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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大闲人-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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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汉犹豫了,对方主动提出来,是给足了自己面子,又有了回旋余地。那袋子里足足十贯钱呐,哪里是这么好挣的?想来想去,实在是割舍不下。可是自己棋艺的确下不过人家,这群兄弟,也没一个能比自己强的。再下,还不是丢人现眼?

    他四周看了一圈,却个个后退,谁都不敢上前。开玩笑,大哥输了没人敢说啥,要是不知好歹上去弄输了,那还不得被弟兄们熬淘死?

    大汉等了半天,见没人敢主动请战。只好摇头抱拳拱手道:“兄弟高情,我们本不该再来纠缠,只是弟兄们辛苦来的饭钱就此结果,实是不甘心。说不得,就请兄弟再来一盘,也不须想让,我若再不依,那就不当人子了!”

    小个子早就等着他这句话,马上点头还准备客套几句,坚持让一个马,也好赢得漂亮些。不料人堆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说道:“要不我来试试?”

    这声音十分陌生,大家忍不住扭头看去,却是一个邋里邋遢的腌臜少年,满脸黝黑,露出一口白牙望着大汉嘿嘿笑道。

    “去去去,这小叫花子哪里钻出来的?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滚蛋小子,你算什么撮鸟,也来搅和爷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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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泽的周围瞬间充斥了嘲笑和怒骂的声音。

    他却根本不在乎,只是迎着大汉疑惑闪烁的目光笑道:“都成这样了,左右也是个输,既然都是赌,那赌我赢有什么分别?”

    汉子诧异地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又脏又臭的小子,见他嬉笑自若满不在乎,慢慢举起双手,周围顿时静下来。

    “这位小兄弟说得有几分道理,那就请你替我来下这一盘。”

    “二哥,这——”旁边有兄弟忍不住急道。

    汉子扬手打断,两眼深沉看着宁泽,淡淡说道:“咱们虽然跟这小兄弟素不相识,不过俺相信他们绝不会是一伙的来赚我,小兄弟,请!”

    宁泽忍不住对汉子一竖拇指:“好,厉害,说不得我替你拼一回。”他可不是夸这汉子豪爽,而是赞他老奸巨猾。这厮虽然看起来粗俗,说话其实却玲珑的很。不露声色威胁了自己,假如自己真的是小个子一伙儿,怕是别想离开这唐河岸边。

    宁泽也不客气,直接走过去占了汉子的位子,大马金刀坐下。朝小个子拱拱手唱个喏道:“老兄请!”

    小个子已经在旁边观察他半天了,也意味深长和他对视两眼,也拱手道:“小兄弟请!”

    两人摆下棋局,宁泽拿了黑棋。

    象棋,始见于唐,兴盛于宋。至宋仁宗赵祯时代,共有大象戏和小象戏两种。比较流行的是大象戏。这与后世的象棋不尽相同,棋盘是由纵横个十一线条组成。炮不在中路,而在最边角,紧靠着车。

    这么摆棋有个麻烦,就是不管哪方,起手第一步就可以把对方的一个车干掉,而对方也可以马上报复同样干掉一个车,接下来炮就要倒霉??????每一局都要用掷骰子或猜单双定先手。

    这么下实在无聊,而且就算大家棋力都差不多,还是先手占便宜。所以到了崇宁、大观年间,象棋便逐渐改进,终于定型成后世的下法。因此宁泽才看了一小会儿,就可以自信满满跳上去替人家打这个擂台。

    炮二平五、马八进七??????

    两人起手都中规中矩,没什么稀奇。渐渐下到酣处,宁泽的优势便渐渐显露出来。且不说他在非物质文化遗产委员会领教过无数的高手大师,就是一本熟读了的谢侠逊棋谱,就够眼前这小个子喝一壶的。

    果然,小个子脸色越来越苍白,头上汗珠越来越密,明明觉得对手每一招都平平无奇,偏偏自己就是处处下风。

    周围看棋的船工们更不用说,简直莫名其妙,根本无法领会。只是不用说大家都知道,那小个子形势大大不妙了。

    啪地一声,宁泽下了一个屏风马。小个子呆呆看了半天,终于呼出一口粗气,拱手勉强笑道:“小兄弟果然厉害,是在下输了!”

    风度不错,推枰认输还不犹豫。他慢慢站起来,把肩头一个沉甸甸的褡裢轻轻放在棋盘上:“愿赌服输,这是彩头。”看来少说也是七八贯钱。众船工喜形于色吞起口水。

0005、浪里白条() 
那汉子用手一挡:“不当人子,适才俺已输了,老弟若拿起彩头就走,哪容得下俺有机会扳本?这钱,你且拿回去,咱们交个朋友便了!”

    小个子一愣,倒是有些出乎意料:“这话当真?”

    “呵呵,莫非俺会消遣你不成?”汉子爽朗一笑,抱拳道:“侥幸遇到这小兄弟援手,咱们打个平手,再下也没意思,就此了结。”

    小个子点点头笑道:“如此便领情。”回头又上上下下看了宁泽好几眼:“我家小主人也是嗜棋如命,小兄弟尊姓大名,改日好来请教?”

    “呵呵,无名无姓,只做耍子而已,何必当真?”宁泽哪会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小个子也不勉强,笑着点点头拱手唱个肥喏,背起褡裢,分开众人扬长而去。

    他一走,船工们可就轰动了,全忘了刚才如何瞧不起人家宁泽,纷纷上前巴结,有些嘴贱的,直接叫起宁泽恩公来。宁泽闹了半天才知道,刚才是那小个子路过此地,看到船工们下棋消遣,便上前挑战,连赢五六个船工后,汉子不服,设下赌局,约定十贯钱的彩头,大家一局定输赢。那十贯钱,是众船工们集体凑的。所以大家生意都不做,都盯着这盘棋。

    目送小个子离开,汉子站在宁泽面前,脸露喜色一抱拳:“小兄弟,多谢你帮哥哥解了今日之困,这个,你且拿着,算是谢礼!”伸手取出一贯钱,要递给宁泽。

    宁泽笑笑伸手轻轻推开:“我若图财,何必替兄长出头?直接把他的钱赢过来不就成了?萍水相逢,只为交个朋友而已!”

    “好,爽快,我张顺今日便交了小兄弟这个朋友!”

    宁泽脑袋有些发懵:“张顺,哪个张顺?这名字听着好生熟悉!”

    “呵呵,说出来没得让小兄弟见笑,哥哥这名字实在普通,天下叫张顺的人多得是。”张顺笑得有些不自然,眼光也渐渐有些冷了下来。

    “是倒是这个道理,不过么——”宁泽忽然脑子一热:“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张横?”

    张顺惊道:“兄弟遮么认识我兄长?”

    “不认识,听说过。”宁泽赶紧摇头,这会儿脑洞有些乱。

    “既然是好朋友,小兄弟请到船舱说话。”张顺拉着他手,大步朝穿上走去。他是个外粗内细的人,早就看到老牛一身仆人打扮,神情忐忑跟在左右,却又见宁泽衣衫褴褛一脸肮脏。虽然猜不透其中关节,也料到必有隐情。当着人多,他干脆连宁泽名字都不问,到僻静处再说。

    宁泽跟着张顺进了船舱,张顺还没说话,宁泽已经又细细打量他一身的细皮白肉,越看越觉得这位爷就是《水浒传》里那个天损星。两人甫一坐下,宁泽脱口而出道:“难道你真的是浪里白条张顺?”

    此话一出口,张顺顿觉耳边响起一个霹雳:“你认得我?”

    “你不是在水泊梁山么,怎么会在这里?”宁泽不答,继续追问。他太兴奋了,居然能遇上梁山泊的好汉!

    张顺眼里露出惊疑不定的眼神,仔细盯着宁泽看了好半天,缓缓说道:“小兄弟如何知道?还未请教高姓大名!”一边说话,一边暗暗伸手摸向小腿。

    宁泽眼睛一斜,看得清清楚楚。猛然惊觉,踩在人家尾巴上了。这是要杀人灭口?忽地一身冷汗。

    总不能说自己是从书里看到的吧?瞬间脑子急速转动,要找个由头把这话题遮掩过去。着急之下,一边哈哈大笑,一边使劲揉着眉心的红痣。

    “小兄弟笑什么?”张顺面无表情,右手已经紧紧握住刀把。

    “嘿嘿,前些时候有过往客人来我家,说是梁山宋江聚啸天下豪杰,纵横山东,其中就有从江州请去的张横、张顺兄弟。因此见到哥哥,才知那些江湖传言真是放屁。哥哥这不就在眼前么?哈哈、哈哈!”

    张顺兄弟俩的确在江州做水上越货的营生,也只是行个诈骗。张横摆条小船在江州河边僻静处,专等那些错过了大船的客人,讲好五百钱一个。等船上人坐满,张顺也扮作行客上船。行到半路,张横便把船一横,扬言要三贯钱一个人,客人们自然不依。这时候张顺就会跳起来反抗,然后就被张横揪住脖子一刀抹去,张顺早准备下猪血尿泡,伸手格挡的瞬间抹得满脖子都是,张横便一脚把他踢进水里。

    张顺的水性不用说了,用《水浒》上的话说是在水底伏得七日七夜不上岸,生吃鱼虾面不改色。他掉进水里,便潜水逆流游回去。那些客人见出了人命,谁敢不从?只好纷纷拿钱消灾。再由张横划到僻静处放走。

    兄弟俩在江州如此作案,倒也快活平静。可是树大招风,名气大了就有人来猎头招聘,宋江的确派人来邀请过他俩入伙。张横实在禁不起诱惑,便答应了跟到梁山去看看。可张顺就小心多了,他们抢劫是实,说到人命,却一条也没敢害过。怎么有胆子去干造反的买卖?

    劝不动哥哥,张顺只好独自离开江州,来到这唐州府湖阳县打渔为生。刚开始,本地船工们也同他为难,可他号称天下第一的水性,拳脚功夫又了得。要不了三两下,就制伏了湖阳船工,成了这里的老大。

    《水浒》里说他最后死在杭州涌金门,那是杜撰。

    张顺在这里讨生活,就是为了躲开梁山好汉的骚扰。同时也避开江州官府,免得落个交通反贼的罪名。哪知这少年开口就把自己来历说破,真是吓死宝宝!那还不急得要拿刀子杀人?

    听了宁泽一通胡侃,张顺将信将疑,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倒是俺多心了。只不知小兄弟眉清目秀气度不凡,却如何这般衣衫褴褛,却又带这个仆人跟随?”

    一边说话,眼睛却死死盯着宁泽。只要这小子露出半个破绽,说不得,便要开杀戒把他丢进这唐河里去喂鱼。

    宁泽偷偷松了口气,苦着脸道:“哥哥虽不是本地人士,却应该也颇听说过这县城人物吧?你道我是谁人?”大宋时期的一个小小县城,人口不过万人,又没什么娱乐活动,都靠八卦混日子。什么风吹草动,那是人尽皆知的。既然张顺在这里日子不短,应该听说过自家故事。

    “不知,正要请教。”

    “小弟便是这湖阳县里宁家伞行的二郎,宁泽!”一句话没说完,他已经双眼饱含泪水。

    “宁家二郎?”张顺一阵诧异,脱口道:“不是听说你已经疯了么?”他果然知道。

    听他这么一说,宁泽的泪痕立马在脸上刷刷冲开两条白晃晃的路子:“可不就是被逼疯的么——”眼泪汪汪,掏心掏肺把自己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情动处几次哽咽,伤心时嚎啕泪奔。

    对张顺这种人,能不说谎最好别说。尤其是自己有意图的时候。

    张顺这种江湖人士,比这狗血的故事也见得多了,哪里还提得起半分同情?听了半天,只是很客气地表示一下:“哦,原来如此,那二郎可受苦了。”其实他主要还是判断这小子是否说谎,现在基本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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