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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侯爷的女儿,凭什么?
宋横波抹着眼角不断浸出来的泪,抱着膝头坐在了池塘边上。
她甚至不明白,嫡庶之分就这么重要吗?
回了自己的院子,宋以歌恹恹的靠在了美人榻上,也没什么食欲,就算是奶娘端来了她素日最爱吃的芙蓉糕,杏仁酪也一样。
“我的姐儿,您可不会又是病了吧?我去给你找个大夫吧?”奶娘在她的身边急得团团转。
听见奶娘的话,宋以歌这才敛了眸,笑着摇头:“只是觉得有些疲倦,想睡睡,哪有就到了请大夫的地步。”
“我的姐儿,公子如今体弱,老夫人年迈,尚不知能撑多久,这日后整个侯府可还就指望着您了。”其实奶娘说这话也是无心,纯粹是为了安慰宋以歌,却不承想日后竟然真的一语成谶。
宋以歌勉强撑起了几分精神,将眉间的倦怠的容色一扫而空:“奶娘,歌儿身子大好着了,哪有什么事。”
虽是听见宋以歌这般说,可到底心中还是不放心,又嚷嚷着要找府医来瞧瞧,宋以歌费了好大的口舌,这才将人勉强给劝下了。
尔后将奶娘给打发走后,宋以歌是彻底觉得心力憔悴,裹着扑在美人榻上的被褥,也未脱衣裳,一偏头昏昏沉沉的就睡了去。
梦中的景象浮沉的厉害,就像是她沉溺在水中,永远都抓不住水上的浮木,就像是她行走在深渊,看不见透过指尖的光。
一片荒芜。
可纵然这样,她还是要咬着牙走下去,不为别的,只为她的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还有她的夫君。
她曾经因一念之差,将他一个抛在了这孤零零的世上,所以她现在想要找到他,不论天南地北。
找到之后,她再也不会将他给弄丢了。
醒来的时候,外边的天色已然全部黑透了,就连早些的乌云压边的景象也全然消失不见,只余下一片黑漆漆的天幕,院子中偶有几只点亮的灯笼。
突然间,一直紧闭的院子的小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个丫鬟兴奋地跑了进来,一进院便张着嘴叫道:“姑娘,姑娘,老夫人叫您赶快去荣福堂一趟。”
“没大没小,如今姑娘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儿再说。”奶娘披着一件衣裳走了出来,发髻也已经散了,如今正吊着眉眼训斥着丫鬟。
宋以歌将窗从里面推开:“奶娘,这般晚了,祖母找我肯定是有什么大事,你就别训斥她了,让绿珠进来给我梳妆吧。”
听见自个小主子都这般说话了,那被人搅合了的睡意,自然而然的也就消失了,她抬手将绿珠唤了进去。
绿珠卷着竹帘进了里间:“不知姑娘想梳个什么样式的发髻?”
“随意些,越简单越好,别让祖母等急了。”宋以歌已经换好了衣裳坐到了妆台镜前,她瞧着铜镜中眉眼如画的少女,勾着嘴角温软一笑。
她已经好几年没有梳过少女的发髻了,如今瞧来,倒也觉得挺新鲜的。
她随手翻了翻妆匣中的簪子,取了一只还算素净的递给了绿珠:“就这个吧,别太招摇了。”
“姑娘您可是咱们侯府唯一嫡出的姑娘,就算招摇些又如何?”绿珠笑着却还是依言,只给宋以歌插了一只簪子,显得简单素净。
“走吧。”
等着她到荣福堂的时候,她的那两位庶姐和姨娘也都已经在了。
四人尽皆穿戴整齐,就连发髻上插得簪子和发钗也是整整齐齐的,一点都不像是半夜被丫鬟从被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宋横波用茶盏遮了嘴:“明明七妹妹的院子离祖母的荣福堂最近,可偏生呀,七妹妹每次都是来得最晚的一个。”
“我们知情倒是明白七妹妹身子不好,可若是不知情的了,还以为七妹妹目无尊长,不懂礼数,那时候坏的可是我们整个侯府的名声了。”
宋以歌弯着嘴角:“四姐姐教训的事,以歌明白了,不过以歌也要规劝四姐姐一句,勿要搬弄是非,免得日后舌头太长,合都合不拢。”
语毕,宋以歌对着宋老夫人福身:“孙女儿见过祖母。”
宋横波被气得涨红了一张悄脸,身旁她的姨娘拼命拉着她的手,不准她再开口半句。原本还有些忿忿不平的宋横波被宋老夫人淡淡扫过来的眼神瞧了上了一眼后,立马噤声,不敢再啰嗦半句。
其实她敢这般嚣张的直面宋以歌,不过仗着自家的姨娘和祖母有那么一丁点的血缘关系,不像宋锦绣,完全就是一个无所依靠的庶女,离了宋府就什么都不是。
可她忘了,离了宋府她同样什么都不是。
宋以歌乖巧的走到了宋老夫人的身边坐着,将自己香香软软的身子挨着她:“祖母,如今夜深,您突然将我们都唤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的确是有些事,要告诉你们,不过是个好消息。”宋老夫人搂着宋以歌吧唧的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歌儿,你爹爹就要回来了,你开心吗?”
爹爹?宋以歌心中原本还算平坦的那根绳子,顿然就紧紧地拧巴起来。
她又不是真的宋以歌,对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能有多期待,若说句心里话,她倒是宁愿这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一个所谓的父亲。
可这个想法不但不现实,而且还很自私,她明白。
宋以歌仰头看着宋老夫人的鬓角边的白发,突然就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情,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在家中日夜盼着父兄归来。
恍惚说,她听见宋老夫人问:“歌儿,你是不是还在和你爹爹赌气?”
赌气?宋以歌赶忙摇摇头,补救道:“没,只是没有做好准备。”
“上次的事,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所以情急之下和爹爹顶了嘴,可兄长身子弱,又如何能进学考取功名,爹爹这也不是在胡闹吗?”宋以歌说话的时候,带了几分惯有的娇气。
她说完,觉得还不够,又小声的朝宋老夫人抱怨了句:“这不是在故意折腾哥哥吗?”
“你呀,心中就只有你哥哥。”宋老夫人无奈的点着她的额头,“小没良心的。”
“谁说的,我心中还有祖母呀,歌儿最最喜欢祖母了。”宋以歌向来都特别会撒娇,不管是以前还是如今。
宋老夫人瞧着自个怀中的娇娇人儿,顿时心就软的一塌糊涂:“我的心肝哟。”
底下的几人听着,心中也极为不是滋味。
同是孙女儿,同是宋家的姑娘,你说这个差别怎么就这么大了?
宋横波在底下观望着,只差没有将手中的帕子给搅烂。
在荣福堂安慰了老夫人好一阵后,宋以歌这才带着绿珠回了自个的院子。
第4章 旧事()
廊下。
灯笼高高地挂在了檐角上,夜风拂过,灯笼微摆,连着灯影都有些晃荡。
绿珠探头去看自家姑娘有些郁郁寡欢的神色,试探的问道:“姑娘不太欢喜侯爷回来?”
“哪有。”宋以歌掩饰着,垂下了眸,眼睫毛在她的眼睛上覆盖下了一层阴影,显得纤长而脆弱。
“那姑娘为何,从老夫人院子中出来便有些不太高兴。”
宋以歌摇头:“只是担心哥哥。”
“如今宋家子嗣凋零,到了我们这一代,唯有哥哥一个男丁可袭承香火,但哥哥身子骨这般弱,又如何能满足父亲的要求,只怕呀”说到最后,宋以歌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出来。
如果一个世家并无男丁支撑,那么又如何在这个金陵城中立足脚跟,只怕有朝一日,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去了之后,现在这个光鲜亮丽,门庭若市的侯府,只怕会在一夕之间折断,沦为金陵城中最末等的存在。
到时候,风雨飘摇,也不知会不会有人肯雪中送炭?
天冷,刚一醒来奶娘就让丫鬟递来了一个汤婆子来给她暖脚。
宋以歌拥着被褥起身,靠在床柱上:“又落了雪?”
“是啊。”奶娘嘟囔着从外面进来,“刚才老夫人传话,说今儿你们姐妹三人都不必去进学了,在屋内呆着休养即可。”
屋内的丫鬟上前,将奶娘身上的斗篷给解了,消了一身寒气后,奶娘这才过来握住了宋以歌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冰?我再让她们去给你弄个手炉来。”
“别麻烦了,我天生畏冷,如今这么一个温度倒也合适。”宋以歌懒洋洋的蹭着,也没有半分想起身的意图。
“以往金陵城可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也不知侯爷回来,会不会被雪封了路。”奶娘心疼的替宋以歌掖了掖被角,“自打侯爷出征以来,你们父女俩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过个好年了。”
宋以歌不以为意额弹指一笑:“爹爹军务繁重,我自然是体谅的。”
“绿珠,给奶娘搬个凳子来,奶娘都这般大的年纪了,又如何能就这般站着。”
“老奴其实也没什么事,也站着习惯了。”奶娘有些羞赧的笑起来,不过也没有拒绝,而是就在宋以歌的跟前坐下,“往日姑娘,向来喜欢独处,今儿怎么想着与我这个不中用的老婆子起了唠嗑的闲心?”
宋以歌不经意地笑道:“也没什么,只是听说我昏迷的这几日,好像金陵城出了些不得了的大事?”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奶娘只是内宅妇人,哪有这么多外面的消息可探听,也只能是将自己知道的,捡了些说给她听。
她知道的这些,也不过是负责在外采买的小厮和丫鬟婆子们闲聊时候说来打发时间的,谁能知道今儿姑娘就偏偏问了这些。
“姑娘可知道林将军一家?”
宋以歌颔首。
林将军一家,她怎么会不知道,因为她就是林家人呀。
“听说几个月前,有人告林家和秦王和准备逼宫,圣下不由分说便将林家一家全部抓捕归案,将秦王一干人等全部囚禁在了府内,后来就是几日前,林家上下被诛了满门,秦王妃一根白绫吊死在了秦王府中。”说着,奶娘还擦了擦眼角的泪,“最近坊间都在流传,说林家满门忠烈,又怎么会做着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被人诬蔑了,如今金陵天降大雪,便是在告诫世人了。”
“这等荒谬之言,奶娘日后还是别再说了。”宋以歌神色淡淡的看着面前的幔帐,“那秦王了?”
“秦王?”奶娘有些疑惑自家姑娘竟然会问起这个从未谋面的男子,一时之间都有些惊住了。
宋以歌稳住自己的心神:“嗯,秦王?竟然他的岳家都被满门抄斩了,那他又如何?”
“他啊。”奶娘倒吸一口气,想了半日才道,“好像是被发配岭南吧。”
“世人都说虎毒不食子,不管如何秦王都是他的儿子吧,发配岭南,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宋以歌垂眸,语气冷冷淡淡的,可奶娘却觉得一股寒颤从脚底出倏然钻了起来。
她急忙起身,去捂住宋以歌的嘴:“我的姐儿,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姑娘日后还是莫要再说了,不管是林家还是秦王府,那都与我们没什么关系。”
宋以歌摸上了奶娘的手腕,一点一点的将她的手从自己的嘴上拿了下来:“我明白,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奶娘的身子颤颤巍的抖了几下:“我的姐儿呀,老奴虽然不曾读过什么书,也没什么见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