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张溥闻言惊出一声冷汗来,徐孚远讷讷口中强辩道:“一派胡言,我等乃一介文士,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操控本朝科场?”
郑冲玩味一笑道:“这话说给圣上听,圣上会信么?只怕到时候温体仁借题发挥,将案子弄成科场舞弊大案,便如整治钱谦益一般,到时候只怕牵连甚广啊。”
张溥心头一震,顿时冷汗涔涔而下,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既然郑公子都说得这般明白了,我等也知道其中利害,但不知郑公子有何办法脱困?”
郑冲好整以暇,喝口茶悠然道:“办法刚才我已经说了,便是脱离复社!简单来说,便是十六个字:化整为零,示敌以弱,隐忍待机,厚积薄发!”
张溥等人闻言都沉吟起来,口中反复念叨这十六个字,郑冲也不想打哑谜下去,当下正色道:“如今事关复社存亡,若是依旧不知收敛,必然造奸臣毒手。而此刻圣上是不会管谁忠谁奸的,圣上只管的是皇权不容挑战!所以,复社诸君最好便是能示敌以弱,化整为零。社中骨干若是能主动声明脱离复社,张兄隐居家中,韬光养晦,或许能避过此劫。”
张溥等人听了都是暗暗皱眉,心中正在盘算取舍,郑冲又加把火势,接着续道:“不过诸君也不必心灰意冷,虽然明面上退出了复社,但暗地里你们还是复社的君子。退出复社之后,大可继续任事,积累资历与声望,只等到朝局有变时,便可一举重归复社,重振声威!”
郑冲的花言巧语果然起了作用,张溥等人听了很是心动,张溥忍不住道:“但我等自弱声势后,岂不是任人宰割?”
郑冲摇头道:“张兄大可隐居家中暂时忍耐些时日,只要不再搞出什么大动静,温体仁想要整治张兄,也是不易。而其余诸君这几年中,便可多做些实事,等待机会。不过如今温体仁当政,诸位要想走正常科举出仕之路,只怕很难,就算不再复社了,温体仁也会忌惮诸君。是以倒不如来我安平会这里任事,稍后我还要领军北上,恢复东江镇,诸君可在我这里帮办军务,一旦立下大功,定可被朝廷拔擢。等到诸君都得官位实权,温体仁就算在想谋算,只怕也很难凑效,到时候张兄复出,登高振臂一呼,复社定然会声势恢复,甚至超过原来的声势!”
张溥等人听得呆住了,郑冲厚颜无耻的当着别人复社社长的面挖墙角,而且还挖得如此冠冕堂皇,令人无可辩驳,令人不得不心动。若然黄宗羲等人能声明脱离复社,而后转投安平会,郑冲自信几年之后,他定可将这些人真心的收于麾下,到时候就算张溥爬到大报恩寺塔上去登高一呼,也不会有人响应。他已经将厉害关系都放大十倍来说了,也不知道这几位会不会上当。
张溥心下踌躇,思虑再三后,望着四人只道:“郑公子所言有理,如何决断,还听诸君意见。但无论如何决定,我都不会责怪诸君。”
复社四人也在苦苦思虑,郑冲连忙又劝道:“诸君,北进东江之策,有前任巡抚邹维琏邹巡抚亲自保奏,此事必成。我郑冲当为逆流东江之人,难道诸君不愿随我逆流北上,收复江东,冀图关外么?昔年韩信忍辱负重,方有大汉兴盛,如今为了大明,为了复社前途,难道诸君就不肯退一步么?”
方以智第一个站出来,只说了几句话,便令郑冲大失所望。
第128章 复社的决断()
方以智站起身来,缓缓说道:“郑公子苦心,在下明白,但我等皆是读圣贤书的,圣贤有云,宁向直中取,莫从曲中得。世间之事,本就该是黑白分明,若要我等向奸佞低头求全,此事万难办到。我复社领袖天下士子,偏偏就不信,他温体仁还能只手遮天。到时候他若真敢构陷污蔑,我等必定会号召天下士子,与奸佞抗争到底,决不妥协!”
郑冲无语的望着方以智,不愧是复社四公子中首屈一指的硬骨头,闯贼攻破京城后,他失陷京城,在崇祯灵前痛哭,被农民军俘获,农民军对他严刑拷打,两髁骨见,却始终不肯投降,足见其风骨何等刚烈。
陈子龙闻言也起身附和道:“不错,自古邪不能胜正,我等退让,岂不是让奸佞得逞淫威?我等绝不会退出复社!”
徐孚远也颔首道:“正是此理,郑公子好意我等心领了,我等皆要留下来好好与温体仁斗一斗,我不信他还能斗得过天下这许多士子!我等一人一篇文章便骂臭了他!”
郑冲很是无奈,复社这三人自始至终都没提皇权,他们只说要留下来和温体仁斗,始终在回避真正的问题,始终还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啊。
黄宗羲最后起身来,朝郑冲缓缓一揖后沉声道:“郑公子,我复社秉公持正,守正不阿,便是要斗败朝中那些奸佞之臣,匡扶社稷。圣上守社稷,也需要我等匡扶,或许只是一时听信奸佞谗言,我等自当发声劝谏,教圣上回心转意。再者,古者以天下为主,君为客,凡君之毕世而经营者,为天下也。我等也是为了天下百姓而谋福祉,只要坚持不懈,圣上终会明白我等苦心的。”
张溥闻言也是欣喜非常,起身朗声道:“说得好,我复社共同进退,绝不会屈从奸佞!”
郑冲心中很是失望,看来自己的花言巧语没能起作用,挫败感很是浓重。眼前这些所谓的君子,他们代表着江南兴起的士商阶层,士商要谋求参与政治,于是他们采取的形式便是结社。
但郑冲不觉得这种方式能够成功,士商阶层已经有资产阶级的影子了,但纵观中外史典,资产阶级要从封建统治者手中谋夺政权,无不都是要武装抗争的。
假如明末这个时代,士商阶层的夺权行动没被闯贼和满清入关打断,郑冲猜想后面他们一定会转变为资产阶级武装斗争,从而夺取政权,消弱皇权。黄宗羲后来就发展出了限制皇权的思想,可惜历史进程在这里开了个玩笑,中国没能完成资产阶级替代封建君权的历史使命。
现在从黄宗羲等人身上可以看出,士商阶层还没有发展出明确的思想和政治诉求,他们还沉浸在忠君报国,匡扶社稷,诛除奸佞的朴素思想中,却不知道他们所代表的阶层最终的敌人实乃皇权!
想到这里,郑冲长叹一声,他不可能再往下说了,他已经说得太多,士商阶层转变为资产阶级这个过程可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说明白的,是需要血和火的教训来锤炼,更何况此时说出来,郑冲无疑会被这些人看作是个有反骨的人,郑冲疯了才会继续说下去。
“也罢,既然诸君气节如此,那便不强求了。”郑冲叹口气道,显得很是失望。
张溥却道:“郑公子也不必失望,若郑公子这里需要人才,我等复社中人也愿意出手相助,但绝不会脱离复社。”
郑冲道:“多谢美意,既然如此,也便罢了。”开什么玩笑,安平会要是有复社的人加入,那便变了味道。此前复社还只是结社,搞搞科举复习,做做诗,评价一下时事。安平会可是掌握大批财富的机构,复社加入后,就成了复社的势,加上了安平会的财,财势兼备,这种怪胎定然会使朝廷和皇帝都寝食难安,迟早会连累安平会解散的。
而且复社人加入,先不说徐光启,黄汝良那里便会不答应的。便在此时,帐外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我安平会也不需要你们复社之人加入!”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进来的乃是黄汝良!
黄汝良进账后便瞪着郑冲怒道:“你们深夜在此密议什么?”郑冲哈哈一笑拱手道:“老太傅息怒,只是复社诸位愿意以个人名义捐纳银两给安平会,在商议此事,并无言及其他,对吧诸位。”
张溥古怪的看了郑冲一眼,暗想道:“这人非诚实君子。”当下也只得道:“正是。”
黄汝良哼了一声,看着张溥怒道:“安平会是老夫与徐玄扈一道发起的,岂能与你复社做嫁衣?!要你复社之人加入?!”
见得是黄汝良到来,郑冲心下暗暗叫苦,这老先生来了,定然又会有一番纷争!
张溥此前中了进士后,在朝中担任过庶吉士,识得黄汝良。黄汝良此人也是与阉党做过斗争的人,风骨也及得张溥敬重。当下张溥等人急忙行礼,随后张溥道:“黄老太傅误会了,我等无意加入安平会,而是郑公子言道,安平会这里事务繁多,需要人手帮忙。”
黄汝良看着郑冲,重重哼了一声愠道:“我与你说过了,不要和复社往来,为何你还是不听?什么缺人手,我八闽之内就没人了么?你要人手,老夫这里便手书一封,石井书院那里多少人才,尽可归你调配!”
郑冲被训斥得低下头去,感觉不对啊,这黄老先生怎么真当他是子侄辈来训斥?倒好像是训斥他的孙子一样训斥自己?
张溥等人见黄汝良发怒,显得及是尴尬,也不敢出声,黄汝良回头道:“夜已经深了,几位请回吧!”这是明显的逐客令了啊。
张溥等人急忙便要告辞,郑冲送到帐外,不想这时候黄汝良似乎想起什么事来,忽然又道:“且慢,你们之中,可有安庆府方以智在?”
方以智闻言,急忙回身一礼道:“老太傅,在下便是方以智,不知有何赐教?”
黄汝良闻言顿时大怒,指着方以智怒道:“你曾祖本庵公(方以智曾祖方学渐字号),乃是桐城易学大家!你姑姑方维仪也是诗画双绝的当代才女!你父亲方大镇也是为官清廉的一代文人!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人来?!”
方以智被骂得有些懵了,张大口讷讷的道:“不知老太傅教训的是何事。”
黄汝良怒气不消,指着方以智怒道:“好个无耻之徒,我问你,你可是时常与我那嫡亲孙女互通书信?你在书信中如何花言巧语欺骗的?害得我那孙女如今非要来泉州寻你?!”
方以智啊了一声,急忙道:“老太傅明鉴,在下虽然自幼丧父,是由姑姑带大,但自小幼成庭训,绝不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来。”
张溥急忙也道:“正是,老太傅明鉴,我等复社才子,天下闻名,许多人都与我等书信往来,但书信皆是谈论诗词歌赋、畅说时事,绝无苟且之事在内啊。”
陈子龙也帮腔道:“老太傅,许多女子也曾来信说起倾慕之心来,遇到这种书信,我等皆是一口回绝,绝不会做出伤风败德之事来的。”
郑冲听到这里明白了,原来复社中是方以智和黄绣英互通书信,看来黄绣英这次冒着风雨来到泉州,是为了见方以智。复社才子还真是明末少女们追捧的明星啊,书信往来都能倾心若斯,和后世那些粉丝的痴迷不相上下,只不过后世粉丝迷恋的多半是这时候下九流的戏子,而这时代人们更仰慕的是有才学的文人士子。
黄汝良哼了一声道:“不管如何,此事你要替老夫了结,不要再纠缠下去!你现下亲笔一封,我带去给我孙女,之后便了断此事!”
方以智急忙应了,当下向郑冲借笔墨纸砚来,便在帐内书信。黄汝良见他开始书写,便道:“写好了拿来我看!这里人多气闷,我先回去!”说罢便先回自己帐篷去了。
郑冲见黄汝良走后,急忙朝几人赔礼道:“实在招待不周,不知道黄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