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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鸾女-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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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个明白人,我也是。我和陛下有想通的野心和斗志,是陛下志同道合的朋友。也许陛下曾经迷惑过,但是哪个少年年轻时不曾迷惑呢?现在,失去了皇后殿下,陛下大概已经清楚皇后殿下对陛下的意义了。”
“是的。平君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和我一起长大,太熟悉太接近,反而让我忘了她的存在。她走了,我才知道她占了多少分量。我的心空了,我回宫后找不到倾诉的人,也不再有人亲手为我制衣、熬汤。那个在我贫寒时就陪在我身边的妻子没了,那个与我相濡以沫的人没了……你很好,但我终于知道,你是我年轻时的梦,现在梦醒了,我两手空空,什么也抓不住。”
“什么也抓不住?等收拾了霍家,陛下再来垂头丧气也不晚。其实陛下有梦,我何尝没有,我比陛下惨,陛下还能醒,我这辈子,也许醒不了了。”

说话间到了椒房宫,我拜过许后灵柩,随刘病己一起到了椒房宫侧殿。
小皇子用完膳,正由乳医和侍女带着在院里散步,见父亲来,蹦蹦跳跳地要父亲抱。刘病己皱着眉,抱着心爱的儿子,问道:“王氏怎么不在?”
王氏就是王巧儿,因为上月承宠,得了分位。她与其他妃嫔不同,皇帝并不喜欢她,但小皇子喜欢,所以分位也不低,和张若兰同为八子,因她姓王,虚压一等为充衣。
“回陛下话,张八子过来找王充衣说话,现在还没动静。”
“朕封她就是为了小皇子,什么事能让她连小皇子都不顾了?”
我道:“怕是说忘了,妾身进宫也带了个人,就是去年仲秋陛下赐的那个侍女,人很聪明。花园里妾身遇见了张八子,让那孩子送八子回宫,怎么却到了这里?”
刘病己冷哼一声,叫人把那三个“请”出来,自己带着我往偏殿正房坐了。
不一会儿,两个宫妃并张祈就到了。
王充衣泪痕未干,眼睛肿得和桃子一样,刘病己有火也发不出来,只问:“你这是怎么了?谁给你委屈了?”
王巧儿忙说:“回陛下,没,没有。妾身和张祈原就认识,没想到还能再见,一时高兴忘情,请陛下责罚。”
张祈也跟着道:“请陛下责罚。”
刘病己道:“故友重逢,忘情也是有的,下次不可忘了正事。不过张祈是博陆侯府进贡的,你却是长陵人,怎么会是旧识?”
“回陛下,少年时妾身随父亲去过博陆侯府几次,遇见过张祈,妾身和张祈很投缘。没想到造化呀,竟然又遇见了。”
刘病己听闻她提起她父亲,明显缓和了些,只语气还僵着:“这次朕饶了你,不罚了,下次再让朕看见你罔顾职守,朕废了你!若兰,你在这又是做什么?”
张若兰含笑回道:“妾身在花园里和张祈聊了几句,觉得她懂诗书,晓史义,应该和王充衣合得来,加上妾身也想念小皇子了,所以妾身就带了张祈来看王充衣,没想到她们原就认识。妾身也被她们晾了老半天呢。”
张若兰明显非常高兴,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事儿,回头得问一下张祈才好。
刘病己现在可能很喜欢张若兰,所以他的态度明显的软化了一些,道:“没事你就回自己宫里好好休息,别贪玩。”
“妾身哪里贪玩了,在自己宫里,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都是凉的,还不如在这听王充衣和张祈说话呢。我是不懂文赋的,听她们说话,也好学点道理。今天我可学了不少。”
刘病己被她这一番话带跑了,笑问:“哦?看到书就头疼的你,也能学到道理?”
张若兰娇笑道:“陛下不信,瞅空了只管考我。”
我语带挪揄地说道:“陛下,时间也不早了,妾身看小皇子也困了,不如让王充衣带他去休息,妾身也该带着张祈走了,陛下得了空儿,好好地考一考张八子吧。”
刘病己马上红了脸,我让张祈和他行礼,再低头一拜请辞。王巧儿也赶忙堆笑,接了刘姡В乓淮蟀锶橐饺槟甘膛檀幼吡恕�





、千丝万缕

出得宫廷,上了车,我让张祈也跟着进来,直接问道:“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你拖住了王充衣?你知不知道,主上进去发现王充衣不在皇子殿下身边侍奉,怒气连我都压不住!”
“回娘子话,本来我打算扶张八子去王充衣那就走的,但是到了王充衣那,我却发现……王充衣在喝夺子汤!”
我大惊,问道:“什么?夺子汤怎么会出现在宫里!”
“是……霍婕妤赏赐的。听说已经连赏了一个月,我估摸着,王氏的胞宫彻底毁了。比我还彻底。为了不让王氏冲去找婕妤闹,婢子和张八子费了老大的心思劝她。”
“不,不可能是霍婕妤亲自做的,她没这么狠。整整一个月啊,再喝下去只怕人要中毒死了。只怕是霍显托女儿的名头赏赐给王氏的。王氏本是上官太后的侍女,又被送给了许皇后,许皇后驾薨,她又到了霍婕妤那里。霍婕妤无宠,王氏被皇帝亲口要走,算是虎口夺食了,霍婕妤能忍,霍显能忍么?加上有张若兰这个前车之鉴,唯恐王氏喝少了仍有怀上龙胎的可能,让她喝一个月,也是有的。”
“娘子打算怎么做呢?”
我深深呼吸几次,道:“刘姡Ш芟不锻跏希衷谕跏嫌趾突艏医崃顺穑馑得鳎馨镂业娜擞侄嗔恕O鹊韧跏锨逍鸭柑欤┤兆樱仪鬃匀ノ仕蛩阍趺窗臁!�

第二天我给霍光写了信,告诉他他请我帮忙的事我做了,又暗示他他夫人可能对宫里的妃嫔下手了,让他又恼足了火。
霍显既然能对王氏动手,说明她对宫里的妃嫔非常忌惮,我有些担心张若兰这胎保得住保不住,生得下生不下,不过想想她也算吃够了苦头,现在还要靠我保护的话,她一辈子都学不会聪明,于是熄了出手护她的打算。后来听说她也确实被坑过几次,却都能侥幸避开,慢慢的也学会了自我保护,总算有惊无险,我也就放心了。

转眼是父母的忌日,霍光陪我和张彭祖给父母祭扫,他说他自愧当年不能救我父亲,时至今日,他终于鼓起勇气,敢来见他了。
父亲临去,只有两个遗憾未了,一个是刘病己的着落,现在已经无需再挂怀;另一个就是我的将来,虽然我现在嫁不出去了,但日子过得很好,比多少当家夫人还好,他也应该没得担忧了。
不过显然霍光不这么想。

他通过张彭祖旁敲侧击地问我中意什么样的男子,可有夫婿人选,是否有出阁的想法等等。这让我的生活里又多了一丝阴霾,后来我想通了,他再来问,我就说,中意年纪大、性格稳重温柔、了解我知我懂我、会音律通诗赋、会打猎、用的是我亲手做的熏香的男子。
此后很久他不曾再用这件事烦我。
今年其实事很多,有出征的战事,大胜;有天灾大旱,也得以平安度过;有重臣病故,人事变迁,相信也在霍光的掌控之中。所以我想最近朝政一定很平稳,没事可做,才能让他闲到这地步,敢来管我的婚嫁。
除了我父母,谁能在我的婚事上说话?就连我的亲生父亲、富平侯张安世来也没用!

年初红姨的死,给我带来了很多麻烦,好不容易才用红姨留下的几个女孩子把章台那边的消息网撑起来,用着总没有红姨顺手。
这时张祈站出来,自请接手红姨那边的线,我想了想,准了。
八月我将杨河嫁给了她自己挑选的我名下一个庄子的管家,厚厚的嫁妆打发她出了阁,由栴杪顶上缺,我身边的势力就算全部重组完,只待磨合了。

张祈不像红姨那样精明伶俐,却比红姨多念过书,消息搜集得不细,然而够精准。
像有个姓郭的女子流落街头,被邴吉带回家这样的事,红姨会把消息告诉我,却未必会查前后的问题,张祈就会去彻查。
一个不近女色的关内侯,带回一个女子,就算是同情她,也应该是留作奴仆,而不是像朋友那样对待。

张祈顺着郭氏女查下去,花了不少功夫,才知道她是当年在郡邸狱,与萧鹄的母亲胡组一起照顾刘病己的女囚郭征卿。
她会再次出现在京城,是因为有了胡组的长女的消息。
胡组的长女当年被拐卖到长安,从此了无音讯。萧鹄也曾说,她父母变卖家产到长安来,就是为了找这个女儿。
胡组出狱后被张安世的二夫人收留,生下萧鹄不多久就病逝了,临死前心心念念的只得这个女儿。郭征卿和胡组的关系非常好,胡组死后她还在设法寻找这个女儿,直到今年夏天,她在大户人家帮工时偶尔听人提起,霍府乱刀砍死的那个女刺客身上有个胎记,她才有了讯息,接着就查到了长安霍家,一直在设法搜集女刺客的情况,最后才确定,女刺客,也就是红姨,有八成可能是胡组的长女,萧鸿。

我没将这件事告诉萧鹄,毕竟还没确定,不知真假。
红姨身上有胎记,我是知道的,年纪经历也对的上,但她是不是胡组的女儿,真不好说。我想我得和那位郭征卿见一见,聊一聊,才能知道真假。
我是这么想的,邴吉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不久后我收到邴夫人的请帖,请我去她家耍。
邴家和我家往来确实挺多的,逢年过节常有走动,只是邴夫人快生产了,这个时候找我过去,似乎有些不太对。所以我估计是为了郭征卿的事儿。

整整齐齐收拾了自己之后,我按帖子上的时间到了邴府。
邴夫人挺着肚子亲自接了我,和我说了郭征卿的事儿,又道:“那天你叔父想起来,你曾经说过那个女刺客,你认识,所以我才请你过来和她对一对人,对上了呢,也算了了你叔父的一桩心事。”
“我省得,其实我有八成把握,莺娘就是萧鸿没错了。只是总得全对上才好。”
到了花厅,邴夫人送我进了门,招呼着上了浆水酥点便回房了,只剩下一个容貌端正身量高高大大的妇人。
“你就是郭媪?我姓张。你的来意我听说了,红姨……也就是莺娘,肩上确实有一块红斑,形状像个指痕。她是六岁上被卖到章台的,中间辗转了许多地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里有个红字,很早以前住的家里有父母,还有个伯父,还有很多亲戚,不过不常见。家门前有棵槐树,附近好像还有条河。当地人会唱一首小调,她只记得一句‘莺花好,桑条茂’……”
郭征卿激动起来:“是这样没错了,就是这样了。我那苦命的外甥女儿啊!那首小调我听胡阿姐唱过,胡阿姐没分家前确实是和她兄长一起住的,还有年纪,槐树,小河,都对上了!她们母女两个在长安城住了这么久,一个住章台,一个流落章台街附近的城门街,两个人说不定还见过,真是纵使相见也不相识啊!”她一行说,一行哭。
我想想那个场景,红姨在折柳居卖舞卖艺,胡组在街头蹒跚着打听女儿的消息。寒冬腊月,红姨辗转豪门贵家,穿着华丽的舞衣劝着酒,被人辱骂也只能把眼泪偷藏,血痕遮去;而此时胡组却可能缩着手脚,躬着身子,不顾别人的白眼和冷淡,挨门挨户地打听女儿的下落……也许某一天红姨坐着某个豪门的车驾经过城门街,胡组就在街上张望,闪躲着马车和行人,两人就那样错身而过。又或者某一天红姨跟着班主,或者我生母,或者某个折柳居的小姐出门耍,人潮拥挤中,就有胡组死灰一样的身影……





、前尘了局

郭征卿哭了好久,我哑着嗓子问:“红姨被我葬在南郊,和我母亲葬在一块儿,她们那时候关系好……需要迁坟么?”
“胡阿姐也葬在南郊,真是苦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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