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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城……”老翁的脸被斗笠遮去了大半,但眼尖的柳碧月瞧见他身形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
柳碧月迅速转了转眼珠,心里有了主意,便故作娇憨道:”是阿,不瞒你说,我可是赵盟主的侍女喔,这次来是帮盟主大人跑腿的!”
慕莲听了嘴角微微抽搐,这种”天真活泼”学得还真有三分像呀……。。
老翁大惊失色,他扯下斗笠,大怒道:”妳、妳、溪儿你胡涂呀!怎么能替那狗贼做事!”
面罩下的纤眉轻轻一挑,柳碧月立刻指着老翁的鼻子骂了回去:”什么狗贼!你、你一个老头儿竟敢羞辱盟主大人!”老翁目瞪口呆,他支吾着嘴,似乎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慕莲看了看对峙的二人,满天的风和日丽都开始僵硬起来,是时候自己出来打圆场了。
“溪儿,别冲动。”慕莲挡住了双方的视线,他对老翁淡淡道:”我姓慕,单字莲,不知老先生听过没?”
老翁不耐地抬了他一眼道:”寒穷谷?略有所闻而已。”
慕莲知道他无心与自己谈话,便单刀直入道:”你认出李小姐,是因为她颈上的玉佩吧?”
老翁混浊的鱼目瞬间锐利起来,宛如鱼藏出窍,夺人性命不过在眨眼之间。
“玉佩?我的玉佩怎么了吗?这是盟主大人送我的呀!”柳碧月拉了拉慕莲的衣袖,试图转移老翁的杀气。
老翁气急败坏,他扔下斗笠,直跺着脚,骂道:”傻ㄚ头!傻ㄚ头!忘了妳养父就算了!怎么满心惦记那个白眼狼!!!”
养父!?
柳碧月和慕莲齐齐看向老翁,老翁没注意二人的异状,只是嘴里骂着骂着,深陷的眼眶竟泛出泪来。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翁竟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孩子,哭淘道:”想我李刑天英明一世,如今却落得虎落平阳,女儿和功业全被那白眼狼夺去!这叫我如何甘心?!如何甘心?!”
说完,一口黑血喷了出来,人竟然两眼一翻,往后晕了过去。
慕莲闪得快,一身白衫还是一尘不染,他急忙扶住了老翁、不,应该是失踪已久的前盟主李刑天。
柳碧月反应也快,她将一辆马车小心牵了过来,慕莲立刻将昏迷中的李刑天扶了进去,以免引人注目。
看着慕莲把脉的动作,柳碧月忧心忡忡道:”如何?”
慕莲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道:”气急攻心而已,不过他身有旧伤,早已经脉俱损、武功尽失,和当初传言一样,是走火入魔的结果,但……怎么会扯到赵羿身上?”
“赵盟主曾是李刑天的谋士,负责替他处理与六大门派合作之事,兴许两人真有什么纠葛。”柳碧月说得委婉,心情却直直落下,白眼狼………是说赵羿背叛他吗?难道李刑天的走火入魔是赵羿下的毒手?当今的盟主竟是如此道貌岸然的阴险小人?
“唔……”正当柳碧月还在作各种阴谋论时,李刑天已经悠悠转醒。
他先是看向柳碧月,许是瞧她脸色不佳,一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转向慕莲说话:”你们寒穷谷向来不问世事,姑且信你没有被姓赵的狗贼洗脑,我把当年的真相告诉你,你一定要信,等会替我向溪儿解释去。”
如今他孑然一身,无权无势,这般作法不过一种自暴自弃,也没在管”李小溪”和慕莲到底会不会信。
慕莲看着一脸悲苦的老翁,冰冷的面容也适时流出一丝同情,他淡淡道:”你说,我听。”
李刑天吃力地点了点头,开始将当年的恩怨纠葛娓娓道来。
当年李刑天意气风发、位于巅峰之时,坐下有两大能将,一个是武功与其不相上下的段家少爷段鸣筝、另一个则是善于谋画的赵家长子赵羿;一个作出头打手,一个作策划幕僚,相辅相成,让李刑天在武林中几乎能一手遮天。
李刑天的声势如日中天,同时,他还完成了耗尽他毕生所学的刑道录,并打算用自己研究的功法一举消灭魔教,将自己的人生在推向另一个高峰。在完成的第一时间,他立刻和自己最信任属下赵羿分享,要他为自己谋画与魔教开战一事,谁知赵羿早已对盟主之位虎视眈眈,他暗中与魔教勾结,趁李刑天正修练功法、心神放松之际,与魔教杀手将他包围夹杀。
在紧要关头受到干扰的李刑天不得已走火入魔,只能忍着经脉逆行的痛苦杀出血围,等醒来后却得知段家被魔教灭门、赵羿登上了盟主之位,而功力尽失、已成废人的他心知报仇无望,心灰意冷下便在江边作起了船夫,不在过问江湖世事。
至于李小溪,则是他早故好友的女儿,他视她为亲女收养了她,在那场变故中也失去了联系。
“想当年赵家还有另一个更出彩的二公子,但他主动毛遂自荐,我欣赏他的勇气,便看重他,谁知道竟是个狼子野心的败类!引狼入室!真是活该!真是活该!”李刑天搥着胸口,悔不当初地哀恸着。
当初那不可一世的武林盟主早已消失无纵,剩下的只是一个历经沧桑的悲苦老翁,慕莲望着那张干枯的老脸,想到先前掌握的情报,心下已经信了几分。
“我会和溪儿说,她信不信,我就没法了。”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静思的柳碧月。
李刑天表情一滞,像是被一颗无形的陨石击中了,他又恢复成一开始的颓态,道:”我离开时她才五岁,哪可能记得……。。”
他猛然拉住慕莲的衣袖,咬牙切齿道:”不管她信不信,你一定要带她离开赵府!赵狗贼一定认出了玉佩,只怕还打着刑道录的主意。”
慕莲扬起眉,故作惊讶道:”刑道录不在他手上?”
李刑天冷冷一笑道:”我发现自己中计的当下,便烧毁了刑道录,他得到的只剩一堆灰烬。”
毁了?柳碧月听到了,心里说不出该庆幸还是落寞。
慕莲却是俊眉一展,甚为赞同道:”还是毁了好,这种宝物要是落在奸人手上,前辈怕是不得安息了。”
李刑天哈哈大笑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说得好啊!当初赵狗贼还威吓我,只要我交出刑道录就留我一命,去他的!老子宁可死了也要让他不痛快!”
“对了!”他突然止了笑声,表情一顿,激动道:”溪儿!我可以证明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没说完,皱眉看了一眼慕莲,慕莲很识相的离开了二人的视线,沿着江畔走远。
柳碧月见慕莲被赶走了,洋装怒道:”要说什么就快说!”
李刑天见她还是没想起自己,不禁轻叹道:”妳还留着我送妳的百宝盒吗?那是红木作的,上头有花鸟图案,里头藏有几卷玉简,能证明我所说的一切。”
“我的确有那样东西,至于要不要看,容我想想。”想着先和慕莲商议,柳碧月掉头离开了。
李刑天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又忍不住轻叹几声。
他将目光投向粼粼波光的江面上,碧波层层迭迭,绑在木堤上的小舟摇摇晃晃,彷佛像一秒就要随波远去,旁边有一艘小舟出航,差点与它相撞。
就这样了,他的一生就这样了,苟活了几十年,满腔怒火早已燃尽,剩下的,不过是几点不成气候的星火罢了。
他带上斗笠,步履蹒跚地往小舟走去,肩上那道接近心脉的旧伤正隐隐作痛。
作者有话要说:下兩章很重要喔喔喔!!!!(>c<)(>c<)(>c<);大家要有心理準備!!!
、第三十一章 埋伏
“那盒子我见过。”慕莲听完柳碧月的描素,疲倦地揉了揉眉心,一向清冷的面容倒多了些人气。
“在白扬山上的一处无名村,我记得,她拿去给邻家的姑娘换了几支木钗。”慕莲转了转眼珠,他记得倒是清楚,里头只装了些破旧的小孩玩意,李小溪不怎么念旧,直接把那些玩具丢掉,又把盒子换给别人。
瞧见柳碧月若有所思的表情,慕莲苦涩一笑道:”如果妳想去看,我们就要在此过了。”
“师兄我……”柳碧月还没说完,慕莲疲倦的神情却慢慢凝重起来,彷佛一层薄雾凝出了冰珠,他似叹气又似庆幸道:”这样也好,过了这条江,王府的人马怕是伺机而动,万不能连累妳了。”
柳碧月听出他话中有自弃之意,心头微微一滞,她垂眸道:”师兄别忘了,一定要写信给月儿报平安,等那些遭心事过去了,月儿再去拜访师兄。”
“好……”淡薄的话语悄然化进了风里,柳碧月看过去,男子早已恢复了平日的淡漠,细眉俊目,青丝白衣,如一幅水中映月之景,毫无尘埃却失了人情。
慕莲送她上了马车,柳碧月深深看了他一眼,便往返方向驶去。
又变回了独自一人,柳碧月不太适应,她只是拼命赶路,好让自己不会去想那些心烦的事。
与慕莲道别已经五天了,柳碧月终于来到了他所说的白扬山,不似寒穷谷严峻的山势,白扬山不过就几处绵延的山丘聚集而成,但在一片澄澈的碧空下,衬着此处的山色格外皎洁。
柳碧月对白扬山并不陌生,从她闺房的窗外远远就能瞥见青葱的山头,倒也不算巧合,当初李小溪就是从柳家出逃,临时借居的白阳山自然离柳家不远。
大概是这几年下来练出了不少脚力,柳碧月没花多久时间,就找到了一处村落。
一名农妇正提着一桶水,在门口洗着野菜,突然一道淡青色的裙摆映入眼帘。
只见一个身姿秀美、带着面纱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悦耳的声音道:”打扰夫人,我听说舍妹李小溪前不久到过这里?”
农妇见她气质不凡,说起话来字正腔圆,心下顿生了几分好感,也直话直说道:”妳是说李姑娘啊!是阿,她就住在我隔壁的屋子,只是已经离开好一阵子了,妳是她姊姊啊?”
柳碧月暗暗一喜,道:“她向来调皮,这次出来把我们急死了,事实上,她在这里弄丢了我三妹的玩具盒,红木作的,上头有花鸟图案,不知妳有看过吗?”
“盒子?”农妇眉头一皱,似乎有印象,随即对屋内大喊:”阿秀!”
不待片刻,一个绑着蓝花头巾的小姑娘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柳碧月,又困惑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她是李姑娘的姊姊,要来拿李姑娘给你的那个首饰盒。”
那叫阿秀的姑娘一听,面上立刻带上不悦之色,那盒子做工精美,一看就知道是城里的东西,她也是拿了自己最好的钗子才换来的。
柳碧月早已准备充分,隔着面纱,她轻声解释:”我二妹莽撞了,那个盒子是我三妹很珍惜的玩具盒,她这会还在家闹脾气,姑娘不介意的话,我想用这个盒子和你换。”说着,就拿出了一个上好的乌木嵌玉首饰盒。
阿秀眼睛一睁,就连旁边的农妇也露出羡慕之色,他们住在这荒山中,何时见过如此贵重的东西,阿秀原本还很喜爱那个红木盒,跟柳碧月手上的一比,顿时成了破旧的玩具盒,她赶忙回了房,二话不说地拿出了木盒,兴高采烈地跟柳碧月做了交换,还拉着母亲连声道谢。
柳碧月拿到了盒子,也没急着走,她到了隔壁的空屋,也就是李小溪之前住的地方,想在查查有没有什么线索。
屋子不大,和她在谷里的竹屋差不多,不过只剩下空荡荡的家具和散漫在空气中尘埃,唯有木桌上还摆着一桶竹篓,从里头剩余的药渣来看,是治瘟疫流感之类的帖子,大概就是慕莲给李小溪开的药方吧?
没有其他东西,柳碧月有些失望,她往床边坐下,将袖里的盒子拿出来仔细端详。
上头花鸟图案有点磨损,但木质依旧坚韧,隐隐还泛有清香,看得出买它人的用心,想起老翁见到玉佩的激动之色,柳碧月不禁轻叹出声。
早已换了苗子的李小溪,对这些东西压根没有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