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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泥羊便就是第十九个,明日,任晶莹就要准备做新的东西,与孟泽安交换饭食。
孟泽安伸出右手,他的手大而消瘦,道:“给我。”
任晶莹微笑着,闪烁着明亮的眼睛,笑得很甜很暖,将泥羊摆在了他的掌中。
孟泽安的手碰到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冰很柔,他的心猛得一抖。
任晶莹轻道:“皇上,民女能回去了吗?”
孟泽安手握着泥羊,瞧了一眼湖面上的用芦苇围成的四方形,问:“那是什么?”
任晶莹微笑着,轻道:“民女本想明日再跟皇上说的。”
孟泽安道:“现在说。”
任晶莹轻道:“那块冰面似乎要裂开了。”
孟泽安凝视着她的眼睛,目不转睛的。
任晶莹接着说:“民女本想等明日再看一看,那块冰面是不是要裂开了。”
孟泽安问:“如果是呢?”
任晶莹轻道:“如果是,民女就会跟皇上说:请皇上每日练剑时,不要再去那里。”
原来,她每日在冰面上走一个多时辰,就是为了检查湖面上结的冰有没有要裂开,因为她知道他会在冰面上练剑,如果冰面裂开了,他会有危险。
而她在说话时,用的是一种很自然的语气,神情是那么的平静,就好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说了一句很正常不过的话。
她那么的细心,以免他出意外,迎着寒风刺骨沿着冰面巡视。
孟泽安的胸膛荡起一股强烈的热流,眼神不自觉的多了一些柔软,他盯着她的眼睛,压低了声音,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任晶莹轻道:“民女也说不出为什么。”
孟泽安猛得抓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低声道:“你不必这样做。”
任晶莹咬着唇,眼神里充满了惊恐,轻道:“皇上别生气,都怪民女今日贪睡了些。”
孟泽安看到她的惊恐,眼睛里像是刺入一根针,皱起了眉,连忙松开了手掌。
任晶莹垂下了头,忽又抬起,轻道:“民女若不是贪睡了些,就会早些来了,像前些天,民女早些来,皇上就看不到了,皇上看不到了就不生气了,是吗?”
孟泽安奇怪的看着她,她的眼睛是那么的明净而透亮,这种傻乎乎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使人无法不相信她的纯情。
冬风在吹着,寂静无边。
过了许久,任晶莹咬着唇,悄悄的扬起了下巴,悄悄的抬起了眼帘,想偷偷的看一眼孟泽安,她看到了,看到了孟泽安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熟悉的眼神,就好像是杀手常用的那种眼神,这种眼神里的情绪她不懂,更说不清楚。
这是一种奇怪的眼神,有一点柔,有一点冰,好像还有一丝的痛苦,应该还有一些悲伤。
孟泽安收回了视线,遥看着远方,远方的一切都像是虚幻的。
被一个温柔的女子用这种细微的方式关怀着,他体会到了难以言说的暖。
就像是一阵微风抚过花瓣时带走了一抹清香般,耐人寻味。
她也说不出为什么关怀他,却就是那样做了,她并没有让他感激,只是让他别生气。
任晶莹轻道:“民女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只觉眼前一黑,晕倒了。
她的身子那么的轻薄,朝着冰冷的地面倾倒着,就像是在开在悬崖边的花,被一阵狂风连根吹起般,美丽中带着些许的幽怨。
几乎是在一瞬间,孟泽安毫不犹豫的伸出了胳膊,接往了她,在她倒地之前,她闭着双眸,脸色苍白无色,倒在他的怀里。
孟泽安喝道:“传御医!”
侍女们先是一愣,连忙奔去传御医了。
孟泽安抱起她,急步的朝着寝宫而去,他的心很乱,跟他的脚步一样的乱。
她就像一只美丽的蝴蝶栖息在鲜艳的花瓣间一样,那么的宁静而安详。
他将她放在床榻上,为她盖好锦被,掖好被角,眉头皱得更深了。
凝视着她的脸,他简直吃了一惊,他不敢相信他竟然开始担心她了。
他笑了,苦笑,很苦。
他将手中的泥羊放在案上,坐在床榻旁守着。
她真的很美,她的美,并不是拥有惊艳的五官,而是一种让人在看到她后,会由心升起一种很平静很舒服的感觉。就像是在走了许久的路后,将酸疼的双脚放入温水中的那种感觉。
他忍不住伸手去轻抚她的脸颊,心却是猛得一疼,手僵持在半空中。
她是那个会打鸣的母鸡送来的礼物,一定是让她来迷惑他的,他不能被她迷惑,不能!绝对不能!
他紧握着拳头,猛得站起身,一拳打在案上,愤怒都清楚的写在他凸起的青筋。
她还在昏睡,脸上已渐渐的恢复了一些血色。
这不是她第一次昏倒了,上一次她昏倒,他觉得是因为她受到了惊吓。
这一次呢?
任晶莹微微的睁开了眼睛,缓缓的坐起身,看到了孟泽安,她想起来了,当时她昏了过去,应该是他救了她,便微微一笑,柔声的轻道:“谢谢皇上。”
侍女道:“启禀皇上,御医到了。”
孟泽安恢复了他平日里的冷漠,肃目的看着任晶莹,道:“朕想知道你还能活多久。”
任晶莹咬着唇笑了,笑他突然这么严肃,笑他说出这么好玩的话。
帐蔓垂下,纤手探过纱帐。
御医号着脉,号了三次后,道:“启禀皇上……”
御医不知道这位女子的身份,也不敢贸然用不恭敬的称谓,一时也不敢妄言,害怕说错了话,表情有些僵硬。
孟泽安一惊,难道她真的活不了多久?不由得语气软了些,道:“她怎么样了?”
御医道:“启禀皇上,她有喜了。”
孟泽安一怔,道:“有喜?”
御医道:“回皇上,她已怀了身孕。”
她怀了身孕?
她怀了身孕!
这个会呼吸的礼物的肚子里,竟然还有一个礼物。
孟泽安勃然大怒,踢翻了椅子,喝道:“都退下。”
顿时,慌乱的脚步声嘈杂,宫女太监们匍匐在殿外,瑟瑟发抖。
任晶莹躺在帐蔓后,她轻抚着小腹,幸福的暖意在她的唇角荡漾着,喜不自禁。
孟泽安一把扯掉帐蔓,怒气燃烧在他的眼睛里,简直要把任晶莹烧成灰烬。
任晶莹咬着唇,一句话也不敢说,怯怯的看着他,他在生气?他生这么大的气?
孟泽安努力的平息了情绪,转身背对着她,冷道:“是谁的?”
任晶莹缓缓的下了床榻,走到他的对面,展颜一笑,轻道:“徐风来的。”
徐风来?
大徐国的五皇子,那个会打鸣的母鸡的儿子。
孟泽安皱着眉,紧握拳头,冷道:“你被他睡过?”
任晶莹大方的迎视着他的眼睛,微微的笑着,轻道:“民女是徐风来的女人。”
孟泽安面色凝重,嫉妒之火熊烧,一拳打了过去。
任晶莹没有躲,她紧紧的闭着眼睛,挺直了胸,道:“民女是徐风来的妻子。”
一股强有力的风从她的眼前掠过,拳头没有打在她的脸上,打碎了她旁边的花瓶。
破碎的声音刺耳而惊心,说不出的无奈和凄凉。
孟泽安用力的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口气,缓缓的坐在床榻上,沉声问:“徐风来不要你了?”
任晶莹睁开了双眼,她的眼睛里闪着比月亮还柔和的光,很坚定的道:“他当然要我。”
孟泽安道:“你为什么来大孟国?”
任晶莹轻道:“皇后娘娘让民女来,民女就来了。”
孟泽安道:“她为什么让你来?”
任晶莹很坦然的轻道:“皇后娘娘说,皇上会封民女为大孟国的公主,再过三个余月,就嫁回大徐国,做平王妃,做徐风来的妻。”
孟泽安突然就笑了,他不得不笑。
竟然,竟然有个人跟他一样,被骗得凄惨,却全无察觉。
大孟国的确会有一位公主,在三个余月后嫁到大徐国,但不会是她。
她只是一份礼物,一份送到大孟国的礼物。
那么,会打鸣的母鸡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是为了拆散徐风来和任晶莹的这份不合适的爱情?而成就一份两国的政治联姻?
这么一个可怜的傻女人,他竟然又有些同情她了。
孟泽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直言相告?就说:傻女人,你上当受骗了?
他没说,他不忍心,甚至当他不经意间触到她那么纯真的眼神时,心中却是泛起了隐隐的疼,他不敢向她揭开这是一个骗局。
任晶莹咬着唇,见他许久不说话,似在思量着什么,便轻道:“皇上封不封民女为公主都可以的,民女只想跟徐风来在一起,做他的妻,和他生孩子。”
孟泽安的嗓子突然很紧很紧,他紧抿着唇,默默的看着她,用一种怜悯的眼神。
任晶莹微微一笑,双手轻搭在小腹,轻道:“徐风来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后,一定会很高兴的,皇上说是吗?”
孟泽安沉默着,他们真是同命相连,都被那个会打鸣的母鸡玩弄在股掌之中。
当大徐国提出这次联姻时,满朝文武百官都同意,他找不到恰当的理由拒绝,难道要跟百官作对?他只好被迫妥协了。
孟泽安却看不透他的妥协背后,还会有什么更危险的信号。
任晶莹轻道:“皇上,民女饿了,民女能回去吃饭了吗?”
孟泽安站起身,幽幽叹道:“任晶莹,朕能掐死你吗?”
45第45章 花开花谢
大徐国。
祥凤宫。
梅雪苔放下手中的书卷,踱步走到梅花树林里,朵朵艳丽的梅花已在调零。
花儿开到最艳时,也到了凋谢之时。这是亘古不变的自然规律。
地上的积雪已融,花瓣被风吹落了一地。
梅雪苔摘下一朵梅花,放在鼻间,深深的嗅着花香,笑了笑。
炎火焱来了,一袭黑衣,像鬼魅一样的飘来了。
梅雪苔把手中的捏着的梅花插在炎火焱的衣襟上,问:“大孟国有什么新消息?”
炎火焱道:“任晶莹怀了身孕。”
梅雪苔道:“徐风来的?”
炎火焱道:“不是孟泽安的。”
梅雪苔笑了笑,道:“孟泽安已知道了?”
炎火焱道:“他知道了任晶莹怀了身孕,也知道了任晶莹跟他一样的愚蠢。”
梅雪苔走出了梅花树林,道:“孟泽安没有杀任晶莹。”
炎火焱道:“没有,张子俊以为孟泽安会杀了任晶莹。”
梅雪苔问:“为什么?”
炎火焱道:“因为孟泽安一直喜怒无常,特别是对女人。”
梅雪苔道:“任晶莹是唯一的例外。”
炎火焱道:“柳瑶草也算是个例外。”
梅雪苔摇头,道:“柳瑶草只能算是幸运。”
炎火焱跟着梅雪苔的脚步朝湖岸的长廊走着。
梅雪苔驻步而立,远眺湖对面,淡淡的道:“一个不懂得尊重女人的男人,注定是要毁灭在女人的手里。就像是不了解自己对手的人,注定是不可能战胜对手一样。”
炎火焱知道梅雪苔用她自己的方式尊重任何人,无论男女,无论身份,无论出身。
梅雪苔笑了笑,道:“对女人不尊重的男人,多活一天,只会自找痛苦。”
炎火焱知道梅雪苔正在慢慢的为孟泽安减轻痛苦。
梅雪苔道:“事实证明,孟泽安确实喜欢任晶莹这样的女子。”
炎火焱道:“孟泽安对任何人都自称朕,却在任晶莹面前用过‘我’;孟泽安对任何人都用赏,对任晶莹说‘给’;孟泽安眼睁睁的看着宁冰蝶倒地而死,却在任晶莹晕倒时,没有犹豫的接住了她。”
梅雪苔似笑非笑的道:“集纯真、善解人意、坚韧、美丽于一身的女人,多么难得。”
炎火焱道:“她很愚蠢很无知。”
梅雪苔笑了笑,道:“只因为你不是男人,女人在看另一个女人时,眼光总是会比较挑剔的,男人就不同了,男人习惯性的去发现美丽女人身上的善和真。”
炎火焱尽管认真的在听,却丝毫不觉得天底下会有第二个女人像梅雪苔一样的,完美。
梅雪苔具备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