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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有点老土,她和涂鸦是在网络上认识的。涂鸦是美院的学生,有一次他给她贴在论坛上的文章都配上很美的图画,然后说:「MMD,我居然会喜欢上这些妖里妖气的字。」
暴暴蓝说:「NND,谢谢你。」
就是这样认识的。
很巧,越过偌大的网络,他们发现居然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遥远的距离
忽然被拉近,说话的时候就更多了一些亲切。比如,哪条路修好了,哪里的炒冰
口味不错,哪家书店装饰得最有品味等等。
半年后,涂鸦先提出要见面,暴暴蓝想也没想就同意了。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在广场巨大的喷水池边,他们迅速地认出彼此然后走向对方。涂鸦的手自然地环上她的肩,暴暴蓝吓得一缩,往后躲了躲。涂鸦哈哈地笑起来,搂紧了她说:「小暴同志,你跟我想象中一模一样。」
涂鸦也和暴暴蓝想象中差不多,只是还要更漂亮一些,像极了他自己画中走出的那些美少年,英俊的脸庞,桀骜不逊的眼神,比网络中的他还要更加地危险。暴暴蓝不露声色地将他放在她脖子上的手臂移开,跳起来去摸一朵树上的粉白色花朵。
涂鸦在她的身后点燃一根烟,眯缝起眼睛说:「你是我的第一个女朋友。」
「是吗?」暴暴蓝抓着花朵回头。
「少女型的。」涂鸦说完哈哈暴笑。
暴暴蓝慌里慌张地跳上一辆出租跟他说再见。她有点怕涂鸦,和她以往认识的男生都有很大的不同,她很怕会发生什么,所以本能地保护自己。但是相逢已成即定,涂鸦追得很紧,替她画了一张暴暴蓝至今为止最为喜欢的图画,少女的一张脸,是黑白底色的。脸被半朵极艳的花挡住了,只能看到少女的眼神,清澈如水却充满渴望。
涂鸦把它叫做:一朵半途而废的花。
这幅画并没有公开地发表,甚至在网络上也没有。它静静地躺在暴暴蓝的信箱里,诱惑了暴暴蓝的许多泪水。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是在一家咖啡馆,涂鸦亲手把画送给了她,暴暴蓝笑笑地接过来,跟他说谢谢。然后说:「你请我喝什么?」
「应该是你请客。」涂鸦说。
「为什么?」
涂鸦笑了:「你把我们的故事写出去发表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暴暴蓝吓很大的一跳,她真以为涂鸦不知道,在她看来,涂鸦不会看那种充满小资情调的杂志。因为那篇文章泄露太多的自我,所以她投稿的时候根本就没用真名,连暴暴蓝这个名字都没用,除了那个编辑知道真相。暴暴蓝正要狡辩,涂鸦胸有成竹地打断她的阴谋说:「世界太了了,我替那家杂志画插图快两年,你的稿子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吹。」暴暴蓝说,心里却是服气。还有,一些开心。
文字,也是需要知己的。
「你怎么那么喜欢写字?」涂鸦忽然问道。
「因为我寂寞。」暴暴蓝毫不掩饰地说。
「没有朋友吗?」
「没有。」
「父母呢?」
「他们忙。」暴暴蓝不愿意多说。
涂鸦的手从桌面上伸过来握住了她的,隔着一个透明的长长的玻璃杯,他轻轻地吻了暴暴蓝的脸颊,一切都和暴暴蓝的小说一模一样。然后他对暴暴蓝说:「我是你寂寞的终结者,我向你保证。」
那天,暴暴蓝跟着涂鸦去了他又脏又乱的出租屋。暴暴蓝有些局促地坐在涂鸦的小床边,看他的画。他画了很多很多的画,放在床边的一个大木桶里,每一张,都让暴暴蓝爱不释手。涂鸦坐到她的身边来,他们靠得很近,暴暴蓝第一次清晰地闻到一个男生的气息,如风暴一般不可抗拒的诱惑。
「你很有前途呢。」暴暴蓝拿起一幅画展开,不露声色地站起身来,装做用心欣赏的样子。
涂鸦一把把画扯下,把暴暴蓝拖到他腿上坐下,紧紧搂住她说:「我要吻你,你给我把眼睛闭上!」
暴暴蓝闭上了眼睛。
可是涂鸦的吻并没能真正地落下来,他只是爱怜地替她把眼角的泪擦掉,用从没有过的温柔的语气说:「你瞧,我吓坏了你。」
暴暴蓝真的吓坏了,所以抱紧了涂鸦,好久才松开手。
这时暴暴蓝已经高二,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爱上一个男生。在这之前她暗恋过一次,初三。对方是物理老师,刚从学校毕业,暴暴蓝喜欢极了他在黑板上写字的手指,有力而优美,为了这个,她曾经将一度头疼的物理成绩达到过自己的最高水平,后来物理老师恋爱了,对象是一个很高大的北方女人,暴暴蓝在街头偶遇过他们,新婚不久的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老师的手里拎着一大包的乱七八糟的菜,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对生活隐忍的痛苦。因为这种表情,暴暴蓝回家狠狠地痛哭了一场。她为这个老师也写过很多的字,只是,他从来不知道也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至于涂鸦,是一场甜美的意外。
虽然将爱情写得天花乱坠但从没有实战过爱情的暴暴蓝在爱情游戏里当然没有涂鸦游刃有余,兴奋的同时也会有莫名的恐慌,暴暴蓝潜藏的文字天赋被这场恋爱无限量地启动,于是在网上没日没夜的写字,一写就没有办法停下来。涂鸦点着她的鼻子说你有文字癖,你是有文字癖的小妖。暴暴蓝低着头咕咕地笑。
在她看来,涂鸦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何况她常去的网站,就叫《小妖的金色城堡》。那是一个访客不多但让暴暴蓝觉得安全的网站。版主优诺也会写很美的文字,还出过一本很漂亮的散文集,暴暴蓝就是从她的书中找到她的网站的。优诺很欣赏暴暴蓝,给她做了专门的文集,在首页做大力的推荐。暴暴蓝的文集很唯美很漂亮。
里面的图,大都是涂鸦的作品。
大家都说,文字和图是天衣无缝的。
但暴暴蓝和涂鸦却不是。恋爱三个月后,他们开始吵架。都是些无所谓的小事,常常是暴暴蓝挑起战争也常常是暴暴蓝委曲求全地结束战争。恋爱甜蜜而无情的折磨让暴暴蓝的文字一日比一日颓废,好在这种颓废正在风行,暴暴蓝的字开始可以卖钱,而且往往是在杂志的头条,很显眼的位置,挣比想象中还要多的钱。
她越来越多地被编辑们注意,信箱里总是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约稿信,每月的稿费足够她花费甚至有不少的节余。终于有一天,一个出版社的编辑对她说:「我们社最近有计划想力推一个文学新人,你愿意的话我们见面谈谈?」
当然是愿意的。
暴暴蓝和那位编辑在出版大楼里见面。那是个年轻的编辑,戴副眼镜,看上去很有些精明的样子。他一见暴暴蓝就惊呼说:「你高三?」
暴暴蓝点点头。
「你太瘦弱了,应该多吃点。」他的口气里充满了怜爱。然后她夸暴暴蓝说:「你的文字太天然了,你不可多得的天赋,可以让你在故事里出入自如,只要有机会,你可以红透半边天……」
「要我写点什么?」暴暴蓝打断他长篇大论的吹捧。
「只要写你自己。」编辑拿着一枝笔在桌上点来点去,「一个真实的自己,一个女高中生真实的生活,可以残酷,绝望,总之一定要让人充满好奇。」
「有版税拿吗?」暴暴蓝问。
「有。」编辑说,「我们看稿说话,不在乎是不是名家。」
「百分之多少?」
「八,行不行?」
「行,我写。」暴暴蓝说,「很快就可以交稿。」
「不会影响你的学习吧?」编辑有些担心地问:「你可是马上要高考了。」
「那是我自己的事。」暴暴蓝背起小包跟编辑说再见,走出那栋大楼的时候,心是飞扬的。终于可以有自己的书了,写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终于美梦成真了!一个很好的机会,不是吗?
虽然她并不喜欢那个看上去鼠头鼠脑的名片上印着「主任」两个烫金字的编辑。
好消息自然是第一个告诉涂鸦。「我写;你画。」暴暴蓝激动得脸蛋红红地说;「这样一来;可以让全世界都见证到我们的爱情我想过了;一定会是一本畅销书。
可是涂鸦并没有显出激动,他淡淡地说:「你真打算写吗?」
「当然。」
涂鸦手里拿着那个编辑给暴暴蓝的策划,笑着再问:「你真的打算出卖自己?」
「你什么意思?」暴暴蓝睁大了眼。
「哼哼。你都打算写些什么?你的青春,你的恋爱,你的堕落甚至你的SEX?!?」涂鸦的声音开始越来越大,他把手里的纸愤怒地揉做一团扔向窗外,高声喊道:「你可以出卖你自己,可是我警告你,你不可以再写到我!我们之间一丁点儿芝麻大的小事你都会拿出去贩卖,我他妈的已经受够了你!」
「你在嫉妒我!」暴暴蓝流着泪本能地反击:「我要出书了,我要成名了,所以你嫉妒我你嫉妒我,你不要脸!」
「就算是吧。」涂鸦轻描淡写地说,「看你泼妇的样儿!」
这是争吵最激烈的一次,相互都有人身攻击,暴暴蓝流着泪从涂鸦的住处跑出来的时候曾经以为这会是最后一次争吵,从此以后,涂鸦再也伤害不了她。
因为,她决定和涂鸦分手。
分手,永远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
可是在第六十八个小时的时候,暴暴蓝动摇了。
在公车站台徘徊了十分钟,她最终踏上了开往美院的小巴。
涂鸦并不住在美院,而在美院附近租的房子。那是一幢旧式的两层小楼,房东早已搬到闹市区,这里全租给像涂鸦这样的学生,一人住一小间,共享卫生间和厨房。这个时间,涂鸦应该在家里。淡绿色的窗帘拉得死死的,他总是喜欢熬夜,然后选这种不合时宜的时间死睡。暴暴蓝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给他发了一个短消息:「现在是第六十八个小时。」
等了许久,他没回。
暴暴蓝又发:「我打算来敲你的门。」
他依然没回。暴暴蓝就走上楼去敲门了,他的房间在二楼的最里面。暴暴蓝敲了很久,才听到里面有声音。门终于被拉开了,门后的是涂鸦,初春时分,他只穿了一件衬衫,头发是凌乱的,在他的身后,凌乱的画桌旁,坐着的是西西,正在朝着暴暴蓝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暴暴蓝认得她,在涂鸦朋友的一次聚会上她们见过。涂鸦介绍的时候是这么说的:「我学妹,西西。」
学妹,呵呵。
暴暴蓝转身就走。涂鸦奔出来拉住她:「有什么事进来再说?」
暴暴蓝冷冷地说:「你放手。「
「我要是不放呢?」涂鸦一脸不知羞耻的笑。
「那我就甩你。」
「怎么甩?」
「就这样甩!」暴暴蓝话刚出口,一声清脆的耳光已经甩在了涂鸦的脸上,涂鸦的手一松,暴暴蓝如箭一样地冲下了楼。
极速的狂奔后,才发现自己没有地方可以去。
夜风已起,暴暴蓝站在人群穿梭的街头大口大口地喘气。冷风吹进她的口又被她呼出,身上的热气开始一点点地变少,暴暴蓝感觉自己连站都失去了力气。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低头一看,竟是优诺。
她们没有见过,可是她总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
「优。」暴暴蓝接起电话有气无力地喊。
那边是优诺轻快的声音:「亲爱的,我现在与你呼吸着同一个城市的空气,怎么样?打算见我一面吗?」
「真的?」暴暴蓝惊喜,「你怎么会来?」
「路过喽,」我说,「不知道算不算一个惊喜?」
「我请你吃晚饭!」暴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