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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蜜渍了却也还是酸,夏初皱着眉把最初的那股酸劲儿扛过去,胃里舒服了不少,这才道:“有找到什么人证吗?”
“没有。所以我推测阮喜被杀的时间是在晚上。这处地方离东市不远,虽然巷子里僻静,但总归是太冒险了一点。晚上就好办多了,近些日子都说这废宅邪门,晚上极少有人从这里走。”
“怎么邪门了?”
“一来这原宅子的夫人是引火自尽,人说自尽死的全是怨鬼,怨气重,现在还没过七七,可能还在这飘着。二来这里着火的当天,从火场中毫发无伤的跑出来一个女的,有人说是让怨鬼附了体,跑出来的根本不是活人。”
放屁!你才不是活人!你们全家都不是活人!
夏初暗暗腹诽,冷笑道:“真扯!”
“扯不扯的不提,总归晚上这附近的路基本没人走。我想,如果阮喜肯晚上与人来这种地方,应该不会是跟个陌生人。而且咱们之前也问过了,阮喜平日里除了在莳花馆做工就是回家,认识的人不算多,这应该是个线索吧。”
夏初点头表示同意,“那应该就是莳花馆的人。”
“何以见得?”
“目前有两个线索可以互为条件,缩小范围。第一个就是你刚才说的,阮喜社会关系相对单纯,第二个,有条件出入莳花馆的人。阮喜的身份决定了他不可能认识太高层次的人,比如蒋大人您这种。”
“谢谢。”
“不客气。”夏初点了下头,“而莳花馆是什么地方?家有白银千两也不敢随意敲门的地儿。另外,后院的人彼此都认识,如果有陌生人进来是很打眼的。由此可以推断,一个既与阮喜社会地位相当,又能出入莳花馆,且并不引起别人注意的人,只能是莳花馆后院的人。”
“万一真是个大侠呢?”
“那我就没辙了。”夏初瞟他一眼,“什么不着调的大侠,为民除害前还得找人下药?事后还要灭口?”
蒋熙元仰头笑了笑,“分析的在理。现在要不要回莳花馆?”
☆、37。 那个杀猪的
夏初与蒋熙元从案发现场退了出去,走到半路刘起才追上来,怨念道:“你们也不叫我一下。”
夏初把那包蜜渍山楂拿出来递给刘起,“吃一颗吧,压压恶心。”
刘起接过去,瞄了蒋熙元一眼,“少爷,你看看人家。”
“那是我买的!”
过了平光街进了南城,夏初才想起一事来,转头问刘起,“对了,那个线娘那有什么动静吗?”
“喔,我还忘了说这事儿了。今儿早上确实有个男的去了赵线娘家里,呆到了午饭后才出来,盯梢的跟着他到了三柳树街看他进了个院子,然后就上墙头看了看。那男的家里还有个老妇,盯梢的听他跟那老妇说什么线娘挺好的,姑父腿脚不太好不过也没什么大碍。听意思应该是个亲戚。”
“哦。”夏初点点头,眼下有了明确的目标,线娘那边倒可以放下了。
“不盯了吧?盯梢的都冻病一个了。”
夏初陪笑道了声辛苦,“不盯了不盯了,现在咱们查别人去。”
“查谁?”
“杀死龚元和还有阮喜的应该是同一个人,目前初步锁定那人就是莳花馆后院的,现在回去找可疑的问问话。”夏初道。
“后院人可不少,而且最近还走了一些,怎么找可疑的?”
“首先身材矮小瘦弱的基本可疑排除,当时我看到就在后院的也可以排除。刘大人,能杀死龚元和那种大块头,而且两次杀人都刀法利落,能一刀捅进心脏的人并不多……”夏初说到这忽然灵光一闪。
蒋熙元似乎也同时想到了,与夏初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杀猪的!”
之前蒋熙元问夏初什么叫血压的时候,夏初就让他去找个杀猪的问问。只不过当时是个无心之语,并没有往这方面想,回头再看,竟像是绕了个圈子。
刘起却是一脸茫然,“什么杀猪的?”
莳花馆的席面一向奢侈,后厨配了七八个厨子,有司职白案的,有负责红案的,还有宰牲的,负责鸡鸭猪羊鱼这些活物。
夏初他们的重点自然是落在宰牲的那个人身上,也就是马庆全。
夏初还记得那天阮喜曾经问过马庆全是不是真是李二平杀人了,而当时马庆全正从后院门走进来。他之前是否在雅院不能确定,但他肯定不在后院就是了。
目标锁定之后,夏初再回想马庆全当时的反应,觉得不乏可疑之处。
当时阮喜先是问了范有余,范有余却是让夏初赶紧去看看,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俩人关系好。而马庆全当时却对阮喜说:“……你别慌。”
为什么让阮喜不要慌?因为马庆全知道阮喜与李二平的关系,他更是要稳住阮喜。当时天黑,加上夏初完全没有往他身上想,所以并未注意到他的神色。
夏初为这个范围的圈定感到了一阵小小的激动。凶手如果是马庆全,那么一刀扎入心脏的技术,以及心脏血液喷溅的去处都有了解释。
宰牲的身上有血,太正常了!
激动过后,夏初又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发沉。如果当时能够想到,也许真凶已经落网,也许李二平就不会死了。
蒋熙元见夏初神色黯淡,大致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便道:“世事难料,你已经很努力了,不必自责。”
夏初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对蒋熙元升起一份感激之意。
有意思的是,莳花馆发生凶杀案后关了门,这马庆全竟也没趁着这个乱劲儿辞工,仍旧每天来后厨晃荡,没事人似的打盹聊天。
夏初觉得他之前之所以没有辞工,未尝没有监视阮喜的意思,但阮喜已经死了,如果真是他杀的,他现在还来上工,足以证明这是个心里素质超强的家伙。
眼下对于马庆全的怀疑全部建立在推断的基础上,虽然夏初笃信这个推断,但手头并没有证据,能不能让马庆全认罪她实在心中没谱。
☆、38。 一把好手
到了莳花馆,刘起就把已经睡觉了的马庆全叫了出来。
三人在马庆全对面坐定,有点三堂会审的意思。马庆全有点木然地看了看他们三个人后,显得有点不耐烦,开口问道:“啥事?”
“你认龚元和吗?”蒋熙元开门见山的发问。
“现在谁不认识他,不就是死在咱雅院里那个吗?”
“他死之前呢?你认识吗?”
马庆全摇摇头,“那不认识,我一个杀猪的人家哪希的认识我啊!”
“二月初六晚上,龚元和死的时候你在哪?”
“我想想啊……”马庆全侧头看着天花板,嘴里不知道还咕哝着什么,“啊……,是在菜道吧,噢对,是在菜道,靠近雅院西角门那块地方。”
“你在那干什么呢?”
马庆全呵呵一笑,挠了挠后脑勺,“等着莲霜姑娘的丫鬟小荷呢。”
“小荷?你跟小荷什么关系?”夏初问。
“没关系,我就是……相见见,就是想看看而已。人家小荷也瞧不上我啊!我能跟她说上两句话就知足了。”马庆全局促地搓了搓手,忽然抬头有点警惕地问道:“你们问我这些干啥?你们不是怀疑我杀人吧?”
“你觉得呢?”夏初反问。
马庆全楞了一下,突然从座上站起来,指着夏初,“妈——的!姓夏的,你脑子有病是不是!”
“你坐下!”蒋熙元喝道。
马庆全不怕夏初,却还是有些怕当官的,被蒋熙元一斥面上便有些讪讪的。刚坐下,好像又觉得不对,复又站起来,梗着脖子大声道:“坐什么坐!你们都怀疑老子杀人了!”
“我们只是问问。”夏初说。
“问个屁!有种直接把老子捆了送衙门去!”马庆全脸通红,脖子上青筋都起来了,“杀人?!老子杀了十年猪,老子等着他妈猪告我去!”说完一脚踹了凳子,骂骂咧咧的就走了。
刘起想把他追回来,夏初却没让。
“这厮,是谁老子啊!真是欠揍。”刘起很恼火。
夏初扶了扶额角。果然,这马庆全是个硬茬,可恨他们并非官差,审案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
府衙那边结了案,又害死了李二平,明显是要压下这个案子。冤,最好也一冤到底的那种。如果他们这里没有切实的证据,或者马庆全不松口认罪,府衙铁定不会让他们去翻案的。
她趴在桌子上想了一会儿,才抬头道:“蒋大人,要不明早先去马庆全家里问问?总得有了切实的证据,站的住脚的杀人动机才行。咱们认定他是凶手洠в杏茫匾氖欠浮D的兀俊�
“我说好。”蒋熙元道。
“谢谢。”
夏初回了杂役的房间准备休息,到了后院却见马庆全在院子里坐着,一脸的戾气。夏初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搭理。
她不想搭理马庆全,可马庆全却是专门等着她的,看夏初走进来后便快步过来,伸出手就要去抓夏初的衣襟,嘴里还骂道:“你当老子好欺负是不是!”
夏初起手挡住马庆全的胳膊,脚下一个错步,弯起另一只手臂,速度极快地用手肘猛击他肋下。
没办法,夏初想打他脸,但是有点够不着。
“你当老子好欺负是不是?”夏初用了马庆全的话嘲笑了一句。马庆全吃痛退开,揉了揉,却愈发恼怒,挥着拳头直奔夏初的面门。
砂钵大的拳头带着风就过来了,夏初先是屈膝向下让他的拳头打了个空,又顺手出拳击在马庆全的肚子上。马庆全又退开了。
“有蛮力顶个屁用,技巧太差,你也就玩玩刀杀个猪还行。”夏初激了他一句。
马庆全原本瞪着眼睛,几乎瞪出了火,可听到夏初这句话表情却变了,只是眯起眼睛来笑了笑,“倒看不出来你真有两下子,算了,老子今儿吃亏了。”说完竟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去!
夏初心说,这莽夫看着粗鄙,心思倒还真细,一点都不带上当的。这样的人搞谋杀事业,真是一把好手。
说:
明天审案~
☆、39。 击鼓鸣冤
景熙元年二月十五日上午,西京府衙门口的大鼓被人敲得震天响,咚咚咚的声音引来了附近不少的百姓。
官差急急忙忙的跑出来,一见是蒋熙元不禁有些为难,“哎哟,蒋大人您这是干什么?您先别敲了,小的去请冯大人。大人,您别敲了,别敲了。”
蒋熙元等着府衙前聚的人差不多了才停下手,朗声道:“去报冯大人,就说刑部侍郎蒋熙元衙前为莳花馆杂役李二平击鼓鸣冤,烦请大人即刻升堂审案!”
围观百姓一听李二平的名字,轰地一声便嚷了起来,争先恐后的往前凑。官差脑门直冒汗,却也说不得打不得这个蒋熙元,只好扔下门口的一片嘈杂飞奔而去。
马庆全被刘起用绳子捆了站在一边,低着头,表情木然。
夏初回头看了看围观的百姓,低声对蒋熙元道:“大人英明,这风头出的好。”
“还可以吧。”
官差从衙门里又跑出来,“蒋大人,您里面请,里面请。”
冯步云那边听说蒋熙元来击鼓鸣冤后,整个人都颓了,坐在椅子上愣愣的没法应。一旁师爷上前道:“大人您别慌,他们是为李二平鸣冤,又不是状告大人您杀人。这世上难道还不许有几桩冤案?”
“对对对对对。”冯步云这才回过神来,正了正官服给自己做了点心里建设,“升堂!”
夏初几人入了公堂,刘起将马庆全按跪在地上。冯步云对蒋熙元拱了拱手,扫了一眼后皱眉瞧了瞧夏初,“这是何人?公堂之上面官因何不跪?”
刘起上前一步在夏初耳边道:“夏兄弟,你先跪下。”
“为什么?我又没犯法。你们不是也没有跪?”
“我与少爷都有功名在身,不必跪,你没有啊。”
夏初黑着脸犹豫了一会儿,膝盖一弯,这才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