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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后山有一块禁地,听村里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族长说:早年间,这里摔死过很多人,有本村的人,也有外来人,所有的人不能靠近。
他这么说,尽管无人见过,但听得多了,也就信了。多年来,无人敢前去一步。
这块禁地:四面环山,石山。中间是一大块空地,有小山,有平地,地上草木旺盛,石山脚下,还有溪流趟过。
反正除了老族长,谁都没有去过。
村民们祖祖辈辈以耕地为生,面朝黄土、靠天吃饭。年景好时,还能填饱肚子,遇到旱灾涝灾的,就得要挨饿。
最惨的一次,三年大旱,存粮吃完、谷种吃完。
旱灾几年来,村里的人早就上山拔野菜、打野兔、捉野鸡、围野猪,起初还能有所收获,至少不至于空手而归,还不至于饿死,大家就一天天的这样挨着。
一年、二年、三年,后来,山上的野草都旱死了,剩下的野兽也学精了,纷纷逃离山村百里以外,于是大家开始摘树叶子、刨树根、啃树皮。
到了冬日,连这些东西都吃不到了。
这时,村里那个老族长,将村民们叫到一起,并叫人牵来四头大肥猪、六只山羊、两百多只野兔,还有一些粗粮、野菜,能吃的粗粮、晾干的野菜。
众目睽睽之下,他吩咐众人将这些东西分给每家每户。
每户村民得了一百斤粗粮、几十斤肉,新鲜的肉,还有盐巴、干野菜。
大家将粗粮熬粥、鲜肉冻起来,每日定份定量,有粮有肉,还能喝些撒着盐巴的野菜汤。
大家都问老族长,那些东西是哪里来的?老族长也不隐瞒,他笑着说:“每年秋收时,我都会悄悄吩咐村里几个最可靠、最忠心的人,设法从谷堆上‘偷走’一些粮食。
到了第二年,便将去年‘偷走’的粮食拿出来,换成今年的新粮,再重新藏起来。同时,再从今年的新粮堆上‘偷走’一部分,是去年的一半
十几年过去了,每年从粮堆上‘偷走’的粮食越来越少,但存粮总量却逐渐增多,且几乎是新粮”。
哦,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连佩服老族长的智慧,看的远、想的远。
可是,那些牲畜呢?
老族长又笑了:‘同样的道理,还是那个最可靠、最忠心的村民家,每年献出一两只猪崽、羊崽,还有套住的活野兔,修个圈舍,养了起来。
清晨大家还未睡醒时,去喂一次,晚上都休息了,再喂一次。野草、秸秆、麦麸,都可以。养的不多,但它们会繁衍,尤其野兔,繁殖速度十分惊人’。
众人再次点头,纷纷赞许老族长,他真是全村人的大救星。
可是,这些粮食,又存在哪里?牲畜养在何处?谁负责此事?为何大家一点都不知晓?
老族长笑言:明年开春,他自会告诉所有的人。
此事传开,村民们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大家再也不慌了。可没过几天,老族长却悄然离逝,大家再次慌了神。
后来,众人才终于知道:老族长存粮、养猪养羊之地,就是他经常说起的那块禁地。
而他口中那几个最可靠、最忠心的人,就是他的子孙。
那些东西没有分完,老族长‘存下’的:还有来年的谷种,不少猪羊、野兔
后来,村民们厚葬了老族长,并推选他的长子为新族长。
痛定思痛,次年开春后,村民们将河水引到低洼处田地里,用以种植不耐旱的庄家,而将耐旱的庄家种到高出田地中,这些田地被修成梯田,保湿耐旱。
同时,各家各户养起鸡鸭猪狗,对那些野兔、野猪、野鸡也不再‘赶尽杀绝’,反而借机圈养起来,再将这些禽类粪便撒到田里,甚至草地中。
村民们再向外开拓新田,以地势低、平坦为主,打算种些菜蔬、瓜果枣树之类。
渐渐的,再也不愁吃穿,新族长派年轻人到县城找新苗、新种,去酒坊、铁匠铺做学徒。妇人、女子们也开始学习织布,并将兽皮打捆卖到城里。
又过了几年,村民们终于仓满囤满,酒肉不断,大家吃好、穿暖了,觉得日子非常不错,只是逢年过节,还会想起他们的老族长、老祖宗”。
讲到这里,仲逸突然停了下来,动动喉结,似乎有些口干舌燥。一旁侍候的太监立刻领会,为他奉上一杯清茶。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朱厚熜催问道。
仲逸缓缓放下茶杯,心里却不由暗暗叫好:“果真是高手啊,听到这里,还惦记着后面”。
“哎”,仲逸微微叹口气:“后来,一伙盗匪路过这个村子,将所有存粮、家畜、酒肉全部抢走,村民又要挨饿了”。
这个鸡血的结尾,让朱厚熜陷入沉默。
靠天吃饭,要饿死很多人,北虏南寇,就是盗匪
第398章 永不败,就无人来犯()
“榆林知府那个李序南差事办的如何?”。
听完故事,沉默片刻,朱厚熜却突然问到西北之事。
这并不为奇,反倒恰恰说明:这个故事,他真的听懂了。
仲逸急忙回禀:等秋收后,才可知晓详情。今年是第一年,又有大煤矿的事儿,万事开头难
李序南曾私下来信,年初开始实行的几项举措已有成效,但也遇到一些未曾想到的阻力。
这种事,很正常。
当初二人分别之时,仲逸最担心的就是有人拿所谓的‘差事’、‘办差’之类的由头,来陷害李序南。
有支持,就有反对,有成功的地方,自然少不了失败之处。就看怎么去看,怎么去想了。
也正因为此,仲逸才多次向皇帝、裕王,甚至袁炜等,提到李序南在当地的难处,让他们随时关注此事,并给予宽仁。
刑部掌刑名之事,樊文予也格外留意李序南,但凡有机会,便提及此事,更说出其中不易之处。
在京城有两位兄弟照应,在榆林府的李序南,又有当地锦衣卫的暗中保护。即便户部郎中赵谨,兵部郎中严磬,以及他们身后的戎一昶,也不能轻易下手。
李序南在西北的举措一旦有成效,势必会为其他各地效仿,虽各地情形不尽相同,但只要走出这一步,已实属不易。
此举意义重大,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朕会记住西北之事的,不过,还得看最终成效”。
朱厚熜突然问道:‘你是想说大煤矿的事吧?’。
不不不,仲逸急忙上前:‘大煤矿之事由锦衣卫北镇抚司查办,微臣岂能随意过问?’。
今非昔比,在如今的仲逸看来,一个三边镇,一个大煤矿,已远远不是他的目标了。
“大煤矿之事,你功不可没。问问也是可以的,锦衣卫办案,何时会无功而返的?”。
朱厚熜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总能让人听得明白:“再说说刚才那个故事吧”。
仲逸:微臣的故事已讲完。
朱厚熜:故事不会结束的,若要讲,可以一直讲下去,只是再讲下去,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仲逸:是
皇帝朱厚熜的心思不在讲故事,而是‘品故事’。
紧接着,他却提起问题来,仲逸思虑的时间不多,但君臣二人还算能愉快的交谈。
朱厚熜问道:“说说看,那个老族长说有禁地,为何村民们都信了?”。
仲逸回禀:“因为,村子小、人少。还有,那怕是善良的无知”。
“存粮之事,老族长为何让他的子孙去做,而不是其他村民?”。
“同村未必一家,同一家,未必同一心”。
“存粮为何?养畜为何?”。
“存粮,有备无患。养畜,繁衍源源不断”。
“后来,村民为何富了?”。
“做了一些事,不再单单靠天吃饭”。
“最后来了贼盗,村民为何又变为一无所有?”。
“因为,村子小、人少。还有那怕是无奈的无知”。
这是,朱厚熜将手珠扔下,脸上却露出一丝笑意来:“村子小、人少?可地方大了,人多了,事情就好办了吗?
南北有别、东西各异,耕农有耕农的想法,林户有林户的打算,匠户有匠户的计划,官吏有官吏的做法。驱除北虏南寇,靠的是什么?要的又是什么?”。
末了,他再次自言自语起来:“若那些村民,没有老族长留下的存粮,又会是什么结果?”。
看来,这位九五之尊的皇帝,确是将翰林院的这个侍读当做‘陪他说说话’的人了:发自肺腑、近乎倾诉。
这个时候,是该说点什么了。
“但凡出征,听的最多的一句话:粮草不足、粮草不足,好不容易粮草凑齐,却兵饷不足,若粮饷都充足了,老百姓又早就揭不开锅、下不了米了”。
仲逸稳稳站立,一字一句道:“粮不足、民不富。不富足、无完胜。富足,非为战,而要不败。永不败,就无人来犯”。
“身为翰林院侍读,你这个书读的不错,故事也讲的不错”。
一阵沉默之后,朱厚熜竟再次说道:‘这样的故事,可以多讲讲’。
“仲大哥,仲大哥,这边,走这边”。
才来到街上,仲逸却见莺儿在不远处向他挥手。
袁若筠今日要回袁府,早就在这必经之路等着他了。
连日以来,袁炜身体每况愈下,袁府那边派来的厨娘说袁大人传话过来,今日无论如何要回趟府里。
说要回袁府,袁若筠便吩咐莺儿置办礼品,尤其补品,买了一大推,若不是袁府派人来接她,就凭丫鬟香儿,是断断拿不了的。
袁府门前,轿子落稳,郭管家便领着下人迎了上来:“小姐、姑爷,你们来的正好,老爷在后院赏花,小的这便领你们过去”。
时节已是立秋,这个季节的花卉已不多见,好在袁府养花名目繁多,即便是冬日,也能观赏一番,难得好景。
行过大礼之后,袁若筠便带着丫鬟莺儿去看盆栽,她为这些花起了些奇怪的名字,什么红红、小四、小月月之类。
简直当宠物养了。
花园北侧一个木亭,闲来无事之时,可以坐在这里赏景,仲逸轻轻扶着袁炜,二人走走停停,不由的说到了朝中之事。
说起在王府侍读、今日面圣之事,仲逸想请这位礼部尚书的岳丈指点一二,袁炜则似乎无心国事,更愿说起家中之事。
落座之后,他缓缓开口道:“朝中之事,千变万化,民要生、吏要治,有战事要备战,无战事也要备战。每次科考有人中榜,但更多人的会落榜。河道要疏、丝绸要供上、宫里还有其他开支”。
咳咳,说了几句,袁炜咳嗽起来,仲逸急忙为他端上一杯热水。
稍顿一会,袁炜接着说道:‘这些事儿啊,皆非一人之力可为,更非一朝一夕可为’。
仲逸连连点头:‘是是是,孩儿都记住了’。
指着不远处的袁若筠,他再次开口道:“筠儿年纪轻,又任性了些,而你有高师指点,处事得体,懂得审时度势,如今又做了翰林院的侍读。
你们二人来往时日也不短了,脾气秉性互补,紧要关头,她必能听你的,这些我早就看出来了,也放心”。
仲逸再次点头,原本想多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