。她诅咒着自己与井关之间的关系。但是,井关不只到现在都一直思念着去世的妹妹,还仰慕自己如同亲姊姊一般,要这样将他撇下不管的话,她觉得又太可怜了。于是,她与井关之间的孽缘,就这样一直藕断丝连。
然后,到了今年。某一天,井关又偷偷跑来,说是有个一辈子的愿望要请她帮忙。
他说,深夜时分,他要去昭子的家,有事要和她秘密见面。可是,因为昭子很冷酷,不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来。所以为防万一,他想请君子暗中悄悄潜入现场。
“他说,如果昭子袭击他的话,就请我叫出声音并站出来;他现在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找我商量的。因为听起来很有犯罪的味道,所以我就强硬地拒绝说,‘不想介入这种麻烦事’;但是,到最后,我还是在井关的强硬态度下屈服了。”
正如井关事先拜托她的那样,那天晚上,君子潜入了昭子家中。井关说,他跟昭子约好要在院子角落的储藏小屋中见面。提早抵达的君子,藏身在小屋旁边的阴影里,等待着井关的出现。
然后,昭子便从主建筑物走了出来。在她手上,好像拖着一个很重的东西。察觉到那东西似乎是个男人的身体之后,君子不由得浑身发抖。昭子把那东西拖到小屋里;接着,从小屋里面不断传出用力敲打物体的声音。不久之后,昭子从小屋中走出来,又回到了主建筑物。
君子万般恐惧地,走进小屋里面察看;当她用手电筒照过去后,整个人不禁吓得缩成一团——后脑流血横躺在地上的,是她认识的栉田。
“没了气息的栉田先生,是昭子在小屋里杀死的,我是如此判断的。但是,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件改变我命运的大事——栉田先生,居然又微微地动了起来。”
原本照理说,栉田应该已经被昭子杀死了才对,但事实上,他还一息尚存。在那一瞬间,君子想到要把这件事通知警方。但是,心中响起的一个声音,制止了她的行动。
如果报了警,那火烧车命案的真相就会浮上台面,而知情不报的君子,也会被问罪。
“虽然也考虑到自己的不利之处,但其实我想得更多的是井关的事。我把当天晚上的事情,和井关之前对我说片断话语拼凑起来,可以想像他所扮演的角色,就是搬运尸体。于是,我考虑到井关的利益,改变了行动。或许是异常的光景出现在眼前,让我的心理也跟着变得不对劲了吧!”
如果,栉田活了过来,那他要不就是跑去报警,要不就是会进行疯狂的报复吧!不管选择哪一条路,都对井关相当不利。
这时候的君子,可说彻头彻尾地站在井关那一边。(他是我最疼爱妹妹的男友;他是就算妹妹去世了,仍然宝贝妹妹的男人;他是把我,当成姊姊一样仰慕的男人。就连今天晚上的事,他也把秘密都坦白告诉了我,拜托我在万一发生事情的时候要帮他。站在井关的立场,这世上能信任的人,就只有我了吧!)
(再这样下去,栉田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