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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他问了一个问题,“既然是生意,买卖双方肯定要彼此信任,你那儿的消息和办事能力,值得我信任吗?”
姚溪桐露出了进门后头一个笑容,“包子铺不是百年字号,却一直奉行童叟无欺。若我给了你不实的消息,包子铺的招牌你大可叫人拆了去。”
“你……你……”
朱志高总算明白自己搅入了什么样的浑水,北辽公主的事情绝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朱家有条不成文的家训,族中子弟无论何时都不要卷入政治斗争。银子是赚不完了,风险与收益并存,滔天富贵的背后都是万丈悬崖。朱家只挣辛苦钱,不挣富贵钱。
姚溪桐看出了朱志高尽量掩饰的恐惧,安慰道:“朱兄,出了这扇门,我只是齐地乡绅之子,娶了公主的探花郎。朱家与包子铺没有任何关系,你大可带领朱家全族投奔你们认为的明主。”
这种安慰比不安慰还要糟糕,投奔明主是怎么回事?天下要乱了吗?
“姚……探花郎,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包子铺只做生意,不理朝局。朱家想必也是这种打算,我们合作愉快。”
朱志高一点儿也不愉快,如果真像他说那样——乱世将至,朱家当务之急便是找势力投靠,以求能在乱世中好好活下去。
“探花郎……”朱志高还想多问一些信息,姚溪桐却将端在手中很长时间的残茶送到嘴边。
端茶送客!
朱志高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宋主之子迎娶西肃公主,这是青山君让我告诉北辽公主的消息。我觉得让北辽公主离开的不是青山君,而是完颜昭。”
朱志高走了,姚溪桐撑起了的精气神瞬间泄了一半。他慢吞吞地走进萧宝儿房间,毫无目的的在屋中寻找着什么。
何伯幽灵般跟着他身后,提醒道:“公子,老奴先前已经搜了一遍,公主没有留下任何书信。”
“谁让你进来的?”
“公子,老奴这是……”看似平静的姚溪桐忽然朝着何伯咆哮道:“滚,滚出去,我今儿不想看见你。”
曾被萧宝儿称为家的小院又恢复了宁静,姚溪桐抱着隐耀坐在天井里看星星。
隐耀还是不习惯假肢,没事就用嘴啃,常常是刚愈合的伤口转眼又血淋淋的一片。今儿也这样,浓稠的狼血让前肢看起来一片狰狞。
姚溪桐没有像往日那样帮它处理伤口,而是平静地对它说,“假肢绑在腿上并不舒服,会让你看起来很傻,一点儿也不像你父亲那样威风凛凛。可是假肢能让你走稳,勤加锻炼甚至能跑,能跳。没有这个基础,你怎么当狼王,怎么重回冰原?”
隐耀趴在姚溪桐怀中使劲儿用脑袋拱他臂弯,往日都像这样骗吃的,这招对姚溪桐很有用。
“潇潇走了,我没有做饭的兴趣,你陪我一起饿着吧!其实我挺喜欢她的,喜欢看她吃饭的模样,那种满足的感觉仿佛在夸奖我厨艺不错。”
“我知道她会走,只是没料到会那么突然,居然什么都不带就那么走了。当初离开大都还带了弓箭,我这儿肯定不比大都,她连弓箭都懒得拿走。”
“若是她还在,我会告诉她,只要再等一年,我就能陪她浪迹天涯。她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每次看到游记,我都会深深沉浸在书中描写的名山大川之中,似乎那样能弥补我被自己困住的苦恼……”
隐耀拱了一会儿没讨到吃食,忍不住朝姚溪桐叫了几声,后者拍拍它的脑袋,温柔的说,“我们刚接触没几天,你不太了解我,其实我的脾气不是很好,是个情感强烈却伪装自己很淡漠的人……”
正说着,隐耀突然竖起耳朵,警觉的看着门外。
敲门声响起,姚溪桐拎着隐耀去开门,包子般白白胖胖的二二站在门外。见到姚溪桐,他抹去额头的汗液,重新抱起人高的竹箩,问:“东西放哪儿?花了我很多功夫才找到那么多。”
姚溪桐朝着萧宝儿房间一指,“放那间吧!”
二二放好东西就走,仿佛宅子里有什么会追他似地。隐耀自二二进门就处于紧张状态,眼睛始终盯着放在萧宝儿房间里的竹箩。
姚溪桐再次走入萧宝儿房间,颇有耐心的关上窗户,并用木板封住房间里每一个缝隙。干活时,他对隐耀说:“我讨厌耶律宝儿,讨厌她的公主身份,讨厌她这种一声不吭就走的行为。不是所有人都会宠着她,起码我不会,这房间归你了。”
说罢他放开隐耀的铁链,后者谨慎的窜到竹箩旁边仔细的闻着。
“记住我的话,我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竹箩里装着山鼠,这种动物平日里非常胆小,饿极了却敢啃食猛虎。我让人饿了它们一段时日,估计这会儿已经闻到了你的身上的血腥味。”
姚溪桐关门离去,临走时多看了一眼萧宝儿说要送给他的皮毛披风,随即咧嘴苦笑。他居然信了萧宝儿会乖乖待在这儿改命,信了这人整日挂在嘴边的守誓重诺,信了他们可以一起浪迹天涯……
谎话,统统都是谎话,越漂亮的女人越会说谎。
关门声响起,盯着竹箩看的隐耀并未转身追赶姚溪桐。它闻到竹箩里有食物的气息,想念可以撕咬生肉的感觉,完全没有意识到姚溪桐独自将它关在屋里的用意。
竹箩很高,它直立起来才能够到箩筐中部,沉甸甸的箩筐也无法被它的体重压倒。它像个小孩一样围着箩筐绕来绕去,琢磨着该如何吃到里面的动物。
箩筐里一直有声音,山鼠啃食竹子的声音。眼见箩筐很快地被啃出个大洞,隐耀凑过去叼住一只山鼠,兴奋的将其咬成两段吞了下去。胃里有食物填充的感觉真好,没等它把山鼠消化,人高的箩筐终于破开,数百只山鼠像黑色的潮水般盖满地面,叽叽喳喳地啃咬着屋里的一切。
隐耀是只聪明的狼,直觉告诉它姚溪桐不会开门,它与山鼠之间只能活一个。假肢没了,前爪还在流血,这种情况它能活吗?
翌日,姚溪桐平静地喝粥看书,仿佛生活一直如此,萧宝儿从未出现,也从未离开。
何伯陪着笑脸说,“隔壁那屋今早没什么动静,只听见老鼠在啃东西,要不要我进去看看?”
“不用,该活的不会死。”
何伯又说:“芳华郡主的人已经把药拿走了,消息也传了出去,需要我盯着陈主府吗?”
前不久,萧华芳来包子铺买药,各种各样的药,令人发狂的,令人沉睡不醒的,令人健忘的,还有令人春情萌动的。包子铺收下很大一笔钱,顺便送了一个消息给她。
姚溪桐曾说要杀死高文侑,以此帮助萧宝儿改命。这段时日以来,他一直在找高文侑的弱点,想知道这位不苟言笑的铁血将军会在什么地方宣泄柔情的一面。
高文侑有外宅,陈主府上上下下都知道,却没人知道外宅姓甚名谁,住在哪里。
高勉的母亲就曾是高文侑的外宅,高文侑将他们保护的很好,直到高勉的身份需要宗族认可,他才带着外宅与高勉回府认祖归宗。
在陈地,高文侑不信任家人,只信任一手带出来的私兵,这群人分明暗两批护卫着他的安全。明处的兵人人都能看见,暗处的兵没人知道是谁,也不清楚有多少,他只会在必要的时候展露实力。
上次比赛马术,救下萧宝儿的那些人就是高文侑的私兵,他用行为警告府中众人,府邸里他说了算!
简言之,高文侑是陈地的王,想在他的地盘上挖掘他的秘密实在需要运气。
姚溪桐运气不错,找到高文侑的外宅却实属偶然。他去药店给萧宝儿配药,无意发现有人抓药材熬酱汤,知晓有道美味叫酱板鸭,他顺势跟卖鸭人回到村子,想看看酱板鸭是否好吃。
九十六、鹿姆部()
三十多味药材熬制一锅酱汤,日日夜夜都炖在火上,姚溪桐还在村口就闻到了酱汤的香味。
到了卖鸭人家,他惊讶的发现酱汤有两锅,一锅是老汤,一锅看样子新熬。卖鸭人并未解释酱汤的区别,只说口味不同,汤底不同。
对于一个精通医理者,熬汤的材料只要用心闻一闻就知区别在哪。
首先,新熬酱汤的药材一点儿不便宜,这样做出来的鸭子普通人是吃不起的;其次,新熬的酱汤比原来的酱汤少了两味药材,那两味药材刚好不适宜孕妇。
事有反常必为妖,钟陵县的日子实在无聊。买了酱板鸭之后,他派人跟踪做酱板鸭的师傅,看看新做出来的酱板鸭会被送往何处!
就那么偶然的机会,他找到了高文侑的外宅。
外地来陈投奔亲戚的女子,不巧被高文侑看上,强取豪夺养在府外。女子无依无靠很是本分,只当高文侑是陈地恶霸,从不多想,也不过问高文侑在外头的事情。
两人住在陈主府旁边,典型的灯下黑。萧华芳只怕想破脑袋都猜不到一直想找的外宅就在家门不远处。
姚溪桐找到了高文侑的外宅,且得知这个外宅有孕,那么好的消息,自然会分享给萧华芳。之后只需耐心等待,相信这个漂亮的郡主会亲自导演出一幕好戏。
陈地一乱,其他诸侯又怎么按捺得住?
想到这个,姚溪桐原本已经平复的心情又暴躁起来,怎么就把萧宝儿看丢了呢!如果那日答应萧宝儿,愿意放下一切陪其四处去玩,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这期间,他一直以为萧宝儿是为了青山君离开,根本懒得去管这人离开的真正动机是因为青山君大婚,又或是其他。朱志高甚至提醒过他,说萧宝儿离开不是因为青山君,而是因为完颜昭。
他若冷静一点点,顺着这条线索追下去,很快就明白萧宝儿和完颜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他没有,再一次败给宣泽的事实摧毁了他的理智,以及对萧宝儿的信任。
“公子,公子,”何伯接连喊了两声才唤回姚溪桐的思绪。对上何伯担忧的眼神,为了显示自己没事,他对何伯说,“陈主府有乌鸦守着,你留在我身边帮忙照看隐耀。狼崽子越大越危险,我需要你帮忙。”
“公子,这狼要怎么看?”
“出去找几只猛兽,它要不乖就把猛兽和它关在一起。打架打累了,自然会乖!”
“公子,隐耀是只狼崽,这样做会伤到它。”
“它的路只有一条,成为狼王。”
何伯惊讶的问:“狼王?这只狼崽不是你们从草原捡回来治疗腿伤的吗?”
姚溪桐差点儿忘了没跟何伯说起过有关白色圣域的事情。只能解释道:“我想培养一只狼王,瘸腿狼王,这应该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儿。”
“老奴这就去办,先前还以为狼崽是公主捡回来的。”
“她那种人,没伤的动物或许会捡。有伤有残的根本不看,动物在她心中只是工具,不能用就抛弃的工具……”
姚溪桐说完就呆了,忽然很想知道他在萧宝儿心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几个月来,两人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事情,彼此都曾救过对方性命。
萧宝儿把他当朋友,可对萧宝儿这个过命的朋友他从未给予过信任,并隐瞒了很多事情。他只想利用萧宝儿,从没想过萧宝儿得知真相之后会是什么感觉。他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