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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我往下一看,这四方山竟是在天上的!
突然脚下一空,竟无所凭托,我也直直掉了下去!
一瞬间,四方山,四宝,巨人,云海,统统消失不见。四周重又陷入一片黑暗的死寂。
我惊魂未定。
“宇文泰不好吗?他对你不好吗?”
——
突然惊醒。窗外雨声已歇,云雾散去,只一轮明月高悬天际。
凉的月光从窗格间洒进来,银雾一般的光。
我抬头看他。他依然以那样的姿势抱着我,闭着眼睛,似已睡去。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如初雪般洁净。他的宽厚的胸膛近在咫尺。这不是梦——
然而比梦更令人心碎。这胸膛已不属于我。
他轻轻睁开眼睛,说:“怎么醒了?”
我摸着他那灰色僧袍的衣衿,说:“不能再睡了。一睡到天亮,又要分别。”
他细细抚着我散开的长发:“唱首歌给我听吧。”
我抬眼看着窗外那轮明月,轻轻唱: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
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
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
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
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
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
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
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他静默良久,低头轻吻我的额头,喃喃念道:“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莫离,那时候,你恨过我吗?”
恨?也许我恨过他。在失去孩子的时候,我刻骨地恨他。我把这无法消抹的伤害归咎于他的错误,咬牙切齿,在心里将他生生推得很远——
然而同爱相比,恨算得了什么?哪怕最刻骨的恨,都抵不上最轻浅的爱。一念爱生,便是春拂大地,死物复苏。
更何况男女之间,万种仇恨,也抵不上一刻温存。
“如愿”我伸手抱紧他,“如愿。我恨过你,直到现在都恨你。然而这恨,却无法消抹我爱你。”
渴望着此刻可以拉得很长,长到一生一世,不,三生六世。长到无边无止,跨越时间的边界。没有其他。
我陡的燃起巨大的渴望。看着他,那英俊的面庞忽然间那么不真切,倏地遥远,模糊。
我的渴望在身体里腾起一簇火苗,那火苗瞬间喷薄而起,愈烧愈烈,终成燎原。
我吻着他,渴望着他。我的爱,我的灵魂,我的身体都在呼唤他。巨大的**在体内尖啸着,叫嚣着,左突右撞——
我要他!我要他要我!!
灰色的僧袍匆匆褪落,我们肌肤相触,**相亲。他的手,他的唇,似妖魔般疯狂蔓延的藤,在我的身体上肆虐地生长,疾速地裹缠。
我吻着他,舐过他的身体。如一条蛇,缠住他,愈缠愈紧。
疯狂地交缠。
他**,**瞬间膨胀,半闭着眼,望向我的表情快乐又凄苦,笼罩着迷离的夜色和月光,隔着眼泪,光怪陆离。
窗外云翳匆匆盖住明月。大地陷入黑沉如墨泼染。
我的长发披散,落在他的胸口肩头,如一床黑色的薄衾。香气笼人,迷离欲醉。
他的身上燃起火,蓝绿的火苗如从八热地狱深处冲出,一簇簇腾蹿,舔舐着我,贪婪而狂妄,旁若无人。
身体的渴望,心灵的渴望。渴望!渴望!
要他!要他来狠狠地占有!——
他是我最初的、惟一的男人啊。
他教会我爱情,教会我思念,教会我痛苦,也——
教会我**。
欲海翻滚,因为绝望而格外怒涛澎湃。
沉沦。溺亡。
他一手紧抱住我,大口地喘气,浑身沁出细密的汗珠。唇在我的身体上逡巡,身下左突右撞寻找出路。正要进入——
“铛——铛——”
啊,寺里的钟声响了。已是破晓时分。
我们陡然停住。一切的**升腾到最顶端,浓烟滚滚,正成冲天之势,却又顷刻间烟消云散。
外面隐隐传来了僧侣们诵念早课的声音。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
南无、阿唎耶,
婆卢羯帝烁钵罗耶,
菩提萨埵婆耶,
摩诃萨埵婆耶
大悲咒。欲生何等佛土,随愿皆得往生。永离障难。离一切诸怖畏。
啊,天要亮了。
那总是漫长煎熬的夜,怎么遇见他,就如此短暂不堪,仿佛匆匆一眨眼。
我低着头,双手撑着他的胸膛。
“如愿我爱”
两滴眼泪无声落下,滴在他壮硕的胸膛上。
他紧闭着双眼,手紧揽住我的腰,颤抖着,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天就要亮了。时间无多。
我匆匆结一根细辫发,一刀绞下。取红绳捆好,找了针线,匆匆缝进他的衣衿内侧。
“如愿”我抱着那衣服泪如雨下,“我永远同你在一起。”
他紧抱着我,只一壁唤:“莫离莫离。”
天边已现红光。万般不舍,也终到分离。
他将我送至寺门口,轻声说:“你去吧。我看着你走。”
凌晨寒凉。我缩着双肩,在他的目光中离开,悲伤得不敢回头去看。
而他,想必更悲伤吧。
目送别人离开的人,总是更加悲伤的那个。因为他走的时候,身后连追随的目光都没有。只有被遗落一地的凄凉。
第四十七章 大统三年(公元537年)-秋()
天边月亮还未隐去。被它窥觑了昨夜所有的渴求和绝望。
回到宇文泰的营帐门口时,天边正泛着柔蔼的玫瑰色的光。
我呆呆看着天际上玫瑰色的云霞,想起昨夜,想起如愿那张破碎的脸,只觉恍如隔世。
忽然间,一轮红日从群山间跳脱出来,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向上升起。
一时觉得无比刺眼。
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心情,掀开营帐的帘子。里面还不知有什么在等着我。此刻到了眼前,也顾不上害怕了。
营帐里暗暗的。宇文泰双臂抱着剑,半低着头一动不动坐在床榻边。庄严凝肃,如一尊石像。仿佛风吹雨打,亦可以经得千年。
几日未见了,此刻他面色灰败,眼下发青,拉碴的胡须使他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见到他,心里才有些发怯,站住不动。
不敢再向前。他这幅模样,让人生畏。
他仿佛不知道我进来一般,亦没有抬头。帐篷里是可怕的寂静。
沉默半晌,他开口说话了。
“你去了哪里?”
他的声音沉闷又沙哑,似是精疲力尽,已苦不堪言。
我惟有沉默。我不想骗他,也骗不了他。
他抬起头,两眼直直地瞪着我,又问一遍:“你去了哪里?”
依然是沉默。
他明明都猜到了。我这样站在他面前,是杀是剐都由他处置,为何还一定要亲耳听我说出来。
他霍然起身,锵的一声,长剑出鞘。
沉沉架在我脖子上。
我感到一股寒气直逼心底。
他的周身泛起沉重的杀意,如燃烧起黑色的火焰。在这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他是真的想杀了我。
“说。”他阴沉着声音命令。
他一定要听。听到了,才会死心,才下得了杀手。
“我去见他了。”
话音未落,只见他眼色一沉,迅速燃起两团暗色的火焰。钢牙一咬,几乎崩碎——
我本能地闭上眼,只觉得耳边一阵风掠过,随即听到一声巨响。
势大力沉,劈山开石。他一剑砸在身旁的桌案上,生生砍成两段!
长剑一挥,直指向我。
我不由得后退一步,只看见眼前剑刃铮铮,如不甘心的嘶喊。带着凛冽的冲天恨意,他咬牙切齿,大喝一声:“我在前方死战!你却去找他!!”
发指眦裂,恨不得将我撕碎。
他既愤怒,又痛苦。
可这些不都是他所求么?难道他在逼着娶我的时候,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我这样想着,来掩饰自己心底不时悄悄泛起的愧疚。
我为何对他愧疚?把心一横。我对他愧疚,谁对我和如愿愧疚?!
“我听说他受了重伤,我要去见他一面。”我全告诉他,让他什么都知道。他虔诚信佛,难道不知因果?昔日因是他种下,今日果便由他品尝。
我们又何尝不是?自己种下了苦果,只能自己往下咽。
忍受痛苦和不甘。赔上骄傲和尊严。
宇文泰双目通红,牙关紧咬,誓要与我不共戴天:“我苦战多日,几要肝脑涂地!怕你忧心,一得战果便立刻回来!你却!你却和他趁我不在的时候私相授受!!”
剑软软垂下。他似气力耗尽,低垂着头,悲从中来:“明音邹明音”
声嘶力竭地大喝一声:“你怎能如此负我?!!”
忽地抬起头,满脸煞白,嘴唇煞白,两眼却血一般红,那是爱为油,恨为芯,燃着的火,炙烧着那瞳中映出的女子影像,要将她烧尽,烧得片甲不留!
我呆立在他面前,觉得自己一颗心如一块被久烧的琉璃,在一片一片碎裂,剥落,一地不忍张目的斑驳。
是谁负了谁的期待?是谁负了谁的爱眷?是谁负了谁一生青翠韶华?
泪自我眼角滑落。忽而在这一刻,心如死灰,生志全无。
“你杀了我吧。”
如愿很痛苦。宇文泰很痛苦。我也很痛苦。
爱是甜蜜的。甜蜜又痛苦。我们都是平凡血肉,生受不住。无能为力。
他脸上肌肉一抖。眼是绝望的。唇是绝望的。那断开的眉,亦是绝望的。
“哈!哈哈!”他仰天大笑,“我宇文泰!竟被你这小小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闭眼,提起长剑向前一刺。
我胸口一凉,随即一阵滚烫的热,尖锐的痛。
我低头看那剑,刺穿了我的衣衿,刺开了我的皮肉。
长剑依然很长,抵在我的胸口上。刺住皮肉,未再往前。
血洇出来,在白色的衣衿上染开一小团红色,如雪中绽开的红梅。只开一朵,寒冬中独自寂寞。
——“刚才我进来的时候,见院子里的那株红梅都开了。你知道么?”
剑锵然落地。
他下不去手了。向前三寸,他过不去。这是他迈不过的坎,避不过的劫。
他看向我,瞳中的影像消失了。
他双眼红着,唇颤抖着,脸扭曲了——
他一把抱起我,重重扔在床榻上,随即如一只黑色的猛禽,覆了上来。
他粗暴地亲吻我,粗暴地撕开我的衣服,粗暴地舐过我胸前的伤口。他的手指带着残忍的绝望的愤怒在我身上游走。如渐渐收紧的粗绳,勒得我窒息。
生怕一放开,我又投入别人怀中。
我挣扎着,阻挡不住他理智丧尽,胡乱扯掉自己的衣服——
那胸口上,自一边的肩膀到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