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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闭上了眼睛,勉强将胸口的血气压制下去,却不回答男子的问题,直白又生硬地命令道:“把它杀了。”
男子蓦然一惊,不解地看了暗影半晌,心里渐渐地升起一阵迟来的惊惧。他越看暗影越觉得不是什么好人,特别是那双眼睛,冰冷阴森似恶鬼,看得他心里直发憷。
虽然暗影躺在床上身受重伤,可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后怕,磕磕巴巴地问道:“杀谁?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你不想赔稻子也行”
暗影却容不得男子再深想下去,他已经受够了。
他眯着眼睛,说道:“杀了它。”
男子打了一个哆嗦,忽然发现他的眼神正凶狠地盯着旁边的竹篮,仿佛想用眼刀将那个小东西千刀万剐了才好。
男子指着篮子,试探性问道:“杀它?”
暗影用眼神回答了他。男子松了半口气,抹一把额上的冷汗,视线忽然瞥见儿子还没回屋睡觉,竟是站在他身后不声不响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长安!回去睡觉!”男子低喝一声,那幼童瑟缩地往后退了几步,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事件中心的篮子,小声道:“爹,不要杀小狐狸。”
男子又喝了一句,长安迈着小步,一步三回头地往里屋走去,却在将要进屋的时候转了个身,扒住门框,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恳求道:“爹,娘亲会伤心的。”
男子心里骂了一句臭孩子,脸上却端住了严厉的神态,半支起身子,做了一个打的动作,长安双目一瞪,马上钻进了屋子。
男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您看,孩子喜欢狐狸呢!他娘也喜欢。它这么个小东西,杀它干什么呢?”
暗影目光阴寒地看着他,重复道:“杀了它。”
男子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床上的男人给他一种错觉,仿佛他不照做被杀的就会是他自己一样。可是这个男人明明身受重伤,动弹不得啊!
男子惴惴不安地看看狐狸,又看看暗影,纠结了一会儿,想起身后的妻儿,忽然来了勇气,小心翼翼地说道:“您为什么非要杀它呢?其实不杀它,它也活不了多久了。大夫都说,它受了很重的伤,救不了了。”
暗影直直地看着男子,视线像是能穿透人心一样,让男子浑身都不舒服。但是男子说的事本来就是真的,所以脸上除了有些害怕以外,好像没有可疑的地方。暗影现在不能严刑逼供,只得暂时信了。
他想了想,又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一把匕首,乌黑无光,很锋利。”
男子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道:“除了您和这只狐狸,没有看到别的东西。”
暗影又想冷笑了,脸上伤口牵动,只得忍住,心道:“篮子里的果然就是那个妖族人。只要杀了它,就能得到黑魔斩了。”
既然狐妖就在身边,而且气息奄奄,肯定是逃不开他的手掌心了。
暗影今晚第一次收起了阴森森的目光,平静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男子如蒙大赦,赶紧回到了里屋。
暗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的疼痛都仿佛淡了很多。他看着篮子里对死亡毫无所知的小东西,轻轻地说道:“小东西,等我能动手了,你就是我的了。”
第167章 不死不休()
但是暗影打错了算盘,他不是凡类,清流更不是一只普通的狐妖。
村里的凡人大夫说狐狸没救了,不过是见识短浅。千年狐妖,又得异法淬体,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呢?怪就怪暗影一直小看了妖族,没有将情报打听清楚,就放松下来,所以等到他恢复了体力,能动手捏断狐狸的脖子之前,狐狸早就醒了。
多亏了黑魔斩源源不断地吸纳天地灵气,他不仅醒了过来,还顺利地化成了人形。
于是黎明之前,窄窄的竹篮忽然光芒一闪。暗影本就是亡命之徒,睡觉都要睁着半只眼,感受到身边有异动,立刻睁开了眼睛,手下意识地要去抓身边的剑,手臂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却凭着极大的意志力,抓住了手边不知道什么东西。
这一番动作,让他头上青筋凸起,全身的血液都滚动起来。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一齐崩开,失血过多使得他经历了一阵视线模糊。他竭力集中精神,奋力地睁大了眼睛,正好看到清流化形的一幕。
光芒减退后,清流蜷缩的身影出现在矮桌上,随即“啪”一声响,小小的竹篮被他高大的身躯压碎了,紧接着,本来就破旧不堪摇摇欲坠的矮桌也断了一条腿,清流利利索索地滚了下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暗影双目陡然染上血的颜色,也不知道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就朝着清流刺去,妄想先发制人。
清流被摔了一下,本来有些混沌的神志清醒了不少,甫一睁眼,就见到一个红乎乎的东西直逼过来。求生意志战胜了身体的疼痛,他微微侧过头,险险避过,一只木椟胭脂盒擦着他的脸颊飞了出去,不过飞出半丈远就轻飘飘地落地了。
暗影显然也没意识到自己竟然拿胭脂盒当了武器,更不能接受他竟然只扔出半丈远,恼怒和愤恨顷刻间包裹了他。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刚刚那一掷分明已经耗尽他最后的魔气,可他还是伸出一只铁爪般的手,掐住了清流的脖子。
不过,这次攻击的可看性就弱了,太弱了,清流伸伸手就推开了他,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过自己也脱力倒了下来,头砸在了硬得像石头的床板上,当时就头昏眼花,不辩人事了。
外间传来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把屋里的人惊醒了。男人心慌意乱地爬起来,连衣服都顾不上穿,赶紧跑到了外面。
只见原本只有一个眼神不善的男人的床上,此刻却多了一个人。新来的人看起来身量颇高,穿着一身被划得破破烂烂的黑衣,几乎不能避体,布条之下隐隐约约可见到大片伤口,同原来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如出一辙。他面朝下半压在男人的身上,头枕在那人的肩窝里,手还抓着那人的手。
男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昨天救的那个男人就很不好对付了,怎么又来了一个?而且他惊奇地发现,晚上还恶狠狠地要杀狐狸的男人,此刻被人这么按住手腕,压住肩窝,竟然没有马上跳起来暴走!
对了,那只要死的狐狸呢?
男子呆愣半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场景,诡异,太过诡异了!
半晌,幼童和妇人都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男人还是一动都不敢动,甚至将母子二人又推回到里屋去。
天光渐渐地点亮了屋内的晦暗,第一抹晨光破雾而来,男人觉得自己的腿都要僵了,可是那二人仍然保持那个新奇的姿势,比他还要沉得住气。男人终于提起勇气,大着胆子上前去看,这才发现,他们二人早就意识不清了。
第168章 单程马车()
艳阳高照,清风不兴,整个南里镇仿佛被放到了蒸笼上,到处飘着沾湿的热气。
临近晌午,日头更是毒辣的很了,人人纷纷躲进屋中,晃着蒲扇,不一会儿就觉得昏昏欲睡。这时,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传来一阵马蹄声,在安静的大街上格外响亮。
有一个好事的半大孩子从临窗的藤椅上支起身子来,巴着脖子瞪着眼往身后瞧,后背上印满藤椅宽宽的压迹。只见两匹高头白马昂首阔步拉着一辆挂满红绸的马车,不急不缓地从门口经过,朝着镇西走去。车里隐隐约约坐着一个人,身披宽大的黑色斗篷,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车子后面还跟着不少人,个个裹着黑衣,除了为首的那人外,剩下的人脸上还遮着黑色布巾。
是魔族的人。
小孩收起了探寻的目光,重新躺回藤椅上,却无端觉得更热了几分,抓起蒲扇猛扇了几下,把扇柄都快扇断了。
除了他以外,还有眼睛更尖的人认出了为首的魔人,正是苏幕遮得力的手下,乌柏。再观那辆马车的形容,越看越像是女人的风格。他不禁纳闷道,苏幕遮看上了谁家的女人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心里盘旋一番,那辆马车就停在了春来客栈的门口。原本走在车后的乌柏垂手走到马车边,十分贴心地建议道:“江姑娘不跟刘老板说一声吗,省得他担心。”
江灵冷着脸,没有说话。来的这一路上,她思来想去也想明白苏幕遮到底想干什么,反正凭直觉肯定没好事就对了。现在又多此一举地叫她跟刘叔说话,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江灵打定主意不说话。反正人已经躺在案板上,随他处置了,她才不要拉刘叔下水。
但是乌柏已经不由分说地进了客栈,把刘德正叫了出来。他小声地说了经过,刘德正脸色微变,略有担忧地看了看红账里的身影,不自觉地唤了一声:“江灵?”
江灵心头一震,赶忙把帽子摘下来,一把拉开层层叠叠的软绸,看到了刘叔欲言又止的脸。
一时之间,难言的愧疚和不舍迎上心头。江灵垂下眸子,低声道:“刘叔,慧珠还在乡下,她应该马上就回来了。她没事。”
刘德正松了一口气,又听江灵说道:“我,苏公子邀请我去魔域看一看,不用担心我,我,去去就回。”
江灵勉力挤出一个微笑,却深知她肯定不会回来了。即使她能从魔域里全身而退,也不能再回到这里了。
刘德正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脚不由自主地挪了两步,想要靠近马车,却被一个魔人拦下了。
刘德正心中焦急,看看江灵,又看看眼前的魔人,忽然回身对着乌柏揖道:“江灵从乡下回来,舟车劳顿,怎么好这么去见苏公子。既然回来了,能否让她换身衣服,梳洗一番再走?”
乌柏面带微笑地说道:“苏公子早有安排,刘老板不必费心。”
刘德正哑口无言,再看江灵时,脸上便带上了悲愤交加的情绪。江灵从未想过刘叔会在紧要关头不惜得罪苏公子也要替她说话,当下心中一恸,突然从椅子上爬了下来,膝盖一弯,直愣愣地跪下去,目光似有千言万语,但终归什么都没说,砰砰砰,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头,而后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带上帽子,垂首不语了。
乌柏很满意江灵的识时务,也不再为难刘德正,嘱咐手下重新驱赶马车朝镇西走去。路过拐角的酒铺时,一股醇香甘咧的酒香扑入万千软帐中,江灵使劲嗅了一口,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和醉春简直一模一样。
第169章 魔窟()
因为马进不了晋阳域,江灵只好在无名桥边下了车。她第一次离黑河这么近,看到上面浓的几乎化不开的黑雾,又闻到一股难言的腥臭气味,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乌柏站在桥边,客气而恭敬地说道:“江姑娘,请。”
江灵只得硬着头皮上了桥,将斗篷拢得更紧。她站在窄窄的桥面上,黑雾忽然激烈地涌动起来,缠绕弯曲,渐渐化成一个狰狞的兽头状,慢慢地朝她靠近。江灵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却不肯还未进门就露了怯,拼命忍住想立刻跑下桥的冲动,逼迫自己仰头看向那个兽头。
对峙半晌,兽头忽然咯咯地笑起来,像是一个机灵的女孩子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得意地笑了。如此丑陋可怖的面容,如此天真可爱的笑声,把江灵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呼吸也粗重起来。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