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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硌着骨肉,只怕狄云现在身上又多了几道青肿淤红。
戚芳就算心思再多,心肠再狠,此刻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用惯了这些伎俩,头一回遇上这样的傻子,一时都不知该怪他太蠢还是怪自己没料到他的实在,倒是不好再欺负他了。当下面上就闪过一丝不自在,又迅速换回了原先的纯真。
戚芳水汪汪的大眼睛当下就蒙上了一层雾气,声音里也添上了自责与担忧:“师兄,你要不要紧?都是我不好。”
狄云方才被身子下的一块尖石给狠狠撞了一下肩,此时半边身子已是肿了,却还是咧着嘴笑着安慰师妹:“没事,师兄身子壮,再砸一下也没事的。”
戚芳抬眼看了看狄云明显比另一边高了两寸的肩头,又看了看狄云黝黑脸庞上整齐的两排大白牙,只觉眼前人像极了当年她偷偷养的那只大黑狗,咧着嘴傻笑的样子很是有意思。
戚芳伸出一只纤白手指,戳了戳对方肿起的肩头,微带哭音:“师兄,你的肩膀……”
狄云利落地从地上爬起,红着脸牵起大黄三步两步就向前走去,抬手时扯到自己肿起的肩膀,动作也只是微微一滞,咧开的嘴却是从始至终都不曾合上:“师父平时让咱们练功的时候伤得可比这厉害多啦,这么点小伤,连皮都没破,过两天自己就好啦。”
戚芳听了狄云语气轻快的安慰,又见这一人一牛颇有些慌乱的背影,不由破涕一笑。她快步跟上自家师兄,眼角瞥见道旁有些细小如星的花,脚步一顿。
她想了想,连着根茎将那丛白花摘了一束,捧在怀中,方才重新跟上自家师兄。
先前狄云所说不错,两人一牛又走了百来步,小道一拐,就看到了一片稍显平坦的草地。此时已是入冬,这地方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仍旧长满了青青绿草,倒是给这荒芜的西山添了几分景致。
大黄到了这里,就像是回到家中一般自在。不必狄云、戚芳驱赶,它就自顾自地寻了草木丰美的角落悠闲自在地啃食起来。
戚芳见此,也不去理大黄,只拉着狄云在黄牛觅食旁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白嫩的小手直直就冲着师兄的衣领伸了过去,吓得狄云往后一缩,双手抱胸犹如要被恶人j□j的小媳妇。
狄云退了两步,又觉得自己这样也很古怪,连忙把手放了下来。只是这通红的脸和脖颈却是怎么都没法子掩盖了,他讷讷道:“阿芳……”
戚芳笑吟吟地看着自家师兄:“嗯,我在呀。”
狄云此时满身窘迫,手足无措,对比着戚芳的自在坦然倒像是他做错了事情一般:“你……你刚要干啥呀?”
戚芳无辜地眨眨眼,满脸纯洁:“脱你的衣服呀。”
狄云只觉自己一口气硬生生地噎在喉头,热血冲到头顶,整个人都有些晕。他呆了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师,师妹……姑娘家不……我不……”
他讲了半天,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让师妹应该矜持一些,心底也有那么些舍不得师妹对自己的亲近,最后只得垂下头又是害羞又是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男人的立场:“你放心,我会和师父说的。”
戚芳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满面茫然,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家师兄为何突然这般:“说什么呀?我想替你上点药呀。”
“啊?”狄云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师妹满脸不明白你干嘛那么大反应的表情,心底又是释然又是失落,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该庆幸师妹没有变得奇怪,还是该惭愧自己胡思乱想。他压下心底残留的悸动,讪讪地走回大石旁:“哦……不是什么大伤,阿芳你别担心。”
戚芳摇了摇自己方才捏在手中的小小白花:“你现在年轻,不把这些磕碰放在心上,待你上了年纪,可就知道那难受了……到时候,我可不管你。”
狄云想到白发苍苍之际,自己和师妹还在一处。到时候自己成了发白齿摇的老爷爷,弓着身子哎哎叫着肩膀疼,师妹在旁边还这样数落自己,心头一热,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当下自己就把肩头的衣服解了开来,露出了肿得有一指高的肩头,笑得傻乎乎地看着师妹,等着戚芳给他上药。
戚芳嗔他一眼:“傻乎乎的。”
狄云被骂了,笑得更傻了:“师妹,这草看着挺好看的。是什么呀?”
戚芳随手拿了个手掌大小的石子,将那白花连根带叶砸的稀烂,又从怀中拿出了干净的布帕子,裹着药小心替狄云敷上:“这草叫做鹅不食,上痛消肿的。等回去以后,我给你寻些土鳖虫和黄酒,热热地服下三剂,明天这肿就消了。”
狄云觉出师妹话中的体贴和关心,只觉自己要多伤上几回才好,又不敢说出自己这心思,怕惹得师妹生气,只得寻了其他的话来说:“师妹,你咋懂这些啊?师父没教过啊。”
戚芳将长帕子用力紧了紧,打了个漂亮的结:“谁说一定要爹爹教了我才懂,我就不能自己学么?”
狄云本来也没起疑心,只是想着和师妹说说话,这会看师妹微微有些恼意,连忙重重点头:“阿芳最厉害,最聪明了。”
戚芳被他这真心实意的奉承模样给逗得乐了,嘴边就浮起了一抹笑。狄云见自家师妹开心,虽不明白她因何而喜,却也跟着傻笑起来。
一时间,晨光大亮,冬季的日头带着略有些干燥的暖意,四周是草木的香气,大黄在不远处慢悠悠地吃着草。少年男女依着彼此,同坐在大石头上,四目相对,对望而笑,道不尽的温馨自在,说不明的旖旎心情。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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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
两人早起之时天色虽暗,却明净无云,故而两人也不曾做什么准备,便带着大黄上了山。但巳时一过,这山中天色就猛地沉了下来,倒好像是娃娃的脸,转眼就是大雨将至。
狄云见此,就一手牵大黄,一手拉师妹,左突右拐到了荒山东部的密林里。这里较之先前的草地更显荒芜,四周乱世嶙峋,连油桐树都不曾见。
狄云将大黄绑在一块凌空突出的大石底下,才带着戚芳翻过一个山坡,又穿过了一个大山洞,到了另一个相对小些的山洞前。
戚芳虽不知狄云要带自己去的是什么地方,但看他脚步利落,方向明确,又不曾向自己解释此刻去向,便猜想这时要去的地方必定是两人都知晓的避雨处。她心中抱着这个念头,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后半步,跟在狄云身后进了那山洞。
山洞显是常常有人来往,门前的草丛被踩出了一条一人宽的小道,戚芳脚步刚刚迈进,就觉得眼前一亮。这就像是有人特意布置过的起居室一般,杯盘碗碟、床铺被褥一应俱全,还有粘土捏的泥人,弹鸟的弹弓,捉山兔的扳机,放牛时吹的短笛,女子用来剪花样做针线的针线篮子。只要是能想到的东西,这山洞里就没有缺的。
这里只怕是往日那个戚芳与狄云两人的秘密地,两人闲来无事便到此处消磨时日。戚芳心中一闷,又很快释然。她早看出来之前这个身体太小,那狄云又是个木头性子,两人虽然青梅竹马,却只是些朦胧亲近,却还不曾生出些男女情思,便是真有这份心情,有她在,这一切也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从前这身体主人既然已经死了,就别想再从她这里抢回半点东西。不论是身体还是男人,都不行。
戚芳心中发了一回狠,面上却天真浪漫得不得了。她蹦蹦跳跳地窜上那铺着绵软被褥的石头榻子,懒洋洋地滚了滚,口中的声音比那被褥还要软,还要绵:“还是这里自在,在家里爹爹老想让人家练剑!”
狄云看着自家师妹一进山洞就像是没了骨头的一般懒了起来,自己也觉得有趣好笑。站着呆看了片刻,他突然想起来:“咱们都半个多月不曾到山洞里来了,这被子潮得很,你咋就这么躺下去了。快起来。师兄把它们掸一掸再睡。”
戚芳嘟着嘴,不情不愿地从石床上爬起来,随手拿起了放在针线篮子里的书,翻了一翻:“那师兄你快点,我看看书等你好了。”
狄云看出了自家师妹是这半日奔波累到了,心里也是心疼,顿时加快了手中动作,口中倒是还在支应着:“你呀,又自己去找罪受。咱们两人都不识得太多字,一看那唐诗选集就头晕,你这回自己去看,待会不耐烦了可别又怪师兄不拦着你。”
戚芳眼中暗色一闪,自己这具身体与自家师兄都被那戚长发给特意养废了,不但武功平平,就是大字也不识得几个,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在自己的秘密小窝里放上这么一本唐诗选辑呢。而且他们既然不识字,只怕这书也不会是他们两人买的。十有j□j,是从旁人那里捡来的?这个旁人么……
她故作不在意地将书丢回了针线筐中,改而翻起了之前做了一半的鞋面:“师兄,你说我原先怎么想的,从爹爹那里翻了这本书还带到这里来。我现在看到它都觉得有些晕。”
狄云铺好了被褥,又开始抖起了被子。他力气大,手劲足,一翻手就把个足足八斤的被子给抬得飞了起来,再抖了几下就把这被子给抖得软蓬蓬的:“你上一回不是去师父那老箱子里头翻布料,结果翻出了这本书,刚好用来夹花样子,顺手就带回了咱们这个山洞么。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又是老箱子。戚芳脑中突然闪过戚长发前几日饭桌上猛然生出的凛冽杀气,心头一动。只是眼下狄云还在,倒是不好细细查看这本可能藏了秘密的书册。
她抓起了篮子里做了一半的青布鞋面,跳到狄云刚刚铺好的床上,绣了小鸟的红鞋就这么一左一右地甩在了床边。狄云看着自家师妹孩子气的举动,眼中满含笑意,嘴边挂着无奈,大声叹了口气,认命地弯下腰将那都快要甩到洞口的鞋子捡了回来。
他长得本就比旁人高大,又多年做农活练武功,这蹲身弯成一团的时候,比旁人也多了几分魁梧。倒是越发像是蜷曲身子的大熊了。
戚芳看似专心缝合鞋面,眼角却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大熊用蒲扇一般的手抓着两只小巧的红鞋,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头对头,脚对脚地摆放在石床边上。
那轻柔呵护的姿态,看得戚芳脚尖痒痒的,似乎此刻被他的大掌小心捧着的是自己的纤细双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粉嫩嫩如十粒白莲子的脚趾头,只觉得那股痒意从脚尖慢慢向上蔓延,到了脚腕,到了膝盖,一直一直要爬到人心里来。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脚趾头,圆圆的脚趾互相撞来撞去,像是调皮的小动物。
狄云摆好了师妹的绣花鞋,一抬头就见到自家阿芳正专心致志地玩着自己的脚,忍不住又是一呆。
他倒是没觉得自家师妹这样的举动十分傻气。他的师妹本来就是要他护着宠着的,眼前这个纯真得有些孩子气的阿芳虽然不会让他如同得了重病一样四肢发僵,浑身发热,却令他忍不住心中暖呼呼的,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她亮晶晶的眼。
这种带着温柔的目光,戚芳前生从来没有见过。
里面没有欲望,没有贪婪,没有利用,没有试探,干净得就像是现在天上落下来的雨,砸在人心上,清冽得生疼。
她素来冷硬的心也被砸得软了一分:“傻瓜,干嘛那么看我。”
狄云憨憨一笑,觉得发脾气的师妹也漂亮得很:“阿芳,你好好的,真好。”
不是像之前那些日子一样,苍白着脸颊,紧闭着双眼,无声无息地躺在病床上,随时都准备抛弃自己,真好。
只要你活着,在我身边,真好。
狄云心里翻滚着那么多的感激,酝酿着那么深的情感,却拙嘴笨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