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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香记-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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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宝儿咧嘴一笑,“你继续收着呗,有需要就拿出来使。”

    说话间,何伯驾车而至,一头青灰色的老牛拉着辆黑顶黄蓬的两轮车,慢吞吞地朝他们驶来。

    “牛……牛车……”萧宝儿反反复复的说着,有些不能接受要乘牛车前往陈地。

    辽国鼎盛时期曾与大夏连年征战,以致战马稀缺,夏天子出行竟找不到毛色一致的马匹,无奈改乘牛车。上行下效,牛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权贵的代步的工具。随着辽国分裂,战争平息,风靡一时的牛车逐渐沦为普通百姓与商贩的运输工具,但凡有点儿身份的人家都已改乘马车。

    萧宝儿贵为公主,不是骑马就是坐轿,哪有机会接触牛车。她像个孩子一样跑到青牛旁边,伸出指头戳了一下牛耳,看见牛耳摇了摇,高兴地说,“桑吉,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坐骑,有没有很荣幸的感觉?”

    姚溪桐见鬼般看着这一幕,自语道:桑吉是谁?

    苏苏回眸一笑,解释说,“公主看上的东西就叫桑吉。”随即问萧宝儿,“公主,要奴婢扶您上车吗?”

    “不用,”萧宝儿利落地跳上牛车,弓着腰在车里绕了一圈。同马车相比,牛车更为宽敞一些,车壁与座椅均蒙上了厚厚的一层棉布,最靠里的角落中放着一个软垫和张小桌。

    喜鹊骑马带路,何伯驾车,车中坐着姚溪桐等人。原本还宽敞的车子突然逼仄起来,萧宝儿掀开帘子坐到何伯身旁,“老人家,我们一起努力让桑吉跑起来吧!”

    何伯有些惶恐的坐到一旁,“夫人,牛和马不一样。马轻,爆发力强,跑的快。牛重,跑不快,但耐力好,走长途最合适不过。”

    “这么说桑吉不会跑?”

    “遇到危险的时候会,大多数时间都保持一个速度。”

    “桑吉会吃糖吗,给它会不会跑快点?”

    “牛不吃糖……”萧宝儿打断何伯,“它不是牛,它是桑吉,我的桑吉。”

    何伯看着一脸认真的萧宝儿,终于改口,“桑吉吃草,也吃秸秆,偶尔还会吃豆子。”

    “那只鸟,你有豆子吗?我要喂桑吉。”走在前方的喜鹊实在不想搭理萧宝儿,除了麻烦,这公主给不了他任何东西。他随手一挥,后背长眼睛似地将一袋豆子扔到了萧宝儿脚边。

    姚溪桐靠着行李坐在车厢最后方,车里的软垫和小桌都是为他准备的。苏苏坐车厢最前边,掀开帘子就能碰到萧宝儿的背。上车后,她借着外面的日光在刺绣,飞针走线的模样甚是婉约。

    牛车走得慢,整整一炷香,才从内城走到外城,只听小贩叫卖声越来越少,估计离城门近了。历时百载的大都很像沉睡已久的凶兽,被时光湮没了锋芒,默默地看着一行离去。或许有一日,战争和鲜血能够唤起它百年之前的一统中土的荣耀。

    “苏苏姑娘,你伺候公主多长时间了?”

    “公子,你唤奴婢苏苏就行。苏苏伺候公主快要两年了,不知公子想知道什么?”聪明,犀利,青山君的属下果然不一般。这样想着,姚溪桐也放弃了试探,开门见山的问:“苏苏姑娘来自宋地?”

    “回公子,苏苏确实来自宋地。”

    “此去陈地必会途经宋地,不知道姑娘对这段路是否熟悉?”

    “天黑之前会经过驿馆,我们可以在那儿歇息。”

    姚溪桐了然的点点头,前方驿馆怕是有好戏等着他们去开场,能不能顺利到陈地就得看等着驿馆的究竟是什么!

    “夫人……夫人……夫人……”他连唤数声才让萧宝儿意识到被叫的人是自己,“喊我干嘛?”

    姚溪桐随手抽了本书递给萧宝儿,“长路漫漫,夫人可以看书打发时间。”

    “我不喜……”话没说完,萧宝儿意识到她曾承诺姚溪桐:一切听他所言。“行,我看书。”一盏茶不到,她扔下手中书籍,嘟囔着,“皮袄子,以后你都得夫人、夫人的叫我?”姚溪桐沉默地笑着。她又说,“要不我和苏苏一样叫你公子,你唤我潇潇?”

    “你若能像苏苏一样听话,我可以叫你潇潇。”

    “皮袄子,这可是你答应的,不准反悔。”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公子,潇潇错了!”

    “表现的不错,继续看书吧!”

    “看不懂。”考虑到萧宝儿是异族,姚溪桐问:“不识字?”

    萧宝儿摇摇头,“每个字都能看懂,组合起来却看不明白。”眼见姚溪桐又要递本书,忙道:“一天一本,今天的已经看完了。”

    “公主,吃茶。”

    苏苏善解人意的从随身包裹里端出一盏茶,轻松化解了姚溪桐与萧宝儿之间关于要不要看书的争执。

    “苏苏,看你带着的包裹不大,里面却大有乾坤啊!”

    “回公子,这是青山君特地从包子铺买来的乾坤袋。袋子外圆内方,有藤编储物格数个,最适宜女儿家存放胭脂水粉、发饰点心等细小物件。”

    包子铺确实卖过乾坤袋,只是卖出的袋子与苏苏手中所提有一定区别,姚溪桐竟一时没认出来。

    “苏苏有双巧手!”

    “公子莫非见过乾坤袋,知道苏苏在袋子外又缝了一层包袱皮,这才夸苏苏手巧?”

    “包子铺什么都卖,买家却只限有钱人。溪桐家境一般,实在无力去包子铺消费,先前看苏苏飞针走线姿态优美,这才有此一夸。”

    苏苏含羞带怯的低头一笑,“公子言重了,苏苏自幼学习女红,手熟而已,谈不上优美。”

    姚溪桐低头看书,结束了对苏苏的试探。

十六、针锋() 
车轮滚滚,黄土飞扬,出大都,向东行,沿着一条横贯中原的古老官道慢慢朝陈地驶去。

    夕阳西下,一直走在前头的喜鹊问:“公子,我们是继续赶路,还是在前方驿馆休息?”

    驿馆位于官道左侧,在宋地与大都的必经之路上,错过这个驿馆,往前一个时辰就能到碑林村。按常理,一行人应顺路歇息在碑林村,可是苏苏提示了要在驿馆休息,姚溪桐自然不会扫兴,“我们在前方驿馆休息。”

    半盏茶后,牛车驶入驿馆,只见院中停放着一辆豪华马车,四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在马厩吃着草料。

    喜鹊道:“公子,馆内有使臣。”

    姚溪桐不解的问:“秋末冬初,朝廷会在这种时节派人出使?”

    喜鹊同样地不解。

    按惯例,冬日祭祖,诸侯国及邻国会在这时节入大都交纳岁贡。待到春暖花开之际,大夏才会派出使臣出使各诸侯国。这是百年来的惯例,为何……不等喜鹊回答,只见宣泽头戴金冠,身着青衫,人还未至就听其朗声道:“可是我的宝儿妹妹来了?”

    萧宝儿刚下牛车,一听宣泽也在,转身就想往车上爬。苏苏拽住她的衣袖,“公主,公子在前边儿,我们快点过去。”眼见逃不掉,她瞪了苏苏一眼,“叫我夫人,出嫁从夫。”

    说罢,她低眉顺眼地挪到了姚溪桐身后,还真有几分初为人妇的模样。

    宣泽笑吟吟的说,“宝儿妹妹,嫁人就不理你的宣哥哥了?”既被点了名,萧宝儿无奈地从姚溪桐背后站出来见礼。“宝儿见过青山君,宝……”

    夕阳给远山镀了层金色,也毫不吝惜的帮宣泽镀了层光晕。青色的衣衫让他小麦色的肌肤看起来白皙了几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载满了见到萧宝儿时的欣喜。

    萧宝儿痴痴地看着宣泽,压抑数十天的情潮如巨浪般翻涌不息,伪装已久的从容全线崩溃。

    上次相见,她已做好失去宣泽的打算,巴不得两人就此缘尽。犀兕香让她看到了宿命,也正因为是宿命,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这次与上次不同,姚溪桐说宿命可改,梦想依旧能抓在手中。再见宣泽,又何须将思念隐忍,她的眼里,心里,只剩下了这个俊逸不凡的男人——青山君宣泽。

    她喜欢青色,那是生机勃勃的颜色,是草原延绵不断的颜色。因为这份喜欢,两人每次见面时,他都只着青衫。他说过:宝宝,你可视我为草原,在这深宫,我就是你的家,你的家人……

    他长她五岁,身份原因,一直被宫人无视。直到某日被几名学子揭露身份,众人才晓得都城中那个声名鹊起,文采了得,常穿青衫的学子竟然是宋主的庶子。一时间,他从籍籍无名变成了青年贵族追捧膜拜的对象。

    天子问起此事,他隐瞒了为萧宝儿穿青衫的事情,只说“泽”字带水,故取字“青山”。只有高远的山水才能孕育出隽永灵动的诗词,他希望有朝一日能踏遍大夏河山,写出更多山水之词。此后,他成了天子最信任的伴读,奴才争相巴结的对象。除了萧宝儿,再也没人知道“青山”实乃“青衫”。

    萧宝儿痴痴呆呆的模样让姚溪桐叹息不已,心道:真是蛮女一个,哪有这样盯着男人看的,还要不要脸?眼见宣泽丝毫没有打破尴尬氛围的自觉,他拿出折扇轻轻敲了下萧宝儿的脑袋,“夫人,青山君还有皇命在身,我们不便叨扰太长时间。”萧宝儿猛然惊醒,忙不迭地退到姚溪桐身后,“姚氏见过青山君。”

    听闻此言,宣泽眉头紧锁,他了解萧宝儿,知道其性格桀骜,脾气不好,行事全凭高兴,甚少考虑后果。这样一个人在姚溪桐面前怎会如此温驯,难道也和那犀兕香有关?想起这个就生气,苏苏翻遍萧宝儿的寝宫都没找到那可窥天机的犀兕香,服侍她的人也不知道犀兕香从何而来,又去了哪里。

    能在他眼皮下面说服萧宝儿的人只有一个——北辽王,难不成姚溪桐是北辽王的人?怀着这种想法,他道:“宣某确有皇命在身,特地等候于此,只希望能亲手将新婚贺礼交予宝儿妹妹手中。”

    宣泽的新婚贺礼是只风筝,褐底黑翅的老鹰风筝,远看就跟真的一样。

    姚溪桐笑着替萧宝儿接受了礼物,貌似不经意的问起宣泽此次出使的目的。后者毫不隐瞒的说,太皇太后对各诸侯国送来的生辰礼物非常满意,特命他在冬祭之前赶赴各诸侯国以示谢意……

    宣泽的话,姚溪桐一个字都不信。

    宫变一事儿只怕瞒不了多久,宣泽此次出使定有阴谋。要么与各诸侯国谈条件,要么深入内部,引发内乱,让各诸侯忙于内乱而无暇顾及大夏皇室的权利更迭。

    宣泽走了,好像那么长时间的等待就为了送份贺礼。明眼人都知道萧宝儿心系于他,这种情况不该趁热打铁,想法除掉对手,重新赢得与佳人共结连理的机会吗?

    姚溪桐是个有趣的人,问苏苏,“你家主子这一路的行程如何安排?”

    苏苏愣了,好半天才说,“先去宋地,转道陈地,之后去齐,节前赶赴梁地。”

    “使臣用马车,我们用牛车,没有意外的话,青山君和我们会在通往陈地的路上偶遇?”

    “此去陈地路途遥远,也许会遇上,也许不会,这个说不准。公子在担心什么?”对上苏苏的挑衅的目光,姚溪桐含笑跟上萧宝儿,正主还在这儿,以后会是什么情形,他和宣泽各凭手段。

    使臣走了,送行的队伍明日回大都,今晚全都歇在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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