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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佐弗特甚至产生了将这个愚蠢的家伙撤职的想法。
然而,他不能这么做,毕竟他找不到更合适的军官取代眼前的傻蛋,而且不管怎么样,他始终是一名合格的、有出色战绩的舰长。
他只能督促他做正确的事情。
“立即传达我的命令,并通知其他战舰——”
另一次爆炸再次打断了他的话,也加剧了他的惊慌:它就生在舰桥下方,近在咫尺,要是日本人的运气再好一点,或者那是一十二英寸的炮弹,“鹰”号都会失去它的指挥机构。
他正是这个指挥机构的主要成员。
维佐弗特的脸变得更白了。他催促到:“动作快,上校,我们正在挨揍”
舰长没有再犹豫。
几分钟后,“鹰”号打破了一直保持的沉默,它的左舷的全部火炮都开始向着“三笠”号射击。接着,“博罗季诺”号和“亚历山大三世”号也加入了这场交火。
在充满硝烟和伏特加气味的炮塔里,俄国海军的炮手将比他们的对手多出一倍的热情投入到了工作中。他们全都记得,自己曾经击沉了两艘日本人的装甲巡洋舰,也都记得,在关岛附近的那场海战,舰队是如何逃出日本人的陷阱、然后转败为胜的:“列特维赞”号的炮手用一次精确的射击摧毁了黄皮猴子的旗舰的舰桥,让这些狡诈的敌人失去了指挥,陷入混乱——而这也是他们正要做的。
炮兵们相信自己能够打赢战斗。充足的信心让他们漏*点四射,干劲十足。
只是他们的漏*点和干劲没有转化为命中率。
维佐弗特注视着在“三笠”号的四周不断升起的、但是没有一道靠近它的水柱,心情烦躁:它们正在证明,他的命令是一个错误,参谋长的判断才是正确的。
维佐弗特希望看到的是相反的结果,不只是为了他的面子,也是为了他的生命——要是参谋长是正确的,那么现在,每一颗被射的炮弹,都代表他向着失败又迈进了一步。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什么东西抓紧了。
似乎察觉了他的感受,参谋长将嘴凑到舰长的耳朵旁边,低声说:“告诉你的炮手,注意节奏,不需要刻意瞄准舰桥,但是一定要瞄准,然后再开火”
他知道维佐弗特的想法,但是好运总是一时的,不会永远存在。
他只能尽量弥补已经产生的错误。
战列舰再次被震动了。
“舰尾中弹”有人喊到。
“我们打中了”欢快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它属于年轻的一年级军校学员。眼睛里洋溢着喜悦的高野准尉拍了一下炮手的肩膀,鼓励到:“这才是帝国海军应有的水准,诸君,请继续努力。”
炮手没有说话。他的工作实在太重要了,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但是装填弹药的水兵喊了起来。
“弹药就要耗尽了,准尉。”
高野将头转向后方。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原本堆积在火炮附近的炮弹和射药包已经所剩无几。
负责将弹药从弹药库送到炮位的水兵都在努力工作,他们的动作没有一刻停顿,但是他们的度还是赶不上弹药的消耗度。
喜悦从他的眼睛里消失了。他走向一名水兵,试图弄清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爆炸就是在这个时候生的。
轰鸣,火焰,气浪,高野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飘了起来,像一颗射弹那样被弹向船舱的舱壁,与它进行了一次猛烈的碰撞。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注:日本海军兵学校一年级学生的阶级是一等海曹,但是在本书,这些学员被编入舰队的时候得到了临时军衔
'奉献'
第五百九十六节 对马、对马'4'()
第五百九十六节对马、对马'4'
爆炸,震动,火焰,浓烟,下级军官和水兵喊叫着,跑来跑去,但是东乡平八郎依然像雕塑一样站在他的位置,注视着数千米外的露西亚舰队,仿佛完全没有察觉他的旗舰已遭受损坏。
然而他对“三笠”号遭到的打击心知肚明,只是不想关心它——那是早崎源吾的指责,而且不需要他亲自过问,海军大佐也会自己报告情况。
“我舰损失两门十五厘米火炮,二十五人战死,五十七人受伤。”舰长的声音传了过来。
“损失了两门火炮?”在东乡平八郎开口之前,加藤友三郎已经提出他的问题:“完全损毁还是部分损毁?”
“完全损毁。”早崎源吾的神色有些难看。
“怎么会这么严重?”
“根据推测,我舰是被一枚二十厘米口径炮弹击中,而且爆炸还导致炮位附近堆放的弹药发生了殉爆。不过,我们很走运,”海军大佐露出一副庆幸的神色,“因为战斗很激烈,两个炮位都没有剩下太多弹药。”
“是吗?那就应该立即将炮位附近堆积的弹药送回弹药库。”加藤友三郎命令到。
如果炮位附近放置的弹药存在被引爆的危险,那就应该将它们送回安全的地方。他相信东乡平八郎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尽管他一个字也没说,甚至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他可以代表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发布命令。
加藤友三郎没有一点迟疑。
但是早崎源吾的动作比他更快。“我已经发布了命令。”
加藤友三郎松了一口气,让提起来的心脏回归原来的位置。但是仅仅过了一秒,他就开始头痛了。
他听到了考克斯的嚷嚷。
“将多出来的弹药送回弹药库?不,你们不能这么做”专栏作家的情绪十分激动,“我们不能因为一点危险就贸然做出一个将会降低射击速度的错误决定。先生们,我们必须保持比俄国佬多出几倍的弹药投射量,才能在他们对我们造成损害之前用炮弹将他们淹死”
加藤友三郎强迫自己过滤掉考克斯制造的可怕噪音。这个自大的家伙什么也不懂,却喜欢念叨什么“弹药投射量”、“火力密度”,或者别的名词,而且一旦开始就会没完没了,仿佛不能实现目地就会一直聒噪下去。
加藤友三郎有一点冲动,很想叫来几名水兵,将这个家伙拖回船舱,再锁起来,或者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将他扔进大海。不幸的是,这个非常美好的构想只能留在脑子里面,他不能真的实践它,唯一能做的只有充分发挥大和民族的忍耐力。
大和民族拥有这个世界最坚韧的精神,哪怕遇到地震和海啸,而救援一直没有达到,也能在饥饿和寒冷中继续过着从容不迫的生活,不会骚乱,不会抢劫,不会抛弃个人荣耀,在垃圾堆寻找食物——如果有人做出这些行为,他们就不配再被称为日本人。
加藤友三郎坚信,自己是一个真正的日本人,可以一直忍耐那个米国专栏作家的胡闹。
但是他仍然忍不住要咒骂这个家伙。
“可恶的米国佬,既愚蠢,又自大。”他用微弱得就连他自己也听不清的音量痛斥着,但仍然不够放心,小心翼翼的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考克斯的反应,害怕他听到了只言片语。
他没有听到,仍在用如同机枪扫射一样从他的嘴里**出的胡言乱语侵害早崎源吾。
加藤友三郎向愁眉苦脸的海军大佐投去一道同情的目光,等了几秒,然后收起它,转向露西亚人的舰队。
露西亚人的战列舰已全部投入战斗——联合舰队的战列舰也是如此。两支舰队,保持着最大的编队航速,一艘接着一艘,在不到三海里距离的对抗中交换着全部的舷炮炮火。
它们是如此靠近,而两支舰队的火力又是那么猛烈,每一分钟都有上千发炮弹飞离炮口,密集的水柱和浓烈的硝烟甚至阻挡了一部分视线,无论两个国家的炮手们的命中率有多么低,也有许多弹药击中目标,引发一场又一场爆炸。
加藤友三郎能够看到从露西亚人的战列舰升起的火光,而“三笠”号不断发生的震动也在告诉他,他的处境并不比露西亚同行好多少。
又是一次震动。等到烟雾消散,加藤友三郎看到,主炮前方的漂亮的柚木甲板上已经多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真可惜。”他叹息到。
“难怪有人说,战舰之间的战斗就像两个抡着锤子互相砸的鸡蛋。”秋山真之跟着发表了自己的感叹。
“谁先砸中对手,谁就胜利么?”
“是的。”秋山真之回答。
“那么你认为,我们和露西亚人,谁能抢先砸中对手?”加藤友三郎兴致盎然的问到。
“我”秋山真之刚说出第一个词,一个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毫无疑问,当然是我们”专栏作家信心十足的叫嚷着,“先生们,只要我们保持开始的射击速度,就能在俄国佬砸中我们之前干掉他们。”
加藤友三郎装着没有听到他的话,立即把头转开了。秋山真之犹豫了一下,然后做出了相同的决定。考克斯只好将目光投降早崎源吾,但是海军大佐已经抢先一步溜到了舰桥的另一侧。
第一次,失望在考克斯的脸上显现出来,接着又变成了困惑。
“难道我说错了什么?”他低声问到,一半是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考克斯耸了耸肩,满心期待小笠原长生在这儿——或许他是他唯一的朋友。但是小笠原长生不在舰桥,他自告奋勇,请求指挥“三笠”号的前主炮,而这个申请获得了批准——想到这一点,考克斯开始考虑,自己是否应该也到那里去。
没等他做出决定,东乡平八郎突然打破了沉默。
“通告舰队,跟随旗舰进行一百八十度回转。”他命令到。
一名军官敬了一个礼,然后跑开了,去传达这个命令。
“一百八十度回转?”考克斯考虑了一会儿,叫起来:“在这种时候进行一百八十度回转?东乡海军上将,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是这样会让我们陷入不利的处境的。”
“现在的风向对我们不利,浪花和硝烟干扰了炮手的视线,我们必须采取行动改变这种状况。”东乡平八郎回答到。
“但是”
没有人阻止,考克斯自己停了下来。
不必过问东乡平八郎的命令,这是老板的指示,他知道自己最好严格遵循它。
考克斯退到一旁,等着。过了一会儿,联合舰队开始进行它的胆大妄为的转向。
它的这个举动立即被维佐弗特和他的参谋长发现了。
“日本猴子想干什么?”参谋长猜测着,“难道他们打算进入上风,减轻硝烟和海浪的影响?这真是疯了,难道日本人的指挥官不知道”
他没有再说下去,日本人的指挥官肯定知道,进行一百八十度回转会影响舰队的火力——已经转向的战舰会遮挡其他战舰的射界,直到整个舰队完成转向。这很疯狂,也很愚蠢。参谋长想。但是现在也是一个好机会。
“我们应该集中火力打击已经转向的日本战舰。”他建议到。
“那就是我的意思。”维佐弗特兴奋的喊到,“集中我们的炮火,轰掉日本猴子的旗舰。上校,你瞧,多有意思,那些愚蠢的家伙又把它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