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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像之前那些日子一样,苍白着脸颊,紧闭着双眼,无声无息地躺在病床上,随时都准备抛弃自己,真好。
只要你活着,在我身边,真好。
狄云心里翻滚着那么多的感激,酝酿着那么深的情感,却拙嘴笨舌地一句都说不出来。他唯一能表达的也就只有这一句真好。
话音一落,还不等戚芳做出反应,狄云自己已是不好意思地转过了身:“师妹,你渴不渴?我去接点雨水烧来给你喝?”
戚芳目送师兄拿了放在山洞角落的陶罐往大山洞走去,直到对方身影完全没入阴影,足音彻底消失,才起身重新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那本唐诗选辑。这本书必定是有些秘密在,才会惹得那戚长发连女儿都信不得出言试探。他掩饰得虽好,但那种焦灼与懊恼的模样却是逃不过戚芳的眼睛。
而且,他们学的剑法似乎也与唐诗颇有渊源的模样……
戚芳心头忖度着此事内情,手下不停,将这书从里到外都给翻了个遍。她将这书到太阳光下一页页的去照,书中并没有夹层,又拿着书中这几十首诗顺读、倒读、横读、斜读,跳一字读、跳二字读,也不见有丝毫内情。其他的法子么,就只有火烧水淹了。
她手指一捏,反正这东西也不是她的,就算有秘密,也是那戚长发的秘密。她孑然一身来此世间,还真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心生顾虑。
只是那戚长发既然因为这东西这么杀气勃勃地对着自己,又冲着自己散出那种森森寒气,没道理她就忍气吞声地受着。她倒是有了些好奇。能得秘密自然好,得不了毁了令那戚长发心痛一番,也是件快意事。戚芳眼珠子一转,就将书丢回原处,等着自家师兄回来。
用陶罐接水并不如说的那般简单。
狄云回来的时候,半边袖子已经如同水里捞出来一般,嗒嗒地向下滴着水。可他脸上的笑还是暖得如阳光一般:“师妹,你再等等。天冷,等我把水烧开再喝哦。”
这口气真如同在哄小娃娃一般。
戚芳也当真从善如流地做起了小娃娃:“我要缝鞋面,你喂我!”
狄云果真依言笑着将水吹凉,小心递到戚芳唇边:“娇气鬼。”
取得是无根水,烧得是山间捡的杉木枝,温热的水入口就带着一股淡淡的木叶香气,就像是眼前这个人,自然纯朴得有趣。戚芳喝了两口,就扭头冲着那针线筐点了点:“不喝了,帮我拿一下红色的线。”
狄云也不嫌她指东指西得令人烦,乐颠颠地就捧着喝了一半的水去取线。顺手就将杯子放在了针线筐旁边的诗集上面。
戚芳趁着他转身之际,手中绣花针轻轻一扬,又顺着线将针重新收了回来。暗地里却微微蹙了下如柳叶般的眉,到底不是自小用惯的身体,这一收一放的速度灵巧不如不说,这力道也就只能敲打个杯子了。
这种武功低微,受制于人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她也得找个机会慢慢把这暗器功夫给拾起来。
狄云回头看到的就是自家师妹垂眼微笑,素白纤细的手指带着奇妙的韵律一上一下地翻飞,仿佛是朵被风吹动而翩然起舞的白花,说不出的曼妙好看。
然后就听到身后一声闷响,回身一看,方才放着的水杯突然就倒了下去,里面的水流了出来,沾湿了那本唐诗。
狄云不由“啊”地一声叫了起来,里面还夹着师妹之前剪好的花样,这下可全毁了。
戚芳被狄云的动静吸引,跻拉着绣花鞋就蹦了过来:“师兄,你是不是又毛手毛脚啦?都和你说了,杯子要先放稳的嘛。”
狄云苦着脸,手忙脚乱地拿衣袖擦着书面上沾上的水渍。他心中也疑心自己方才太急着帮师妹拿绣线,没把杯子放稳,不由低着头认错:“师妹,是我不好,你别急。”
谁知这一次师妹倒是没有埋怨,而是疑惑地问道:“师兄,我是不是眼花了呀?这上面好像还有字。”
狄云听到师妹没生气,心中大石也就落了下来,再听这话忍不住就有些好笑:“傻阿芳,你还老说我傻。诗集上面没有字,那还叫做诗集么?”
话音没落,就感觉小腿被师妹软软小小的脚给踢了一下:“这是遇到水才显出来的字,笨蛋!”
啊?
狄云瞪大了眼,愣在了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青梅竹马,秘密基地什么的真是美翻了啊,我也好想要QAQ
☆、诗集
狄云心中又惊又疑,垂头一看,果然看到在淡黄的纸张上多出了几个字。
他虽然没啥学问,但基本的字还是能认得几个。正巧这多出来的字他就全都认得。
他粗糙的手指顺着大字一个一个向下,口中也跟着念道:“三……十……三,三十三?师妹,这是什么意思?”
他指的这一页正是唐诗选辑中的一首名为圣果寺的诗,“三十三”正巧在圣果寺三个大字旁。戚芳凝神看着这发黄的纸页。这梅念笙一门所学所用统统与唐诗有些关联,又有这本颇为古怪的唐诗选集,说不得秘密就在这唐诗中间。
她想到此处,心中默念这首名为圣果寺的诗:“路自中峰上,盘回出薜萝。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古木丛青霭,遥天浸白波。下方城郭近……城郭近,这第三十三个字可不就是城字,莫非是这个法子?”她眼珠一转,面上便露出了一副小姑娘见到秘密的兴奋模样:“师兄,我们把这诗集每一页都用水沾一沾吧,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字?这书说不定就是这么玩的呢。”
狄云心性单纯,虽然奇怪为何好端端的书上会多了些字,却也只当是文人的兴致做的怪,那些读书人总爱懂些花啊草啊、风啊月的,在书上弄些要碰水的字也是有的。现在看师妹莹润的小脸因为这个发现变得更加闪亮,心中也是开心,还别说,李大叔说的也的确有道理,那些读书人哄姑娘家开心的本事就是比他们这些乡下汉子多一些。
他琢磨着以后要多找些这种碰水现形的书来给师妹玩,手下不停,点了倒在桌上的残余水痕就往这书页上标题旁抹去。果然不出戚芳所料,后头又是些断断续续的数字,看起来就像是写下来好玩的。
随着数字显示的越来越多,戚芳记下的字也越来越多。到最后一本唐诗选辑翻完,一共二十六个字,却是散乱无比,让人看不出意思。
戚芳在心中默默念着那二十六个字:生祝佛殿来极西诚大城南像拜向之赐寺天宁虔膜通告江如偏福往乐陵灵。这一时半会毫无头绪的,她就算再聪明,再厉害,也没法在脑子里把这些毫无关联的字给拼起来。
她狠狠咬牙,这戚长发也真是老奸巨猾。一本书里设置了这么多的关窍在,就算旁人得了书,参透了书中藏字的秘密,一时半会也不会明白他的目的。说不得日后她要对这个看起来对自己颇有敌意的父亲多留上几分心了……唔,要不要趁着这老头还没发现自己的异样,先下手为强?
她本来就无情无心,这老头又摆明了对她心怀叵测,她可没那闲工夫去和这老狐狸扮演什么父女情深。只是如今她这身体武功不入流,暗器功夫不曾恢复,趁手的暗器也全没有,如何对上那个看起来功夫不错的戚长发、又如何瞒过狄云,把这个可能的危险扼杀于萌芽中,实在是颇费思量啊。
正当戚芳想着要不要用相克之物把那老家伙弄死之时,就听到傻师兄的声音在洞口外传来:“阿芳、阿芳,雨停了!”
戚芳将心头转过的百种暗杀法子暂且放下,挂上纯洁无暇的笑容从山洞走了出去,果然看见雨歇风停,万物重寂。
嶙峋怪石沾染着水汽,多了几分朦胧美感,石缝间的枯黄草枝上圆滚滚的雨珠半坠不坠地垂着,在阳光的映射下泛着五色的光。一对黄黑相间的大蝴蝶前后追逐着在洞口的枯草堆里上下翻飞,一会飞到东,一会飞到西,始终不分离。
狄云看着那对蝴蝶,笑得有些傻:“是梁山伯和祝英台咧。”
戚芳正在感叹这看来荒芜至极的西山雨后倒是有些景致,就听到了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当下便是一愣。过了片刻,才想起来在湘西一带的人管这种彩色大蝴蝶叫“梁山伯,祝英台”。只因此种蝴蝶往往是雌雄一对,双宿双飞,正如传说中那死后化蝶的情人梁祝一般。
有的时候,动物昆虫的感情总要比人更加单纯、值得敬重。戚芳看着那停在枯叶间的一双蝴蝶,眼神有些放空。
突然横空出现的一只大掌啪地一下将那只黑色的大蝴蝶给拍了个扁。戚芳被这凭空出现的大手给惊了一下,沿着手腕向上看去是狄云那张憨得有些呆愣的脸。
戚芳当下柳眉倒竖,杏目圆睁:“师兄你干嘛呢!”
狄云见戚芳生了气,面上满是无措,将握着扁平蝶身的手往后藏了藏,声音讷讷如同犯了错被抓的孩子:“我,我看你喜欢……打来给你。”
“你看人家好好一对夫妻。”戚芳指着在原地不断徘徊飞舞的另一只黄色蝴蝶,面上流露出几分黯然:“就这么被活活拆散了。”
狄云心疼师妹,更觉得自己做错了事,精神的眉眼垂着,像是被淋湿的大狗,愧疚得无精打采:“啊,是我做错了。我,我对不住它们。”
他犹豫了片刻,才小心地捧着黑蝶的尸体看着自家师妹:“我们给它筑个坟吧。”
这提议可真是孩子气得很,戚芳却抿唇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十来岁的少年少女当真就满面严肃,认认真真地在这处找了个面阳背风的位置,用小木剑一点一点地挖了个小坟。坟山还用削平的杉木板做了个小小墓碑。两人要题字的时候还很是犹豫了一番。
狄云用随身的小刀削平木板,琢磨着该在上头刻些什么:“师妹,你说它是梁山伯还是祝英台啊?我该刻啥名字上去?”
戚芳一噎,居然被狄云的问题给难住了。这蝴蝶是雄是雌,可怎么判别呢?她左思右想,半天才吞吐道:“雌蝶要生娃娃,大概会长得比较胖一些?那黄蝶的腹部好像要更圆鼓一点,估计那只是祝英台吧?”
狄云巴巴地看着戚芳,师妹每说一句他就点下头,当下就打算要下刀。却在刻下第一刀的时候又停了手:“阿芳,听说梁山伯要比祝英台长得漂亮些……这黑蝶明显不如黄蝶好看呀。”
好像,也有点道理。
戚芳心里嘀咕,却不愿在傻师兄跟前失了气魄,当即双颊一鼓,红唇一撅:“谁说黑蝶不如黄蝶好看了,明明就漂亮得很!它就是梁山伯!”
小师妹小嘴一撅,狄云哪还有心思去想其他,当即点头如捣蒜:“是,它就是梁山伯!”
他口中说着,手下不停,当即就在杉木牌子上刻下了“梁山伯之墓”五个丑得吓人的大字。戚芳看得脸一黑,自家师兄这字真是……
不堪入目啊!
戚芳心里暗暗地定下主意,日后必要寻个法子引他练上一练字。说出去她戚芳的人居然是目不识丁的莽汉,可真是没面子得很。
不过,她抬头望着那用力将碑牌插、进泥土里,满脸献宝地看着自己的男子,不得不承认,他虽长得不如往日所见之人来得儒雅俊美,却很是顺眼。唔,笑得这么傻也很顺眼。
作者有话要说:
偷偷摸摸改个错字——2013/12/22
☆、喂招
天气渐暖,春光倏忽而过,便入盛夏。乡间路边都重新点缀着绿色,万物都披上了新衣。少年少女也脱下了厚重的冬装,换上了颜色清爽、便于活动的练功服。
锵锵锵……托托托……
戚芳一身青色短衫,更衬得她肤色白皙,眉眼清亮。她手中长剑自左肩而下,在身前划了一个半圆,恰恰挡住了狄云直刺向她身前的剑尖。木剑顶端砸在剑身上的声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