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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出那等事还妄图占着皇后尊位不成,朕只是降位禁足,帝姬也让她养着,她的母族也未重罚,难不成她还怨朕!”仁武帝越说声音越高,话中含着十足的怒气,只是他再愤怒也没有反驳周正对韩默景的称呼。“不如,朕去看看她们母女?”四年也够久了。
杨柳阁
高行急匆匆的跑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瓷白色细颈瓶。“娘子,奴婢回来了。”韩默景看他一人回来,就知太医果真不愿来,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接过药瓶示意高行不必多礼就急步进了内室。“安乐,娘亲给你上药,忍忍痛啊,安乐乖乖的。”
“娘亲,安乐不怕。安乐乖乖的可不可以吃桂花糖藕?”安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韩默景,眼里还噙着泪花。韩默景心酸难耐险些也跟着哭了。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桂花糖藕,可是自从被废日子一日难似一日,自去岁元旦吃过一回安乐就念念不忘,可如今哪里会有掌膳愿接受杨柳阁的点膳呢。“当然,咱们先上药,今日天晚了,明日咱们就吃。安乐上完药咱们就用晚膳。”韩默景一番诱哄上完了药又把早年的一件细绢小衣裁开给她细细包裹。一行人忙完到外面花厅用膳,只两菜一汤外加一盘奶饽饽,这菜色一看就是别宫挑拣剩下的,甚至于良人的份例都是四菜一汤。韩默景脸色不变,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嬷嬷,高行也坐吧,都是自己人不必拘谨。”
“娘子仁厚,本不该辞,可这尊卑有别……”
“嬷嬷,怎的每次吃饭咱们都得谈论一番尊卑有别?如今是个什么光景咱们自己还不明白么,陛下对这杨柳阁不闻不问,咱们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要不然等侍候我和帝姬用完膳,膳房哪里还有饭食等着你们,难不成又饿肚子么。”
“娘子……”
“嬷嬷怎么又伤心了,我早就习惯了,反正今日膳食也凉了,我记得咱两昨晚在太液池捞了一条锦鲤,不如炖个鱼汤,这些也在灶上热热,免得吃的凉了又要花银子请医女。不瞒二位,我实在是没有银钱了,妆匣里只有三根素玉钗和一对玛瑙耳珰了。”
“娘子过得太苦,陛下也太狠心了,老话说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娘子双十年华就断送在这深宫内院之中,真是红颜未老恩先断。”虽则已是宫中的老人恩宠兴衰不知看了多少,但崔嬷嬷就是替韩默景不平,坐位中宫之时娘娘是和等的公允谦和,与陛下也算的上琴瑟和鸣,哪知会落得如此下场。
“嬷嬷,怎的你每次想起来就念叨几句,虽然咱们这里堪比冷宫但嬷嬷还是慎言,万一哪天上达天听,我怕嬷嬷因此惹上杀身之祸,妄议圣上可是重罪。再者嬷嬷没听过那句话吗,君若无情我便休,这世上谁离了谁又过不了呢。”韩默景实在是怕崔嬷嬷出事,自己身边这两个忠仆一路风雨走来,上下尊卑已不明显,几乎可以等同于家人了,“好了,咱们快去弄膳吧,今日大家也忙乱了一天,用完膳早早歇息吧。”说完端着那盘奶饽饽埋头走了出去。
正屋门外,仁武帝和周正把刚刚那段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周正心立时就提起来了,娘娘啊,您合着没事就和宫人说陛下坏话,您看陛下那黑脸!
韩默景走的有些急,一头就撞到门外的仁武帝身上,奶饽饽全都滚到了他的玄色深衣上又接二连三的落到地上,盘子也撞到地上摔了。脑袋更是磕在了对方身上,韩默景痛呼出声。
“陛下,娘子,您二位都没事儿吧?”周正几步上前看着撞到一起的两个人。
仁武帝伸出手扶了韩默景一把,以免她摔到地上,“朕无事。”
陛下?韩默景稳住身子,觉得自己听错了看错了,陛下怎会来,这许多年不是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吗。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墨色的眼眸,黑沉沉看着就有些不善,心下一悸慌忙跪下行礼:“陛下万安。”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尽量隔日更,实在是手速慢,三次元事情多。见谅。
芝麻娘敬上
1 大监:其实这是女官名来着,这是我实在不喜欢太监这个词。老让我想起清朝,蛋蛋的不爽。唐时有内侍省,是皇帝之近侍机构,管理宫廷内部事务,监二人,从三品;少监二人,内侍四人,皆从四品上。监掌内侍奉,宣制令。再有就是古代大字和太字在大多数时候都写成大。
2 中贵人:(1)。帝王所宠幸的近臣,专称显贵的侍从宦官。
3 奴婢:好吧,别和我说清朝的奴才,以前都不这么叫的。以前都是称奴婢的,有史书为证哦。宦官对帝、后的自称。其实奴才在清朝有自家的仆人的意思,汉臣是不允许称奴才的。
看在在下兢兢业业的份儿上,打个分儿留个评呗
☆、仁武帝楚昭
杨柳阁的众人显然没想到时隔四年陛下突然驾临,刚开始的时候三人都有一些茫然,好在最后都慌乱的见了礼,仁武帝并未怪罪他们怠慢圣驾,只叫了起就抬步进了花厅。仁武帝抬眼四下观看,这杨柳阁真是破败的不成样子,外面萧索寥落也就罢了,屋内陈设更是简单,桌椅破旧,多宝阁上空空如野。不小的花厅只燃着半只黄蜡,桌山的膳食更是寒酸,只一个白菜豆腐并一个回锅肉,俱都早已经凉透了上面凝着一层花白的油脂。
仁武帝把眼移到韩默景身上,她的容颜比四年前更具成熟风韵,只是岁月似乎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些痕迹,皮肤不复之前的吹弹可破,长发更是有些发黄,全身上下没有一件体面的首饰,眼中更是没有以前那灿若星海的光彩现今只是剩下空洞和木然。
“朕听周正说,帝姬受了伤所以过来看看。”仁武帝语气中带着一点关心就如这并不是他四年来第一次来杨柳阁一样。
韩默景显然是不适应仁武帝这样的语气,一时怔住了,崔嬷嬷在她身后捅了捅她的腰让她回神,“回陛下,安乐只是小伤,妾已经给她伤过药了。”
“没有请太医过来看看?”仁武帝继续说道。
“回陛下,些许小伤上过药就没事了。”韩默景语气平淡并未有多余感情在里面。
“朕的帝姬受伤,你竟不找太医诊治?!你就是这么照顾朕的帝姬的,嗯?”仁武帝语调不高,只是韩默景从最后一个字从里面听到了无尽的威胁意味。
“陛下恕罪!”韩默景并不辩驳,四年了,仁武帝突然驾临难道真的是来关心的帝姬的?四年来不闻不问哪里就会过来关心,怕是自己估计错了,江美人伴驾的时候把自己告到了御前,仁武帝怕是找茬问罪来了。
崔嬷嬷高行见韩默景跪下自然跟着跪下,嘴里不住请罪,很是怕陛下发落了娘子。
“陛下容禀,”崔嬷嬷低声辩解,见仁武帝并未出言喝止便壮着胆子说,“并不是我家娘子不请太医,实在是这宫中众人素来捧高踩低,给帝姬上的药还是我家娘子用自己的首饰去太医署换来的,至于太医根本就不会过来,求陛下恕罪!”
仁武帝听了崔嬷嬷的话脸色好了一些,语气平淡的叫了起,而后抬步向安乐休息的内室走去,“朕去看看帝姬,韩氏你随朕进来。”韩默景点头应是并示意嬷嬷去厨房做饭后,就跟着仁武帝进了内室。
安乐并没有睡着,只是靠在床上玩儿韩默景给她缝的布偶。
“你是谁?”安乐抬头看着进来的仁武帝问,“我在宫里没见过你呀。”
仁武帝坐到床边,“帝姬,朕来看看你,受伤的地方改痛吗?”
“不痛了,娘亲给我上了药,娘亲说我乖乖的明天就能吃桂花糖藕了。”
“嗯,朕的帝姬真厉害,明天不仅能吃到桂花糖藕,帝姬想吃什么朕命人给你做。”
“好呀,我已经好久没吃到肉了,每天的膳食都难吃的很,还不如娘亲熬得白粥好吃。”安乐看着仁武帝认真的说道。“你为什么叫我帝姬呢?我叫安乐不叫帝姬。”
“安乐,”仁武帝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安乐,平安喜乐,很好听。”仁武帝摸摸安乐的头,“朕叫你帝姬是因为你是朕的……朕的……女儿,皇帝的女儿就是帝姬。”
“我是你的女儿?你是皇帝?你很厉害吗?为什么我以前没见过你,你也不来看娘亲和我?你能让娘亲和我吃好东西吗?娘亲每次吃饭都把好东西留给我,我知道娘亲每次都吃不饱。”安乐睁着大眼睛看着仁武帝问了一大串的问题,语中带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委屈。
仁武帝摸着安乐的头听着她稚嫩的话语没有出声回答,韩默景站在一旁看仁武帝脸上没有表情心下有些忐忑很怕他怪罪安乐,忙出声说,“陛下恕罪,安乐年幼无知,童言无忌,请陛下不要与她一般见识。”
仁武帝并没有回头看她,只是伸手把安乐抱到怀里,“朕去了很远的地方,嗯,最近才回来,所以一直没有来看安乐,你小的时候朕经常抱你。朕其实不算厉害,朕连让自己的女儿吃饱都不能算什么厉害人,不过安乐以后想吃什么都行,朕保证!安乐你乖,父皇一会儿让太医来给你看看,朕的女儿可不能留疤,要一直漂漂亮亮的。真朕和你娘亲出去说点儿事,你先自己玩儿一会。”
仁武帝率先回到花厅对周正说,“你去太医署把太医令叫来,朕倒要看看为何朕的帝姬请不动他们,朕看他们都不想要头顶的乌纱了!”
周正躬身应是转身退出花厅,“等等!”仁武帝复又道,“你悄悄的去,不要惊动其他宫苑,另外让御膳房置办一桌像样的饭食,你亲自派人去,传朕的口谕,奴婢宫人是伺候主子的,伺候不好主子也不必活在这世上了”
周正听出了仁武帝话中的火气,忙转身去办。
韩默景听仁武帝说让周正悄悄去心下冷笑不已,果然,自己就好似仁武帝的逆鳞就连他自己都碰不得,这悄悄的去是怕别的宫苑知道,有些积年的老人儿在想起自己这个仁武帝的污点!周正退出后仁武帝在正座落坐,并未看清韩默景面上神色,只是对她说道:“这屋里也没旁的人,你也坐。”
“谢陛下。”
仁武帝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朕并不知道你们过得如此艰辛,这也并不是朕的本意。不论当时那件事到底如何也不论安乐是否……总归孩子是无辜的,朕也没有小气到要拿一个稚子出气的地步。朕确实有些对不住安乐,当年把你们迁到杨柳阁也确实考虑不周。”
“陛下何出此言,妾惶恐。当年那事妾不愿再提,不论真假,传出那样的流言确是我中宫失德,但诚如陛下所言稚子何辜,望陛下看在安乐年幼份儿上照顾一二,别的不求,只求膳食炭火能不克扣妾就心满意足了。”
“朕此次不会再放任宫人对你等欺压,你且安心,份例一事朕让周正去办,把往年克扣的一并补上。此外,关于禁足一事朕也会酌日给你解禁。”
“多谢陛下圣恩。”韩默景其实并不在乎是否解了禁足,听得自己关心的膳食炭火得以解决,面上欣喜忙起身敛衽行礼俯下身去。
仁武帝看着韩默景头顶的乌发一时间有些怔忪,恍惚间记起那年上巳节与韩默景初见,当时还是太子的他出宫踏青,淮水江畔,伊人一身水绿直裾,墨发及膝,发间玉簪温润如水,面上笑靥如花,一双比星子更璀璨的双瞳晃乱了他的心神。这许多年过去,不知为何他们会变成这样,明明那时她仰起脸,鬓间簪着他折的碧桃,“昭哥,我很开心,我希望以后每年的上巳节我们都能一起过,我希望我们能一年一年的慢慢变老。”
他望着她的眼眸,唇角带笑,笑容比三月的春风更温柔比树间灼灼的桃花更耀目,他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