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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杨一清猛一抬头,若有所思:“思儿,你去替爹把诗韵叫来。”
杨继思知道自己也明白不了杨一清的心思,边听从吩咐,将彭岳叫到了书房中。
“见过老爷。”彭岳见了个礼,便在杨一清的指示下坐下了。他知道,此事绝不能事先开口,只等着杨一清问自己。
这次杨一清什么都没做,很快便向彭岳发问了:“想必今日之事,思儿都和你说了,你怎么看?”
“啊,”彭岳被他问得不知该如何回答,心里暗道:“鬼知道你为什么今天要提出赦免因礼议获罪的人。”但嘴上仍说:“不知老爷所指何事?”
“哈哈,你倒机警。”杨一清自己也笑了出来:“我是说张璁致仕之事。”
“诗韵以为这是张璁的“以退为进”之策。”彭岳心里暗道:“原来是说这个事。”
“算了,我现在也相信这是你个人所思,也就不再过多纠缠此事了。”杨一清低头整了整桌上的折子,“那你说皇上为什么轻易就答应了张璁致仕的请求呢?”
“皇上也许有着自己的打算。”彭岳有些吞吞吐吐,此时脑中正飞快地回忆着此事。“皇上即位不久,心心念念干番大事,可此时朝中礼议大臣与旧臣的矛盾不断加重,虽说费宏大人去位,局势有所缓和,但如今又呈现出愈演愈烈之事,皇上恐怕是为改革大计着想吧。”
“你看得很精准,可皇上的算盘打得也是过于精细了。”杨一清有些无可奈何地笑笑,“我看皇上行的也是以退为进之计,他让张璁此时致仕,不过是让他避避风头,保存实力罢了。皇上心念这些礼议功臣,他要是真想让张璁致仕,就不会留下他那诸多党羽,反而几个与他做对的臣被罢黜降级了。”
“我看皇上是利用这俩股势力相互压制,以免一家做大,在牵制势力的同时,使改革既能顺利进行,又不致过于激进。”彭岳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杨一清一道锐利的目光看向彭岳,随即悠悠说道:“诗韵,我有一事不明,你是从哪里得知这些朝中之事,又是如何对这些事有着这些深入的思考?”
“平日陪少爷读书时,少爷总向我讲述这些事情,我私下记得,便也爱胡乱琢磨。而且,少爷仁爱,读书之时,也邀我一起,因此倒也习得些史书政事。”彭岳早料到杨一清会这样问,便提前编好了理由。
“嗯,好。”杨一清轻声应着。“诗韵,你本名是什么,从你进府之日也不曾问过你。”
“诗韵本姓彭,单名一个岳字。”彭岳有些惊奇杨一清会有如此发问。
“有表字吗?”杨一清接着问道。彭岳尴尬地摇了摇头。
“我给你起个表字如何?”
“那谢过老爷了。”彭岳心里犯起了嘀咕。
“彭岳,字子睿如何,小子睿智啊,哈哈。”屋内响起了杨一清爽朗的笑声。“以后就不要叫诗韵了,就叫自己的本家名吧。”
“诶,谢老爷。”彭岳似乎有些猜到了杨一清的心思,不禁偷偷地笑了。
附注:1。大礼议中,朱厚熜将自己的生父追谥为“兴献帝”,嘉靖三年时又加尊为“献皇帝”
第五章:光芒初现()
“张大人,我感觉您不日就将被起复了。”方献夫有些兴奋地向张璁说道。“自从上次杨一清触怒圣上,圣上便很少将重要之事托付于杨一清那帮旧臣了,甚至在言语中对杨一清也有斥责之意,昨日几个旧臣又被调到了南京“养老”了。”
“待我明日再上奏章,对杨一清进行弹劾,近来杨一清与内侍走动颇近。”霍韬好像为了弥补上次弹劾杨一清不力之失。
“那就有劳诸位大人费心了。”张璁礼貌性地谢过,好像对起复之事很有把握。
然而就在张璁一党暗暗欣喜之时,杨一清却对如今的境况愁眉不展。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被彭岳看在眼里
“子睿,近日皇上对我多有斥责打压,怕是”杨一清面露愁色。
“恐怕张璁要重回朝廷了。”彭岳知道杨一清要说什么。
“说实话,我以为皇上可能会倚靠我们行少为之政。唉,总归是年轻气盛,离不了那帮礼议功臣啊。”杨一清语气中透着些无可奈何。
“当今圣上天资聪颖,刚刚即位时,便将杨廷和等三朝臣逼离朝廷。”彭岳顿了顿,“实际上,当今圣上最怕的是权臣跋扈,老臣尽去,张璁得势,必然忘形,我看,张璁并未有此等觉悟,怕是他不久之后也要走上杨廷和的老路。”
“子睿,朝堂我怕是呆不久了,张璁归来之日,恐怕便是我离去之时了。”杨一清语气中竟带着些悲怆。“继思宅心仁厚,平日待人和气,你和紫菱也是清楚的,可思儿性格柔弱,又不喜政治,不好功名唉。”
“老爷,少爷天资聪颖,若稍加培训,日后必有大成。”彭岳有些违心地安慰道。
“不必说了,这点我比你清楚。”杨一清语气中也有些无奈。
这些日子杨一清在朝中的形势越来越危急,他必须要尽快找一个可信并且聪明的人,安插到皇上身边,为自己争取机会。杨继思是不可能的了,思来想去,也只有诗韵能够值得信任,也足够聪明。毕竟诗韵自小从府中长大,与杨继思感情颇深,所以应该不会做出背叛之事。但是彭岳低微的身份又让杨一清有些犹豫,但是杨一清不是迂腐之人,他懂得“莫欺少年穷”的道理,况且彭岳对杨继思有救命之恩,就当是报答这份恩情也是好的。
“子睿,这些日子我也知道了你聪颖过人,有超然之才,只是缺少一个机会。不知你可愿入朝为官?”杨一清紧紧盯着彭岳的眼睛,他觉得在里面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看到了一些值得倚赖的东西。
彭岳一惊,尽管心里一直期盼着此事,可没想到会来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突然。“老爷,我本是一个书童,怎值得您如此抬举,况且少爷还”彭岳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不用说了,我已有计议,况且我也不能保你入阁拜卿,只是让你去皇帝身边做个**品的近侍嘛,哈哈。”杨一清心情轻松了起来。
“近侍?不会是太监吧。”彭岳心中暗道。
“子睿,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张璁小人,万不可让此人得势,否则祸乱朝廷!”杨一清慷慨激昂,忽而一转情绪:“他日有所成,还要照顾提携一下继思啊。”
“老爷哪的话,少爷他日必定飞黄腾达,只盼日后能在少爷身前效犬马之劳。”彭岳赶忙答道。杨一清一撇嘴,叹了口气,也没说话。
彭岳心里暗道:“原来这个老狐狸是想把我当成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一颗棋子,以便伺机报张璁之仇啊。”
“老爷,我还有一事不明”彭岳有些犹豫。
“但说无妨。”杨一清倒是显得很坦然。
“老爷,当日您在朝堂之上为何提出赦免因礼议获罪的大臣的请求,您明知道皇上会不高兴的。”虽是有些吞吞吐吐,但彭岳还是勉强问了出来。
“哈哈哈”杨一清的笑声有些尴尬,有些无奈,“我又何尝不知道会触怒圣上,但是若不为此,良心难安啊。那帮大臣之中不少忠义正直之士,且颇具才干,万不想因为礼议之事毁了他们的政治前途。况且,“左顺门事件”中,有些未必真想参加,只是迫于杨慎之势。”杨一清顿了顿,“我也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怕是走到尽头了,总想着将走之日再为他们做些事情,以弥补心中之愧。他们获罪赋闲,于国无益啊。”
“老爷真乃千古忠臣,心心念念的都是黎民社稷”彭岳说的确实是心里话,本来他还对杨一清在“青羊山之乱”中的强硬政策心存芥蒂,现在也明白了,释然了。
“子睿,我准备把你调到行人司,虽然品阶低微,但帮助皇上传送奏折消息,有面圣之益。相信凭借你的才能,不日会得到皇上的青睐的。”杨一清似有深意地说道,“尽管现在朝廷之势不利于我,但我向皇上举荐那么一个小官,这个面子皇上还是会给的。”
听到不是让自己去当太监,彭岳松了一口气,随即心里叹道:“这个杨一清算盘打得可是真精啊。”
“子睿,你要记得圣意难测,没有人能够永远无条件地得到圣上的恩宠。莫要结党营私,莫想专权跋扈,这一切皇上都看在眼里,就算能骗得了皇上一时,也终究骗不了皇上一世。就算你无二心,但有时威望过盛,功劳过大,也难免引起人主猜忌,尤其是当今圣上。”杨一清把自己多年所悟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是,老爷,我都记下了。”彭岳也很感动杨一清竟能对自己说出这些话,“莫非杨一清坚信我日后能入阁拜相,权倾一时,我自己都没信心,没想法呢。”
忽然杨一清站起身来,表情非常严肃:“不过官场之上,万不可为了得到皇上的宠信而玩弄权术,讨好权奸,残害忠良。记住,黎民社稷永远是最重要的。”杨一清顿了顿,“官场之上,有时迫于形势,你不得不牺牲原则,感情,甚至尊严,但有俩样东西万不可丢。”杨一清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一个是理想,心系黎民,造福社稷的理想。一个是良心,无愧天地,无愧自己的良心!”
彭岳的眼角莫名地湿润起来:“我记下了。”语气竟有些哽咽。
却说彭岳回到房中,心情仍是久久难以平静,一是为自己终于能摆脱这一世书童的命运,一是为杨一清对自己说的那番肺腑之言。
“喂,韵哥哥,你怎么啦,怎么眼神有些呆滞啊,莫不是让别人勾去了魂。”紫菱还是不改口,像平日一样叫着自己以前的名字。
“没有,额菱儿妹妹,我问你一件事好不好。”彭岳也不知道是不是该问。
“好啊,问吧问吧,嘻嘻。”紫菱忽闪着她那俩个大眼睛。
“嗯要是他日我入朝为官,你怎么想?”彭岳半张着嘴,观察着紫菱的表情。
却只见紫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做梦呢你,你又没有功名,小小年纪,倒学会了痴人说梦。”
“还说我小小年纪,你不是比我更小!”彭岳听到紫菱这样说,心里微微有些生气。
紫菱却什么都没说,歪着头好像在想着什么:“近日老爷总叫你去书房答话,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彭岳低着头,不知该怎么回答。
“老爷是不是想把你送到宫里当太监,哈哈哈”紫菱边说边自己笑出了声来。
彭岳听到这也不禁笑了,打趣道:“对啊,老爷是想把我送到宫里当太监,侍奉皇上呢!”
“嘻嘻,那我是不是该叫你“韵公公”啦,哈哈。”紫菱开玩笑的心情越来越重了。
不过彭岳倒没什么心情开玩笑,又细细回味起了杨一清对自己说的话。
紫菱见彭岳面无表情,好想在想着什么,也收起了笑脸,小心翼翼地问道:“老爷不会是真的要把你送到宫里当太监吧?”
“那倒不是。”彭岳想到不久杨一清就要致仕归乡了,而自己将要入朝为官,“我是说,我可能不久就要离开这座宅子了。”
“离开这座宅子?那你去哪?”紫菱的好奇心明显地写在了脸上。
彭岳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