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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周致说出这样的话,吕行川和魏好古暗暗叫苦不迭。范进更是抓耳挠腮,懊悔不已。刚才为何多嘴说周致有过目成诵的本事,这不是自己找难堪么?那徐经狂傲,就让他去狂傲好了,争出这样一个短长有何意义?
在他们想来周致看完了文章不能背诵也就罢了,那只是丢些颜面。可现在周致又说要将文章写出来,难道你周致就没看看人家徐大举人写出的字吗?那是何等洒脱,何等俊美。
你周致读书才三个月,至于写字,那写出来的字能看就不错了,和人家徐大举人的字有的比吗?这真是自己凑上去又找难堪了。
唉!这周致贤弟看上去倒是非常老练精明的人,可毕竟年幼,毛嫩的很啊!
丢一次人还嫌不够,非要自己送上门去再丢一次人,这让谁能受的了啊?
可是现在周致的话已出口,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所以未等周致去写文章,一个个脸都不由得提前红了。
徐经听周致此言,更是心下欢喜,暗道,看到过傻子,却不曾见到这样一个傻子。你能不能背诵且放在一边,你小小年纪写出来的字和我徐经能比吗?真不知行川兄为何让这样一个冒失鬼来陪客。
也难怪了,这是大明北方,北方读书的人自然很少,能找到几个读书人确实困难,想来行川兄也是好面子,便让这样一个刚刚启蒙的人来凑数了。
“好!那就请周致贤弟当场写出文章吧!”徐经不动声色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桌案上他写的文章拿去。
周致将纸张铺好,因为吕行川魏好古和范进早已笃定周致会丢失颜面,也就没有了心情前来研磨。周致只好自己先研磨。
顾鼎臣悄无声息的走到桌案前,说道,“周致贤弟,让我来吧!”随后便夺了周致手里的磨杆,轻轻研起磨来。
可能是看周致的穿着非常普通,顾鼎臣就想到了他自己。顾鼎臣的家境不好,身世又复杂,他就有种和周致同病相怜的感觉,对周致好感顿生。
周致朝顾鼎臣微微一笑以示谢意,心道,我周致也算闹着了,让未来的状元郎为我研磨,这是何等殊荣啊!
周致拿起小楷毛笔,笔酣墨饱,在纸上写下了文章的题目:乐天者保天下。
单单是写出了这几个字,就让在场之人为之一愣。
字写的太漂亮了,鸾飘凤泊,铁画银钩。
“好!”范进当先一个大声道。
其余人则是谁也没说话,目光齐齐集中在周致身上,周致心神合一,将头脑中的一切杂念排除,只剩下刚刚印记在脑海中的文章。
此时就像是过电影一样,清晰可见,龙蛇飞动,很快便将徐经刚才所做的文章全部写了出来。
徐经看的清楚,一字不差。
我的天呐!他真能过目不忘。
字写的也如此神韵,这……这哪里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写的,俨然是浸淫多年书法的名家所出。
其实周致的字还达不到大家的水平,但在后世毕竟习练了多年,穿越后每日又是专心习练,此时的字确实比徐经的要略高一筹。
徐经的嘴巴微微张开,许久不曾合上。
人不可貌相,这周致虽说穿着普通,却是极具才华,是我小看他了。
当初就不该说什么要见识一下这小子过目成诵的本领,现在好了,本是想借机展现自己的才华,高人一等,可现在显然是被这默默无闻的小子比下去了。唉!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徐经的一张白脸瞬间泛红,有一种被打脸的感觉。
第98章 无独有偶()
伍文定哈哈笑着走到周致近前,在周致的肩头擂了一拳,说道,“好个周致贤弟,果然大才,让为兄真是羡慕啊。”
他身材魁伟,这一拳用力不小,周致隐隐作痛,苦着脸笑道,“时泰兄可是要轻些,这一拳要让小弟疼上好几日了。”
两人因为这一拳,他们之间的关系瞬间就拉近了不少。
范进早已精神焕发,欣喜若狂。他瞟了一眼呆愣的徐经,捧起周致刚刚写过的纸张,啧啧赞叹道,“真是一手好字,俨然是赵孟钤谑溃欢裕褪钦悦项也未定能写出如此俊秀的小楷。”
他这又是吹捧周致了。周致学习的书法就是管道省和赵孟畹摹U悦项的《兰亭十三跋》真迹,周致又是捡漏捡到,周致细细看过,他自己的书法和赵孟畹幕瓜嗖詈芏唷�
周致忙道,“范兄莫要吹嘘了,你知小弟只是写对联时候练练写字,如何能和赵孟钕啾龋磕阏庋担行〉苁翟谀盐榱ǎ �
说的非常诚恳真挚。
可是周致这样说,更是让徐经无地自容。什么?只是写对联练字就练成了这样,合着我徐经这么多年的苦练还比不上你这简单的写春联练字呀?
真是气死人呐!
他的那张脸变得无比苍白,肚子里的气鼓鼓的,此时却无言以对。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徐经的不悦变得尴尬起来。
大家都是朋友,吕行川虽今日对周致刮目相看,但此时也没有过多的显露。
他笑着说道,“周致贤弟虽说很有才华,但毕竟读书不多,我等今日最重要的是向直夫贤弟请教做八股的疑难。直夫贤弟如此年轻就重了举人,想我吕行川却是四十岁了,却是连个秀才都没考过去,真是汗颜无比。
直夫贤弟刚才所做的那篇八股大家可都是看到了,不同凡响啊!”
吕行川将话题转移,此时的顾鼎臣也跟着附和,随后魏好古也赞赏起那篇八股文来,这让徐经的脸色才慢慢缓和,刚才的不悦稍稍舒解。
时值中午,客厅中的书案撤下,摆放了一张方形大桌,七把高背木椅围拢住,吕行川招呼众人围桌坐下。
众人一番推让还是让徐经坐了首位,徐经的心情才愉悦了些。
丁姓老仆一个人忙碌,不过虽说他年岁不小了,但行动却是利落,很快将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肴,杯杯盏盏。酒自然是上次周致来吕行川家喝的那种桃源酒。
范进见到了酒肉,俨然忘记了刚才差点儿和徐经闹翻的事,待徐经倒满酒后,范进一脸笑意的先是敬徐经,道,“直夫贤弟,呵呵,尝尝我们北方的桃源酒,这酒性子虽说不烈,却颇能御寒。北方严寒,直夫贤弟可是要多饮几杯。”
范进先朝着自己敬酒,这让徐经的心里更加舒服了,急忙端起酒盏,笑道,“范兄请!”
两人同时喝干。
酒是化解矛盾的利器,很快酒桌上便说说笑笑,气氛很是和谐融洽了。
顾鼎臣和周致紧挨着,两人很谈的来,也不禁频频举杯互相敬酒。两人的关系便很是紧密了。
伍文定朝周致举起酒盏,周致也急忙端起来,伍文定道,“周致贤弟虽说读书时日不久,但为兄相信,以贤弟的过目不忘之能,读书必定神速,这秀才举人定会指日可待。呵呵!来周致贤弟,请饮酒!”
按照历史的发展,日后伍文定在大明作为不小,周致岂能不借此机会和他搞好了关系,急忙将酒喝干。
吕行川笑道,“说起周致贤弟,有过目不忘之能,能写出一手漂亮的小楷,这固然很是了得。
但周致贤弟家境贫苦,大部分的时日都要在田间劳作,读书只是在闲暇之时,贫穷而不堕其读书之志,这种坚韧刻苦更是难能可贵,让我吕行川敬佩不已啊!”
其实徐经伍文定和顾鼎臣从周致的穿着,早已看出周致生于贫寒之家。此时既吕行川说起,不禁都朝周致投过去钦佩的目光。
徐经虽生在豪富家庭,但却从来不瞧不起穷苦人。不过他和范进那场南人和北方人才学的争论始终让他不能彻底释怀,再加上他又有一颗年轻得志的好胜之心,所以凡事儿就有一个南方人和北方人比一比的心思。
周致贫穷不堕读书之志,他家庭豪富自然无法可比。可他却微微一笑,道,“无独有偶,说周致贤弟家境贫寒读书不易让人钦佩,我们这位九和贤弟家庭更是寒苦,读书却也是分外用心呐!
说起来我这九和贤弟的家世还真是一件烦心事。”
徐经这样说,顾鼎臣不禁脸色微红,但也没有阻止徐经,显然顾鼎臣是有勇气面对残酷现实的。
徐经随后便将顾鼎臣的家世说了出来。
顾鼎臣的父亲叫顾荀,顾荀在昆山县城开了一家小小的卖油铺子,家里的日子过的并不景气,家里只有一个容貌一般的婢女。让顾荀烦心的是他都五十多岁了,竟然还没有一男半女,顾荀本想纳那婢女为妾,可他那老妻却是对他看管极严,坚决不允。
可巧的是有一日天降大雨,顾荀在店铺中不能及时回家,他那老妻便让那婢女前去送饭。
顾荀壮着胆子便趁这个老天赐予的机会和那婢女成就了好事。不成想只是这一次,那婢女便怀上了孩子。生下来之后,顾荀老来得子喜出望外,为其取名顾鼎臣。
怎奈那老妻醋性大发,却是容不下顾鼎臣。她在勃然大怒之际,险些用菜刀杀了襁褓中的顾鼎臣。
顾荀老泪纵横,那婢女也是跪下苦苦哀求顾荀的老妻,那老妻才作罢。可每日总是看到这样一个不是己出的孩子,那老妻终归难受。于是便趁着一天夜里悄悄将顾鼎臣扔了出去。
也幸亏顾鼎臣命大,碰到了好心人,让一个卖豆腐的人及时捡了起来,这才抱回家中,好心供养,顾鼎臣才得以长大成人。
卖豆腐的人是条光棍汉,无田无地,日子过得何等艰难可想而知。可就在那样的环境里,顾鼎臣却一直苦苦读书,勤学不倦。
顾鼎臣也曾几次回到家中去见他的生身母亲,怎奈顾荀的老妻屡屡刁难,总是不让相见。即使偶尔见到一次,顾鼎臣眼见生母蓬头垢面,遍体鳞伤,也不禁痛彻心扉。
时至今日,顾鼎臣考中了秀才依然还未能回到顾家。
众人听到徐经将顾鼎臣如此悲惨的身世说出,都不禁黯然神伤,气愤不已,同时对顾鼎臣充满了同情。
有这样的身世,顾鼎臣却是能正确对待,丝毫没有自卑之心。顾鼎臣不以为意的笑道,“家境如此不堪,说起来都是烦心之事,唯有埋头书中才可心境超然。”
周致此时对顾鼎臣更加敬重,说道,“说起来小弟家境贫苦爱好读书,但终究不是太刻苦,九和兄才是我周致学习的楷模呀。”
周致这句话可谓一语双关,不过旁人却是想不到的。他实际在下定决心,顾鼎臣有这样的身世未来竟然高中了状元,我周致现在俨然比他要好的多,难道我日后就不能考个状元出来?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虽说此时还是个白身,距离状元遥不可及,但人终归要有一个奋斗目标,考中考不中并不是很重要,但这个梦想是必须要有的。
第99章 一再刁难()
一餐饭吃了有半个多时辰,众人都酒足饭饱,丁姓老仆将酒席撤下,众人在厅中又是高谈阔论。此时仍然多是徐经说话,他倒也不藏私,将他做八股文的诸多心得都一一说了出来,吕行川范进等人都颇有受益。
周致虽还未学八股文,听的懵懵懂懂,但徐经所说的却都记在了心里,待到日后研习了八股文再行细细揣摩,想来定会大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