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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一手遮天,呼风唤雨,不管多么强大的对手她都不畏惧,她有能力改变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她不在乎天下人对她的看法,她却只在乎他对她的看法。
他的看法对她竟这么重要?
徐风来伸出手,想抹去她脸上的泪,可还是没那么做,又将手垂了下去。
梅雪苔猛得捂着嘴,转过身,咬牙道:“你若看不起我了,我也不怪你,我……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人。”
徐风来看着她轻颤的背,心里很不是滋味。
梅雪苔的身子不住的抖着,尽管她努力的想克制,却适得其反,她悲伤的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人。”
徐风来早就知道梅雪苔与林木森的事,十一年前的那次郊游,夜晚,他看到了,看到在河边林木森与梅雪苔拥抱在一起,他听到了梅雪苔的呻吟……
徐风来不会知道,当一个活得没有安全感的女人,在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子用一种很灼热的眼神盯着她,并听到他说的一句真挚的话‘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时,女人心中涌出的感动,当女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感动时,便就用了一种最直接的方式。
梅雪苔紧咬着唇,硬是要把泪水纷纷逼回去,她怕,她怕他会看不起她,就像是曾经他病得不轻,差一点要永远的离开了她一样,一样的使她害怕。
她也是一个女人,一个柔弱的女人,一个会害怕会流泪的女人。
她并不是无坚不摧的。
徐风来轻声的唤道:“母后……”
梅雪苔转过了身,脸上的泪痕已没了,眼睛中还闪着泪花。
徐风来朝着她笑着,那种很阳光很明朗的笑,柔声的道:“母后,您永远都是儿臣心目中最值得珍惜和最值得尊敬的女人。”
梅雪苔笑了,笑得一如既往的美丽。
徐风来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和温暖,道:“母后也永远都是儿臣心目中最了不起和最美丽的女人。”
梅雪苔笑了,就像是雨过天晴,就像是冬去春来,就像是生命焕发了新的活力。
一切都复苏了,万物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
梅雪苔眨了一眨眼睛,笑问:“任晶莹呢?”
徐风来也笑了笑,道:“任晶莹和母后不一样。”
梅雪苔道:“怎么不一样?”
徐风来道:“母后富有四海,权倾朝野;任晶莹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她只有儿臣。”
梅雪苔的心即冷又疼,笑容慢慢的淡了,眼神也黯了下来。
天底下最了不起的女人,富有四海,权倾朝野,似乎还不如一个弱女子。
弱女子还有一个男人,一个属于她的男人,而了不起的女人,连个依靠的肩膀也没有。
徐风来把梅花插进花瓶里,摆在窗前的案上。
梅雪苔笑了笑,道:“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带你去山中打猎,你看到一朵蓝色的花儿,很喜欢,就想要采下来。”
徐风来道:“儿臣记得,那时,儿臣想把花儿采下来,献给母后。”
梅雪苔道:“后来呢?”
徐风来道:“母后没有让儿臣采花,母后说:喜欢一朵花儿时,不要采摘它,因为,把花采下后,它会枯萎的很快。”
梅雪苔笑了,道:“后来,你采回来了一个女人。”
徐风来不语。
梅雪苔瞧了瞧徐风来,道:“再有四个月之余,就是你们的大婚了。”
徐风来重重的点头,难掩喜悦,他一直在倒数着日子。
梅雪苔忽然又笑了,的确是很好笑,她用那么多的女人充当间谍,得意着她的女人们把那些官相迷惑的彻底,可却没想到,她的一个很重要的男人——徐风来,竟然也被别的女人征服了,这算不算是报应?
平王府中,已经开始为大婚而准备忙碌了。
当徐风来回到府中时,梅竹子正在等他,像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还不等梅竹子说话,徐风来正色的道:“你的宫殿已竣工,以后就不要出现在这里了。”
梅竹子清淡的道:“平王不愿听梅竹子说几句话?”
徐风来道:“不愿。”
梅竹子道:“平王可愿告诉梅竹子原因?”
徐风来道:“我不想当你命悬一线时,我不仅保护不了你的安全,连自己也很被动。”
梅竹子道:“平王有话,何不明说?”
徐风来道:“以后你需要什么,仍旧向府中的管家要。”
梅竹子道:“明白。”
徐风来道:“告辞。”
梅竹子看着徐风来走开的背影,竟是若有所思的笑了,不远处的管家都看在眼里。
44第44章 同命相连
大孟国。
烟霞院。
正午时分,任晶莹坐在院中的木椅上,玩着泥巴。
黄色的泥土在她的手中极为的松软,她白皙的双手正灵巧的为泥土赋予新的生命力。
天气晴朗,阳光出奇的明媚。
暖洋洋的太阳照在她恬静的脸颊,她正一丝不苟的用泥巴捏着一只动物。
是一只羊。
她的动作轻柔而优美,表情很投入很专注,整个人显得说不出的容光焕发。
已过了许久,当第二只羊角捏好后,她将羊双手捧在手中,举在半空,满意的端详了片刻,脸上洋溢着暖暖的笑。
冬风凛冽,积雪冻得硬而脆。
任晶莹用地上的积雪擦拭去了手上的泥,再将木盆里的衫衣洗了出来,拧干了水,挂在斜躺着的枯树枝上,看着滴着水的衫衣,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屋里,把冬袍都抱出来,搭在木椅上晾晒着。
她把木盆里的水倒在枯树的根部,便端着木盆向院外走去,去摘树枝上的冰条。
在摘树枝上的冰条时,她的表情很虔诚,这些冰条融化的水,是用来洗脸、洗身、洗衣服的,她并没有去想,当冬天过后,需要用水时去什么地方弄。
摘好冰条后,她用力的把木盆移到院中的阳光下,微微的笑了。
尽管没有水,也没有火,但她却已很满足,因为有间避风的屋子和一张舒适的床,每天还会有一顿丰盛的饭菜。
任晶莹欢快的踏出了院,朝着永乾宫走去。
人生里,每一个阶段的生活都是值得感谢的,当任晶莹在流离失所时,她在街上看到老伯伯在用泥巴捏动物,以此营生,便好奇的看了又看,很热心的帮助老伯伯和泥巴,而后又提出帮老伯伯捏,老伯伯就将这个手艺传呈给了她,久而久之,她便学会了用泥巴捏动物,她学会了十九种,捏得栩栩如生。
如今,任晶莹用她的手艺裹腹,自食其力。
走到石子路的尽头,穿过长长的亭廊,途经几座独伫的宫院,闻着冬风中吹徐而来的花香,任晶莹已走到了永乾宫。
永乾宫的侍卫见是任晶莹,便让她进去了。
孟泽安曾下过令,只道是任晶莹可以直接进入,不用通报。
为什么不用通报?
孟泽安自己也说不清楚,此时的他正站在案旁,仔细的端详着摆成一列的泥巴动物,每天一个,已经十八个了,大小相同,形态各异。
它们好像是有生命的,正用一种温柔的目光回视着他。
就好像当他看任晶莹时,任晶莹每一次都没有回避,而是用一种自然的眼神与他对视。
他几乎无时无刻活在焦虑和恐惧里,所以,他几乎无时无刻不是暴躁而不安的。
他的焦虑来源于他还没有登上皇位前,尔虞我诈,明争暗斗,谁也无法真正的相信。
他的不安来源于他登上皇位后,发现朝廷就是一堆烂泥,已经恶心发臭,要么就毁掉一切,要么就腐烂其中。
自从他的眼睛触及到任晶莹时,他愤怒的心,从没有那么平静过。
他不敢去想为什么,他只是清楚的知道:任晶莹是那个会打鸣的母鸡送来的礼物。
她与那些盛装在紫檀木大箱子里的金银珠宝一样,是一份礼物,唯一的区别就是:她会呼吸。
这份会呼吸的礼物怎么还没来?
前些天的这个时候,他总能在窗前看到她款款的走来。
孟泽安已经忍不住向殿外走去,从他刚毅的脸上看不出他的心底的慌。
他的慌,源于她还没有出现。
孟泽安大步的走到了殿外,大内总管张子俊连忙跟随,当他穿过一座假山时,一眼就看到了任晶莹。
任晶莹双手捧着泥羊,径直朝着那片椭圆形的湖走去,是皇宫里最大的湖,位于永乾宫内,孟泽安每日清晨或傍晚就会在湖面上练剑。
湖面结着一层冰,湖岸旁的水仙花随风泛着淡淡的清香,芦苇荡早已枯黄。
任晶莹折下几根芦苇,整齐的排列在冰面上,把泥羊小心翼翼的摆在芦苇上。
阳光照在冰面,反射着耀眼的光。
任晶莹走上了湖面,朝着湖对岸走去,她一边走,眼睛一边低头瞧着,像是在找东西。
她走到湖对岸后,又走了回来,仍旧是低着头走。
半个时辰过去了,她已在湖面上往返了数次,似乎是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
孟泽安远远的看着,问:“她在做什么?”
大内总管张子俊道:“回皇上,奴才也不知道,听宫女说,这些日,她每次进了永乾宫后,总是先到湖面上来回的走,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后,再进殿里见皇上您。”
孟泽安凝视着她,她一袭蓝色的冬袍,缓缓的在明亮的冰面上移动着,就像是盛开着的一朵蓝色的花,在呼啸的冬风里翩翩起舞。
阳光虽好,风也很大。
风吹乱了她的发,她的脸冻得通红,她的双手缩在衣袖里,眼睛仍旧很仔细的寻着什么。
孟泽安问:“她每天都在做什么?”
张子俊道:“回皇上,这些日,她每天晌午捧着捏好的动物进永乾宫,将东西呈给皇上您后,她就回烟霞院用膳,一直到第二天再进永乾宫。”
孟泽安一字字的道:“朕问,她每天在烟霞院里都做什么?”
张子俊面露骇色,连忙跪下,唯诺的道:“回皇上,奴才该死,奴才只派人在院外守着,也不知道她在院内都做什么。”
孟泽安问:“这些天都有谁进过烟霞院?”
张子俊道:“回皇上,奴才派的人一直在烟霞院外守着,从没有人进去过,除了奴才。”
孟泽安侧目看向张子俊。
张子俊忙道:“奴才是奉皇上之命,送膳食去的。”
孟泽安将目光又看向了在湖面上的任晶莹,他的眼眸中多了丝奇怪的神色。
任晶莹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弯着腰仔细的看了又看,她又缓缓的移了几步,不时的回头看着,只见她又折了回去,拨掉发间的簪子,乌黑柔软的发丝在逆着风飘扬,她伸手捋着贴在她脸颊上的头发,将簪子放在了冰面,便快步的朝着岸边走去。
孟泽安眺望着她的一举一动,指尖有规律的轻敲击着奇石。
任晶莹回到了岸边,折下四根芦苇,又朝着湖中快步的移着。
孟泽安从奇石后走出,向湖岸旁走着,想近距离的知道她要做什么。
任晶莹捡起了簪子,把四根芦苇摆成一个大大的四方形,她刚准备把头发盘起时,就看到了孟泽安,她笑了,一边向岸边奔着一边盘着头发,唤道:“皇上,皇上。”
孟泽安站在岸边,听到她如此唤时,心中竟是稍稍一颤,严肃而沉详的表情在一瞬间就多了一些说不出的温和。
任晶莹已到了湖岸边,欠了欠身,轻道:“皇上。”
孟泽安注视着她的脸,她的双颊通红,嘴唇略有发紫。
任晶莹微微一笑,从冰上捧起泥羊,双手呈上,轻道:“皇上,喜欢吗?”
孟泽安的目光仍旧没有离开她的脸,淡淡的道:“你只会捏泥巴动物?”
任晶莹咬着唇,轻道:“民女只会捏十九种动物。”
这只泥羊便就是第十九个,明日,任晶莹就要准备做新的东西,与孟泽安交换饭食。
孟泽安伸出右手,他的手大而消瘦,道:“给我。”
任晶莹微笑着,闪烁着明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