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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应了一声,急忙跑向太医院。
东宫前的宫婢们看到付洛宣一身血,怀里还抱着一个同样浑身是血的人,纷纷吓了一跳,付洛宣朝她们吩咐“快去烧热水。”然后便疾步走到一间偏殿。
尉迟昀和白梓成本来在另一间偏殿等候,得知付洛宣抱着苏锦玥回来时,赶到了偏殿,推开殿门,一眼便看到榻上躺着的女子,他们同时一愣,顿在了原地,半天没有反应。
半晌,还是白梓成先回过神,有些不可置信的结结巴巴说了半天“怎么…怎么…会这样…?”
“被于桑槿私自用了刑。”付洛宣道。
尉迟昀的眉头突然一痛,折扇拿不稳咚得掉落在地,榻上的人已经看不清楚模样,脸色惨白的犹如死人,身上的皮肤…或者不能够再叫做皮肤,因为他找不到一处好的地方,浑身都是伤口,有些伤口的鲜血已经干涸凝结,有些伤口鲜血还在源源不断的流淌,浸透了床榻。
如果付洛宣再去晚一点…尉迟昀无法想象这个后果,他庆幸他拒绝了付洛宣的退让,因为付洛宣可以将她安稳的带回来,如果换做他,他能么?尉迟昀想,他总是这般无能的,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
那么多伤口,该是多痛,这痛,仿佛同样发生在他身上一般,让他痛的立不起身子。
身后有一群宫婢端着热水要进来,发现尉迟昀正挡在殿门口,便唤了几声。
尉迟昀终于像是一个恢复了意识的人一般,向旁边踉跄了几步。
宫婢们端着热水,也有些不忍直视,纷纷用毛巾轻轻擦拭着伤口旁边凝固的血,纵然是轻如羽毛般的触碰,仍是让昏迷中的苏锦玥轻哼出声。
付洛宣一急,脱口便呵斥了一声“小心一点!”
宫婢们只能再轻一点,一边擦拭一边疑惑,她们还从未见过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为哪个女子这般紧张过。
之前请御医的太监已经回来了,白胡子的郑太医身着医服,背着大药箱,看到榻上躺着的苏锦玥时,不禁诧异了一番,但他毕竟久居宫中,又为太医,因此也没有太大反应,赶紧上前打开药箱,取出麻醉散,准备缝合伤口,又吩咐了宫婢去熬药。
旁边的太监看着付洛宣浑身的血,衣裳都被浸透,双手也是血红血红,连脸上都沾染了些血丝,便道“殿下,是否要梳洗一番。”
付洛宣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头盯着不远处榻上毫无生气的女子,缓缓点了点头,朝着尉迟昀和白梓成道“你们先去大殿。”说着便回了寝宫。
嘉庆宫内是一片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于桑槿瘫坐在贵妃椅上,缓缓起身,瞪着一双魅惑的眼眸,正燃着熊熊烈火,红唇紧抿,像是突然发狂般就将贵妃椅猛得推倒。
咚的一声吓的旁边的贴身宫婢瑟瑟发抖的跪在了地上,直呼“娘娘息怒。”
“付洛宣!”于桑槿冷笑了一声“真是好本事!”
贴身宫婢又起身将贵妃椅扶起,看于桑槿的脸色好似缓和了一些,便道“奴婢还从未见过太子殿下为一个小小的宫婢如此紧张。”
“这也是本宫没有想到的。”于桑槿沉思了一番,也是一脸的疑惑“他竟然可以为了一名宫婢做到如此地步,只是一名宫婢…”
“太子殿下如果追查下去…”
“追查?”于桑槿又恢复之前的慵懒,理了理自己因发怒而稍有些散乱的头发“若没有十全的把握,本宫会这样做?想必付洛宣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他不是那么没有理智的人。”她看向旁边的贴身宫婢“你快带些人将偏殿里的刑具撤走,换上原本的模样!”
贴身宫婢应了一身,急匆匆的出了寝宫。
付洛宣沐浴之后,换了一身衣裳,赶到大殿,御医还在处理苏锦玥的伤口,尉迟昀和白梓成正在大殿等待。
白梓成看到付洛宣,赶紧凑上去,焦急的问道“锦玥会没事吧。”
付洛宣意味不明的盯着他半晌,缓缓点点头“这件事情,不要声张。”
白梓成点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尉迟昀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平静,问道“桑贵妃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好处?”付洛宣冷笑了一声“或许是做给我看的,或许只是出出气,毕竟苏锦玥之前在她面前太过锋芒毕露,她不得不忌惮,只是这件事情,只能这样作罢。”
“只能这样?”尉迟昀惊讶道“难道,不追查?”
“追查?如何追查?”付洛宣道。
白梓成也急了“为什么不追查,难道就让锦玥白白受了这些鞭子?”
“你们也太小看于桑槿了。”付洛宣冷冽的开口,盯着白梓成,他知道尉迟昀应该已经明白了,不明白的只有白梓成一个“她既然敢这样做,自然也收的了场,她处罚的只是一名小小的宫婢,本宫以什么理由去追查,把事情闹大,对我们没有好处,她有太多的说辞,她为贵妃,又刚诞下皇子,就算是私自用刑,不过也就是些轻微的处罚,反而会将苏锦玥推上风口浪尖,现在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尉迟昀在一旁接道“我们对付不了于桑槿。”
白梓成想了一番,终于恍然大悟,虽然还有些担心苏锦玥,但没有了之前的焦急,已经冷静了不少。
太医终于从偏殿里出来,累的满头大汗,宫婢们端着一盘盘染着血的布块不停的进进出出。
太医走到付洛宣的面前禀报“苏姑娘现下已经脱离了危险,身上的伤口也已经缝合,只是伤口复原时会有些难受,最好少动为妙。”
“会留疤?”付洛宣问道。
太医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付洛宣会有此一问,随即又反应过来道“按苏姑娘身上的伤口深度而言,必定是要留疤的。”
“可有去疤的方法。”付洛宣淡淡的问道。
尉迟昀听到付洛宣这样问,一惊,上前脱口便问道“你要做什么!”
付洛宣瞪了他一眼,示意太医快点回答,太医愣了愣,从药箱里掏出几瓶相同的药瓶“这是去疤散,在伤口愈合的过程中每日撒上,必定使伤口了无痕迹,只是…疼痛之感,也不亚于这些伤口的疼痛。”
白梓成在一旁边讶异边疑惑的问道“为什么要去疤,锦玥岂不是又要疼一次?”
付洛宣愣了愣,没有理会白梓成的话,盯着那药瓶半晌,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
然而尉迟昀却一个箭步上前便夺过“最起码,你得问问她自己的想法!”
付洛宣盯着药瓶,又转头看着那些宫婢端着的血布,不知在想什么,仿佛一直在陷入自己的思考之中,半晌,他终于点了点头。
太医随后便离开大殿,白梓成却突然啊了一声,捂着脖子就纠着一张脸。
尉迟昀上前问道“怎么了?”
白梓成僵硬的摇摇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扭了脖子,先前还不觉得疼,现在疼的厉害。”
尉迟昀感到好笑,无奈的摇摇头,一转头,发现付洛宣已经不见了。
他愣了愣,又看向白梓成“你早不说晚不说,太医刚走,我给你看看吧。”
白梓成有些尴尬,笑着点点头“那就麻烦尉迟兄了。”
尉迟拜拜手,绕到他的背后,抬起手,将他后项的衣襟一掀,刹那间,仿佛有火红的火焰突然凶猛的燃烧,灼伤了尉迟昀的一双眼眸。
79。第79章 :火焰灼烧()
付洛宣静静的立着,不执一语,甚至连呼吸都放得轻,怕吵醒床榻上安睡的女子。
他看着她的脸,发现原本惨白的面色终于透出了一丝红润,他像是松了一口气般整个人都向下一坠,再也不似之前绷紧了全身。
付洛宣看着看着,突然就笑出了声,床榻上的姑娘,他一直认为她总爱闯祸,该聪明的时候总是犯傻,该犯傻的时候却异常聪明,终于,这一次,聪明了一次,救了自己,仿佛…也救了他,救了他么?付洛宣疑惑的问出了声,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他想不起将她抱回东宫时的感受,那像是一场梦,一切都是恍恍惚惚,唯有现在,看着她躺在榻上,才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安心。
付洛宣正胡思乱想着,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从他六岁那年开始,他的头脑从来都只会保持清醒,一切有条不紊,从不会混乱,但是如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尉迟昀在这个时候破门而入,脸色有些阴沉,脚步跌跌撞撞而来。
付洛宣回过神,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他回来了。”尉迟昀盯着付洛宣,表情像是得知了一件可怕的消息。
付洛宣疑惑的蹙起眉“谁?”
“付洛苍!”
“谁!”付洛宣像是没听清般又反复问了一句“你说谁?”
尉迟昀没有了一开始的慌张与不可置信,匆匆的关上殿门,语气沉沉道“我在白梓成的后项上看到了火焰胎记,他是…付洛苍,已经失踪了十五年的付洛苍!”
那一瞬间,那一句话,都犹如一道霹雳降落,击起万千尘埃陨落,像是水面投入一颗石子,引起涟漪不断。
“你确定?”付洛宣上前狠狠的捏住尉迟昀的手臂,瞪着一双染着血丝的眼,不可置信的问道“他是付洛苍?”
“那火焰般的印记,不是伪造的,这整个东隋,恐怕只有付洛苍才会拥有!”
付洛宣看着尉迟昀,眼底渐渐寒意升起,周全犹如掉入冰窖般寒冷,使旁人不寒而栗,那样的眼神,冒着腾腾杀气,正在深渊中翻滚着黑雾,顷刻间可将人吞噬,那颗血红色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的跳动,化为黑色的血液全部冲击到脑袋中。
尉迟昀熟悉他所有的反应,听到他平静的问了一句“白梓成呢?”之后,他便知道了,付洛宣,已经起了杀意。
他握住付洛宣青筋爆起的拳头,使劲的摇头“别轻举妄动,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我必须杀了他,无论如何。”付洛宣冷冽的说道,像是说着一件小事般轻松,又像是十分肯定般就决定了一件事,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尉迟昀明白,杀人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对于白梓成,他已经成为了他们如今最大的障碍,得知白梓成是付洛苍的那一刻起,他只有死路一条。
纵使他们俩个也同样无法相信,甚至没有想到,一个已经失踪了十五年的人,已经被人放弃寻找,甚至贴上了死亡标签的人,快要被人遗忘的人,会在十五年后,再次归来,那个人,带来不了任何的好处,只会在风浪之下掀起更大的风浪,那种冲击,将会是毁灭性般。
尉迟昀要冷静的多,他道“宫中不可能无端的就消失了一名掌乐和琴师,更何况,有太多宫婢倾慕白梓成,我们现在还不能杀他,如果现在动手,我们脱不了身的。”
尉迟昀说的句句在理,付洛宣心里也明白,渐渐的就松了一口气,原本紧捏的双拳也放松下来,眼里翻滚的黑雾换上一层冰霜,他冷冷道“你找个可靠的人,从今日起监视白梓成的一举一动,再找些人去宫外打听他失踪这十五年的事情。”
尉迟昀应了一声,看着还躺在榻上的苏锦玥,偏头瞟了一眼旁边的付洛宣,发现付洛宣目不转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