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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东方讲史:细说民国创立-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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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罗仲霍  破坏电信局 五十

当时出席统筹部会议的,有数十人之多。都赞成这个战略计划,公推赵声为总司令,黄兴为副司令,也加推了若干“放火委员”,分别担任在旗界九处机关放火。

惟独谭人凤一人对这战略计划表示异议。他说:“十路并起,力量太分散。将军署(旗界)没有防备的必要,因为将军孚琦已被温生才刺死,新任的将军未到,旗兵军心涣散,领导无人。警察署与督练公所也不值得一攻:这两处均没有多大实力。实力大部分在李准手上,选锋不如集中力量,先攻水师行台,炸死李准,然后进攻总督衙门,加以占领。城外新军的事,可以交给赵声去办。”他尤其反对黄、赵二人均自领一路,使得全军缺乏一个“居中调度指挥”之人。

黄兴把他引到旁边一个房间,向他说:“全军的勇敢与否,全看我同赵勇敢不勇敢,请你不要坚持你的反对意见。”谭人凤于是不再说话。

原定的计划,并不是由选锋单独作战,而是由选锋发难,由新军、巡防营、警察训练所的师生、会党、民军、海军一齐响应。

新军方面的工作,早就有赵声与已故的倪映典奠定了基础。洪承点于安庆之役失败以后南来,也多少作了若干联络工夫。姚雨平与张六村(渌村)、刘古香都作过陆军中学及其后身陆军速成学堂的学生,于被开除以后继续留在广州积极活动,颇吸收了一些速成学堂的第一期与第二期的学生。这些学生在毕业以后都当了新军的军官。在朱执信、张伯乔、邹鲁、姚壁楼、吴雨苍等指导与协助之下,姚雨平等三人也联络了不少的学兵营与虎门讲武堂的分子。学兵营的人,被分发到新军充当正目、副目之流;而虎门讲武堂的人,毕了业,都成了巡防营的军官。尤其难得的是:有不少惠州嘉应州与北江各县的同志不惜投到所谓“模范学兵营”,屈身为普通的学兵,以取得新军棚长的资格。

巡防营除了有虎门讲武堂的毕业生作为革命的基干以外,邹鲁在戊申年(1908年)冬天及其以后也吸收了不少的同志,占全营的十之七八。这一役的前夕,清吏从顺德调了巡防三营进省,其中十个哨长便有八个是革命同志,其余二人,一人守中立,只有一人是绝对反对革命的。

巡警教练所的所长夏寿华,虽不是同盟会会员,却十分同情革命。在他五百名学生之中,虽则有百分之四十是旗人,而其余的百分之六十是汉人。赵声说:“我有许多部下在里面,这是我前次失败以后,他们一时没有出路,就投身进去的。”在三月二十九日之役以前不久,黄兴的儿子黄轶欧与胡国梁、柳聘农,也经由陈方度介绍。投进了这巡警教练所。

在会党与民军之中,孙中山自从庚子年第一次广州之役以来,便一向不曾失去联络。这一役,负这一方面的专责的是胡毅生(一名胡毅,胡汉民的堂弟)。

海军方面,由李海云负责。李海云准备届时冒充督署委员,带领伪装侍者袁玉云,到一个军舰上去,威胁管带(舰长)反正,发炮轰击水师公所。

女同志之多而热心,也是前此各役所没有的。同志们的妻与姊妹。能动员的差不多全都动员。陈壁君(此时已与汪兆铭订婚)、陈淑子、胡宁媛、徐宗汉(其后于黄兴进医院开刀之时,自认为黄兴之妻,对医生签字,不久便真地成了黄兴的妻)、卓觉华、杨光汉的嫂嫂吕氏、徐进坤之妻某氏、何少卿、胡佩元、宋铭、黄庄汉翘、徐佩瑶、梁绮川、梁梅玉、广妹、罗阿练、罗四妹等等,真是不胜枚举。她们的主要任务,一是运输军械弹药,二是伪装各处的机关主妇与女佣。

原定的起义日期是三月十五日(4月13日)。可惜,一则是因为美洲与荷属南洋的款子尚有一部分在途中,二则是日本与安南的军火也有一部分不曾运到,三则是在三月初十日(4月8日)发生了温生才刺杀满洲驻防将军孚琦的案子,同一天又发生了吴镜在广州轮船码头因携带炸弹被捕,以致引起了清吏的戒备。于是,已经到达广州的各同志便决定了改在三月二十八日(4月26日)。

温生才本想杀死水师提督李准而一时未能下手,到了三月初十,才错认孚琦为李准,用手枪打死孚琦于东门外咨议局的门口。这一件事,发生得太迟,反而妨碍了三月“十五日”之役的进行。本来,杀李准的任务,是统筹部在庚戌年十二月交给一个姓冯名忆汉的人去执行的。冯在辛亥年正月仍未“交卷”,黄兴催促他,杀炸李准的事不宜距离发难的日子太近。冯阳奉阴违,回家乡去休息,到了二月中旬,又到香港向统筹部要钱,说是因为“堕水染病”才回去休息的。赵声骂了他一顿,他似乎很发愤,于是赵声又给他钱,吩咐他:“最迟不要过二月二十日”。温生才是嘉应州(梅县)丙村人,在南洋怡保作工,听过孙中山一次演讲,便决心回国革命。他炸孚琦,完全是个人行动,不曾和别人商量过。黄兴、胡汉民在报告书中说:“冯巳大言误事,而温生才之勇侠,又未谋之党人,一击而杀孚琦,行事诚为卓绝。”邹鲁在《回顾录》里说,温生才曾经到了统筹部,见到黄兴,黄兴给了他“广东毫洋拾元”(一百枚一角“小洋”,等于“大洋”七八元左右),叫他尽快去炸李准。他没有下得手,又来统筹都见黄兴,“黄责之曰‘汝领广毫十元,负责杀李准。李准尚在,(汝)有何面目相见?’温返,无以自容,即用南洋携回之手枪,独自杀孚琦于广州咨议局门首。”在这两种说法之中,笔者以为黄、胡报告书较为可信。邹鲁那时候不在香港而在广州,关于冯忆汉或温生才与统筹部之同的交涉,只能得之传闻,因此而把冯忆汉的账写在温生才名下。冯忆汉向统筹部前后拿去的有几百元,不只广毫十元。

起义的日期既经改在三月二十八日,统筹部决定请黄兴在三月二十五日先去广州,布置一切,赵声、胡汉民以下的其余的人,全数在二十六、二十七两日前往。

黄兴如期到达,发现安南与日本方面的械弹在二十九日才能完全运到广州,分发给大家,便决定了延期一天,改在三月二十九日起义。他打了电报通知香港统筹部。

到了二十六日夜晚,他又打了一个电报给统筹部,说“省城疫发,儿女勿回家”。这电报的意思是说:“省城的情势不利于我,起义的事作罢,留在香港的若干人不可以北来。”情势是怎样的不好呢?两广总督张鸣岐调来了巡防营二营,扎在观音山与龙王庙,居高临下。很显然,有人把起义的消息泄漏给张鸣岐了。

泄漏秘密的人,可能是陈镜渡。胡毅生与黄兴均怀疑他是李准所雇用的侦探。胡毅生与宋玉琳都劝黄兴再度改期。

黄兴很灰心,认为一再改期,等于是把起义的事暂作罢论。于是,他一面打电报叫尚在香港的同志勿来,一面也命令已到广州的人陆续离开,于是“赵声部下”及其他单位先后乘船离开广州。去香港的有三百多,黄兴准备把械弹一概藏起,留作以后起义之用。他自己呢,感觉到一场大举功败垂成,非一死不足以报同志,于是决心独力担任刺杀李准的事。这样,虽未能如期起义,能够先杀李准,除去以后别的同志起义的障碍,也未尝不是好事。

喻培伦和林时塽走来向他说,还有很多人留在广州,而巡警早就奉令搜查户口,他与其一人单独行动,不如仍旧在三月二十九日起义。黄兴答应他们,放弃独刺李准的计划,到时候和大家合力进攻总督衙门,杀张鸣岐。

到了二十八日,陈炯明与姚雨平也来找黄兴,说:“又有顺德三营被调来广州,已到天字码头。所好这顺德三营之中的十个哨长倒有八个是同志,很热心,愿意乘机反正。”黄兴很高兴,决计仍在三月二十九日大规模起义,时间定在夜间十二点(据刘揆一《黄兴传记》)不仅攻总督署,而且同时另分三路,一路由姚雨平统率,攻小北门,占飞来庙,迎接巡防营与新军,一路由陈炯明统率,攻巡警教练所,迎接所中同情革命的二百多学生。一路由胡毅生统率,守大南门。

这样子决定了以后,黄兴又打一个电报给香港统筹局,说“母病稍痊,须购通草来”。意思是说:“局面好转,你们大家通通都来。”

统筹部赵声与胡汉民二人在三月二十八日的夜间接到电报之时,由香港驶往广州夜船已开。大批的同志,决不是二十九日的早船所能完全装载的。因为,早船只有一条,而搭客甚多,船上的票位不是同志们所可以包得下来的。最快只能以一部分搭二十九日的早船走,其余的在二十九日的夜船走。夜船有好几条,在夜晚开行,次晨到达广州。

统筹部赵、胡二人于无可奈何之下,只得一面打电报给黄兴,请他改在三月三十日起义,一面派谭人凤随着一部分同志搭早船走,到广州就立刻找黄兴向他说明。赵、胡二人自己与其余的多数同志在二十九日晚上分乘两艘夜船去广州。他们之所以不搭早船走。因为赵在广州当过标统,胡是广州本地人,中过举,教过书,广州各界认识他们的人太多,也都知道他们是革命的首领。

谭人凤在二十九日的下午到达小东营黄兴的机关,看见机关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束装待发,黄兴坐在中央,在忙着分配枪枝、子弹、炸弹、大刀。

谭人凤向黄兴说:“清你休息一下。我有话和你谈。”黄兴不理,仍旧办他的事。谭人凤只得当大众的面向他报告,香港方面收到电报太晚,来不及搭昨天的夜船,而今天早船只有一条,大部分的同志只能搭今天的夜船来,明天早上才能够到。

黄兴听得不耐烦,顿脚,向谭人凤说:“老先生,请你不要乱我的军心!”

谭人凤不敢再坚持,便也把长衫脱了,捆扎一番,要求加入。黄兴说:“你年纪大了,以后的事还要人办。这个是决死队。请你不要去。”谭很生气,说:“你们敢死,我就怕死么?”黄兴只得也给他两枝手枪。没有一会儿,大家忽听到砰的一声,原来谭人凤不内行,手指碰了扳机。所好,枪弹飞向屋顶而去,不曾伤人。也没有警察来盘问。黄兴走下坐位,从谭的手中把两枝手枪抢回,说:“先生不行!先生不行!”

按理,黄兴这时候应该早巳接到了香港的电报,为什么不肯把起义的日期改在三十日呢?

原来,在二十九日的早晨,又出了事!有两个机关被警察于挨户搜查之时查破。这两个机关,一个是谢恩里的,一个是二牌楼的。谢恩里的机关是“革命军总粮台”;被查破之时,饶辅廷在内被捕。其后就义。二牌楼的机关是赵声的预定寓所,已经有了宋玉树等苏、皖两省的同志住在那里,侥幸他们恰好不在家,不曾被捕。

到了下午,邻街的一个机关也被查破,捕去了八人。因此之故,黄兴又临时再把起义的时间由夜里十二点钟提前到下午五点半。不等到五点半,在五点二十五分他就领了同志出发!

黄、胡二人在报告书中没有把二个机关被破的事说出来。黄兴自己在民国元年黄花岗先烈追悼会的演说辞中,也根本没有提起。曹亚伯在他的《武昌革命真史》之中“广州三月二十九日之役”一章,轻描淡写地带了一笔于“乙”节,“枪械之购运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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