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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徐经家里豪富,家学渊源,他的祖父徐颐,父亲徐元献都是当代名士,家里有一座藏书楼,古籍甚多,徐经涉猎不少。
徐经确实为刚才和范进的一番争论心中不悦,他也确实有想借此机会张扬一下他才华的心思。但周致却说出来这样一番话,一时就让徐经很尴尬了,这等于是把徐经的小心思完全摆露了出来。徐经那张白皙的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红,将目光移向了别处,随后端起盏茶,慢慢啜了一口茶水。
范进听周致竟会实言相告,心中颇为不爽。在他想来怎么周致也应该自我夸大一些吧。在座的可都是秀才举人的,你周致虽是个白身,但也自己要长些脸面才对。
唉!周致小兄弟说到底还是毛嫩呀。
这徐经很是傲气,必须要打压一下,我们北方人也不光是厚重,才学绝对不能输于南方人。
范进一这样想,不禁看了一眼徐经,笑道,“直夫贤弟有所不知,这位周致贤弟虽读书三个月,但博闻强记,读书神速,有过目不忘之能,他读书三个月堪比别人读书三年呐!”
周致听范进如此说自己,不由得暗暗叫苦。这个范进,真是信口开河,我何时说过我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了?上次来行川兄家借书,我只是说要加快读书的速度,参加后年的小考,可到了你范进这里却变成了过目不忘。范进老兄,你可要把我坑苦了。
果然徐经听了双目瞬间一眯,又朝周致看过来,道,“我就说嘛,周致贤弟定然有些本领,过目不忘,我徐经只是听说,却从来没见识过。呵呵!周致兄弟,今日不妨就让我等见识一下你这过目不忘之能如何?”
岂止是徐经,就是连伍文定和顾鼎臣也先是一脸惊愕,而后变成非常期待之色。
范进听徐经真要见识周致过目不忘的本领,当即就有些傻眼。他其实刚刚这样吹嘘周致,只不过是想抬高周致的身价,也好为北方人的才学挣些脸面,没成想这徐经还真的就揪住不放了。
第96章 徐经的虚荣心()
本是远方的朋友来家中相会,热情周到的招待方是待客之道。可到了现在却变成了考较,甚至是争出长短,这让吕行川颇为尴尬。
他急忙笑着打圆场道,“直夫贤弟,马上要到午时,要吃饭了,三位贤弟初次来我吕家,这午饭嘛,我等定要来个不醉不休!呵呵!至于周致贤弟的过目不忘之能,并没有范进兄说的那么邪乎。
上次在和直夫贤弟的通信中,为兄提到了八股制艺破题的难处,还请直夫贤弟指点一二。”
吕行川这明显是要顾左右而言他,将考较周致过目不忘的事情翻过去。
可此时的徐经早已兴趣盎然,哪里还听的进吕行川说话。此时的徐经可不单纯是初始时候,要张扬一下他自己的才学的心思了。他始终认为人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只是传言,就是三国演义中张松那家伙有这样的本领也不过是民间传说而已。
此时他的心理很矛盾,一方面是盼望周致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从而让那一直呱噪,对他很不服气的范进好看。
另外一方面他还真的希望周致有这样的才能了。这样他要回到江南之后,也好有向人谈起的话题,从而震慑一下当地那些自命不凡,自诩清高的文人雅士。
徐经便是笑道,“行川兄,那破题的技巧随后再谈也无妨,呵呵!还是先见识一下周致贤弟的本领,让我等开开眼界吧!”
伍文定也说道,“是呀,周致贤弟有此才能,总不能不让我们见识见识吧!”
顾鼎臣仍然那样笔挺的坐着,虽未说话,但看周致的眼神却发生了很大变化,眼中流露着诸多兴奋和期待。
周致却是一言不发,面色镇定的坐在那里,好像还真是要等着徐经考较的架势。
徐经更是兴奋,说道,“行川兄,派人取些纸笔来,我写下一篇文章,不妨就让周致贤弟当场读上一遍,而后背诵。”
他说的斩钉截铁,俨然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吕行川苦恼的暗自摇头,但此时却也无计可施,最后只有让那丁姓老仆去书房取了笔墨纸砚放在书案上。
徐经旋即站起,站在书案前,伍文定早已心痒难耐的研磨。徐经朝周致笑道,“周致贤弟,既然我等要见识贤弟过目不忘之能,还请周致贤弟暂时回避一下。”
周致闷不做声的缓缓站起,朝徐经微微一笑,便步出了客厅去了院里。
范进此时自然坐不住了,紧紧跟在周致身后,也走到院中,范进朝周致一脸的苦笑,“周致贤弟,都是怪为兄啊,为兄上了年纪,这好强要脸面的性子却是一点儿没改。”
周致笑道,“范兄这是说的哪里话,小弟并无怪罪范兄之意,范兄不必自责。
呵呵!范兄还是回屋去,这院里可是冷啊!”
周致矢口不提他有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却只是安慰劝说范进,这让范进感动不已,同时也暗暗纳闷,莫非我这位周致贤弟真有过目成诵的本事?
范进最后怀着歉疚,狐疑的心思又返回了客厅。
客厅中徐经早已手里拿着小楷毛笔笔走龙蛇。他在如何考较周致过目不忘的本领上还是动了一番心思的。他其实可以拿出一册书来随意挑选出书里的一篇文章,让周致来读。
据刚才周致所说,才读书三个月,那可以挑选的文章就多不胜数了。可徐经还是亲自当场写出一篇文章来,他这样做当然是要张扬一下他自己的才学了。
徐经想到,假使周致真能做到过目成诵,但他徐经当场写文章,博闻强记的本领也是不弱。
再有,徐经写的一手漂亮的小楷,俊秀洒脱,这也一直是徐经的骄傲。此时正好展示一下,也好让众人对他徐经更加崇拜钦佩。
从这点儿上说,不得不说徐经的虚荣心还是很强盛的。
徐经写的是一篇八股文,题目是:乐天者保天下。
所谓八股文,是指文章的八个部分,文体是有固定格式的。一篇八股文应该包括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和束股八个部分。八股文必须要用古人的语气,所谓“代圣人立言。”不可自由发挥。
徐经二十三岁就考中了举人,在做八股文上独有一番见解和技巧。这篇《乐天者保天下》是徐经经过了数日思索,研磨而又多次修改而成。
从八股文的各个要求看,都是一篇上乘之作。徐经这篇文章一直私藏,从未公诸于人。不管周致是真的读书三个月,还是假的,总之这篇文章周致定然不会见过,徐经当场将它写出来正好可以考较周致。
徐经写完,说道,“此篇是我前些时日在家中做出的一篇八股,呵呵!”,他脸上洋溢着得意的微笑。
果然伍文定第一个开口,兴奋道,“好文章,一篇绝好的大作。直夫兄日后可不能如此,有了好的文章莫要总是藏着,一定要尽快拿出来让兄弟瞻仰学习啊。”
吕行川和魏好古也啧啧赞叹,叫好不已。
范进自然也看到了,心中不由得慨叹,果然是举人,才学过人,单单是这篇八股文,我便做不出这样的水平呐!
本想默不作声,但那样做未免显得太小气了,范进也便跟着附和几句,而后接着说道,“直夫贤弟这篇八股文做得好,这小楷字写的也是超凡脱俗,令老夫望尘莫及啊。”
“呵呵!直夫兄写的小楷在江阴都有名气,自然不会错了。”伍文定随之说道。
徐经面带微笑,却是谦虚道,“一般,对八股制艺我还有诸多不解之处,还需用心研磨,精读时文,以现在的水平,想要考中进士,却是还有些火候不到。
至于这字嘛,呵呵!也谈不上超凡脱俗,只不过是有些模样,能让人看过眼去而已。”
他嘴上虽然如此说,但心里却早已乐开花,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是呀,二十三岁就考中了举人,在眼前这些人里身份最高,若得不到应有的恭维和崇拜,那也太不美了不是?
而后徐经淡然的笑着说道,“让周致贤弟进来吧,就让他看过这篇文章,当场背诵吧!”
第97章 打脸()
在伍文定兴奋的招呼下,周致一脸平静的走进厅来。
范进看到了周致,不禁满面通红,悄悄低着头闪在了一旁。吕行川和魏好古则是狠狠的瞪了一眼范进,随后将目光盯在周致身上,心里都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唉!可是苦了周致兄弟,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是又有谁能过目成诵呀?周致兄弟这是明显要失却了颜面了。
他们二人随后又想到,好在周致年龄还小,今日即使丢失些颜面也不碍大事。
徐经微微笑道,“周致贤弟请看,这便是为兄刚刚写就的文章,请周致兄弟看上一遍,随后就向我等展示过目成诵的不世之才吧!”
周致朝徐经微微一笑,随后走至书案前,将徐经刚刚写就文章的纸张捧在手里,逐句看起来。
这些天来周致读书越发的快了,他发现书读的越多,他的记忆能力越好,现在已俨然达到了看上一遍便能背诵的程度。尤其是在头脑一片清明的时候,这种记忆能力更是越发的好。
若不是自忖能做到过目不忘,周致岂能不将徐经的考较推脱掉?
周致稳定心神,极力做到心无旁骛,全神贯注,将那文章联字成词,而后连词成句,好在他有后世的理解基础,这些句子理解起来并不困难。每读完一句,周致随后就在心里默默背诵一下,将这些句子牢牢印在脑海中。
徐经、伍文定、顾鼎臣以及吕行川、魏好古还有范进都是紧紧盯着周致,他们几乎都屏住了呼吸,看周致煞有介事的观看那文章。
徐经的这篇八股文五百多字,并不算长,周致看了不到盏茶功夫,自忖将整篇文章都牢记脑中了,这才将纸张放下,朝着众人微微一笑。
“周致贤弟,你如此快就看完了?若是没有看完可以再看看的。”范进第一个焦急的说道。
的确,这篇五百多字的文章用如此短的时间能读完,这已然非常难得。要知道,每一句都是要理解的。八股文因为是代圣人立言,理解起来并不容易。
“小子确实是看完了!”周致很平静的说道,一边说着话,一边离开了桌案,闪身在一旁。
徐经急急说道,“周致贤弟既是看完了,那就请一展过目成诵之能吧。”
“是呀,请周致贤弟快快展示奇才,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伍文定附和道。
伍文定本是爽朗之人,但也是个急性子,此时他早已急切难抑。
吕行川和魏好古却是闷不做声,范进则更是远远躲开。
周致说道,“小子刚才看完了徐兄的文章,记下了七七八八,既是徐兄写出来了,那小子也不妨试着写写。”
听周致说出这样的话,吕行川和魏好古暗暗叫苦不迭。范进更是抓耳挠腮,懊悔不已。刚才为何多嘴说周致有过目成诵的本事,这不是自己找难堪么?那徐经狂傲,就让他去狂傲好了,争出这样一个短长有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