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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很好的遮蔽了我的身形,绕过一个又一个的侍卫,终于抵达大庆殿。放眼望去,深沉的黑暗里殿宇竟现出一股莫名的庄严肃杀之气,忽而在这个颇有些干热的黑夜多出些不大合时的冷冽气势来。
微弱火光照亮前行的路,跨上石阶,一步步朝着大殿内里走去,才将上到顶端,那雕龙宝柱一侧薄纱初现,继而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走了出来。
原本绝美的脸庞此刻被黑暗镀上一层幽蓝之色,半明半隐的身形撑出玲珑绰态的好身段,那一袭碧色弹墨鹤纹云锦大袖衣亦是衬得她风采翩翩。一只手轻轻抬起覆在另外一只手上,声音从喉咙口似玉带一般妖娆缠绵出来:“你来了。”
我缓缓向后退去几步,手抚上一侧的柱子,道:“你故意差人告诉绿湄德芳出了事,为的就是引我出来?”
她冷笑两声,道:“本位何必要专程做这个幌子,自有人前往送上门来。”
我瞪着她道:“谁?”
话音刚落,却看见她身后隐约一片宝蓝袍子现了出来,少顷,待完全看清那人的身影,却深吃一惊,不禁喊了出来:“德芳?”
他稚嫩的脸隐在黑暗里亦浮着一层冷意,站在萼贵妃的一旁,叫了我一声母妃。
我却已被他气的不轻,他又是何时与那萼贵妃同流一气,站在一边的?倒吸一口凉气,朝着他道:“你可知道你身边站着的这个人,今天是来要你母妃命的?”
他却不忧不惧,只看着我,声音比方才还要凉薄:“德芳今日也是来取母妃的性命。”
我被他口中狂言惊的目瞪口呆,半晌,才摸着胸口道:“你说什么?”
他直直走向我,在离我几步距离的地方,停下来道:“母妃杀了娘娘,德芳要替自己的亲娘报仇。”
我更加惊异,却不料惊的狠了,竟牵扯肚子一丝抽痛,下意识抓紧身旁的金柱,看着他道:“你说谁杀了孝明皇后?”
他冷冷说道:“德芳亲眼看见,母妃将一只彩色蜘蛛放进娘娘的床榻,母妃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着德芳在一旁看个真真切切。”
我忍不住道:“那你当时又为何不说?”
他道:“德芳当时不过四岁,母妃以为爹爹会信德芳么?再说爹爹对母妃偏爱有加,德芳又怎会自讨没趣去惹爹爹不高兴?”
我攥紧袖口:“你既以为是我杀了孝明皇后,为何在轻流阁中,不对我下手,你不知道那时对我下手,是最容易的吗?”
他露出一副不同于年龄的成熟嗤笑来:“德芳不傻,怎会那样明目张胆的让天下人都知道母妃是死在德芳手中。”又看了一眼萼贵妃,接着道:“德芳尚小,还是让贵妃娘娘同母妃周旋吧。”
说着身子一闪,竟又隐在了黑暗里,不见踪影。
而我只觉头脑一片空白,似是听清了他话里的意味,又像是听着一段天外之音,仿若那些话根本不是对我说的。我杀了孝明,这怎么可能,我为何要杀她,却不是因为那时我便看出赵匡胤对她的一番情意所以要除之而后快的么?
萼贵妃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一个小孩子都有不能不杀你的理由,臻妃,你可曾想过本位为何回回都要置你于死地?”
我这才惊醒过来,稳了稳心神,方朝她看去,道:“贵妃不是神,臣妾的性命也不是你说要就能要的。”
她咯咯笑了两声,啧着嘴带着一副赞叹的样子朝着我道:“果然是胆识过人。”又啧了两下:“可叹你现在怀有八个月的身孕,却拿什么与我们抗衡?”
我抚平心境,淡淡道:“贵妃却想让臣妾怎么个死法?”
她显见有一愣,忽然转过头去,只望着大殿黑漆漆的下方:“臻妃曾经一句话,就让本位的先夫死于非命,亦是淡淡提了提,本位便从一个宠妃荡然变作洗衣宫婢,”转过来看我:“臻妃可想听听,那时本位在洗衣房,在织室,是怎样被人凌辱的,又能不能体会到,先夫辞世的时候,本位的心痛到几何?”笑了笑:“臻妃以为此时这般无辜相貌,本位便会对你心慈手软么?”
我竟不知自己从前手上这样鲜血淋漓,但听她一面之词,也不会妄然自乱阵脚,一边暗自轻挪着步子,一边拖延说道:“娘娘是亡国之妃,能活到今日受万人敬仰,已是大幸,又何苦再与臣妾多做计较?”
她拍手笑道:“好一个万人敬仰,若说从前,本位确是受那万人敬仰,可臻妃你却如此不知足,只这宋朝天子是你一人的么?”声音高了许多:“本位难道未曾告诉过你,官家亦是本位心上之人么?”
我嗤道:“如若你能敛些风头,也不至于落得今日如此下场。”
她朝我步步逼近,边走边道:“官家如今是不大在意我些,可若你不在了,你们的孩子不在了,你说,他可会回头再瞧我一眼?”立在我面前,手抚上我的肚子:“你说,这里面,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呢?”
我向后退去一步,喝道:“不要碰我的孩子。”
她冷哼一声:“本位今日出来,根本就没打算着无功而返,”又走近一步:“本位已经隐忍多时,不会再给你个机会兴风作浪。”
说着就要过来推我,我身子一趔,她扑了个空,刚刚向后跑了几步,却因身子终归迟钝,没多时又被她揪住,指甲掐在我手背的皮肤上,面容狰狞:“你还想往哪里逃?”
我顾不上那钻心的疼痛,只挣扎着一把将她推开,借着昏暗光线寻找台阶,瞳孔里才是映出那青石垒成的阶梯,背上竟然一拥,身子直直从大殿上摔了下去。
几十层台阶一瞬间从眼前划过,饶是我滚落时用手攀住扶梯,却仍是没能阻止落地的那一瞬脑袋重重磕在地上。本以为就这样磕掉性命,却在一阵剧痛之后,那眼前走马灯一样的前尘往事竟潮汐似的涌了上来,而下腹之处亦是一股暖流勃然冲出,耳边隐隐约约听得些急促靠近的脚步声,眼睛挣扎望着大殿高不可测的上空几下,便彻底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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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逃婚
更新时间20121230 11:21:50 字数:3300
唐朝末年,宦官持政,军阀称霸,中原大地民不聊生,百姓纷纷揭竿而起。这其中,文人出身的黄巢率领起义军直捣黄龙,一举攻进长安做了皇帝,却因**无度,昏庸无能被手下将领朱温谋反,逼死在征战途中狼虎谷。朱温掌权后,命人将长安的宫殿和所有民宅全数拆毁,百万城民皆成赤贫,结束了为时一百四十九年的宦官专政时代。
朱温势力渐大,带着皇帝回到了老家汴州,三年后,命傀儡皇帝李柷禅让,于公元907年四月十八日衣着冠冕,即皇帝位,改元开平,建立大梁,定汴州为国都,唐朝终在名义上也彻底灭亡。
朱温建立大梁后,各地节度使纷纷自立为王,五代十国的战乱年代正式拉开序幕。先是沙陀人的首将李存勖奇袭汴州,建立后唐,再有石敬瑭推翻后唐,建立后晋,并将燕云十六州悉数让给大辽,对辽卑躬屈膝自称儿皇帝,做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卖国贼,只是依旧没有逃脱亡国的命运,辽太宗耶律德光率兵攻进汴州,灭掉后晋。石敬瑭的部将刘知远建立后汉,后又逼得手下大将郭威起兵造反,建立后周。
郭威称帝后,刘知远的弟弟刘崇不甘受制,自立为王,占据河东一带,依旧称汉,亦作北汉,与后周对峙而立。与此同时,中国大地四分五裂,西夏、大辽、后蜀、南汉、湖南、荆南、南唐、吴越等国都是各据一方。郭威死后,养子柴荣于显德元年正月即位,为周世宗。二月,北汉国君刘崇率军与契丹联军意图攻周,柴荣为树立皇威,亲自领兵,迎战于泽州境内高平县。
高平一役,时年二十七岁的滑州兴顺军副指挥使领赵匡胤锋芒初露,与后周禁军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做柴荣的左臂右膀,一举击退北汉军队。辽国武定节度使、政事令杨衮率领的五万骑兵在此次战役中皆不战而退。
彼时乃后周显德元年的三月十九。五月十五,大辽宣诏骁将耶律敌禄于府上薨逝。
此耶律敌禄正是支援北汉的辽国大将杨衮,因刘崇大意轻敌,拒绝大辽派兵,盛怒下杨衮命手底军士在后周与北汉战事激酣时撤退,却不想一时疏忽,于反遣途中被赵匡胤从战场中射来的一只羽箭正中左臂。
那剑上有毒。
手下裨将不敢怠慢,更没有胆量回去参战,一路护着杨衮,快马加鞭回了大辽。
只是不想当时看着严重的伤势,回去之后却硬是拖拖拉拉,延缓费时,生生折磨了杨衮一个多月,才终于将他推去了鬼门关。
杨衮死后一个月,他的夫人一袭白绫悬上梁顶,也自尽了。
显德二年春,辽穆宗耶律述律一道圣旨,将还在服丧期间的杨衮独女耶律笙,许配给侍中萧思温做如夫人。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暖帐度春宵。丝竹悦耳不绝迹,歌舞升平复何求。一身大红嫁衣独自坐在厢房里等待夫君的耶律笙,心中却一丝波澜也无。
红色是她一贯最爱的衣裳颜色,今夜穿在身上却颇觉刺眼。阿爹死的蹊跷,阿娘亦死的冤枉,耶律述律身为一国之君不加以追究向周兵讨伐,反倒不顾人伦非要她嫁与比自己大了足足有二十几岁的臣子,缘由却只为他二人一时兴起的赌盟。
眼中冷光凝聚成一汪寒潭,褪去嫁衣,卸下凤冠,只余一身素白的缟衣。将案上红烛挑了挑,火光嘶嘶几下,跳上去燃的更加欢快。走近窗户,推开一条小缝看了看,旁人都去了前厅,只余两个侍女在门前留侯,后院除了一个接一个的大红灯笼颇为亮堂,一个人影也瞧不见——眼下确确是个出逃的好时机。
心神一凛,从腰间抽出条五尺来长的白虎皮鞭,鞭子卷着戾气在开门那一瞬朝着惊觉转身的两个侍女挥去,二人皆是一气未吭的旋身倒下。
耶律笙站在门口看了看,一个飞身跃上屋顶,从府中另一头的院墙翻了出去,身后乐曲依然奏的叮当喜乐。
手指放在口中一声长哨,不多时一个上着藏青色左衽圆领长袍,下着同色套裤与短靴的垂髻少年驾着一匹赤鬃马应声而来,待马儿停在耶律笙面前,下了马,才对着她用稚嫩的童声说道:“笙姐姐,你当真决定了要离开这里吗?”
她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少年痴痴的看了她半天,再道:“姐姐走后,还会回来吗?”
她朝着天上悬挂的几颗星星看了看,漫天黑沉中只映了那几丝光亮,既是微弱,又是寒淡,心中一坠,道了句:“此番离去,怕是没有机会再回来。”
少年眼中擎了泪,清秀俊逸的脸上现出许多不舍,忽而抓住她的袖子道:“姐姐无论走到何处,都一定会记得贤宁的,对不对?”
她心中一紧,鼻头亦是狠狠酸了酸,双手拖上少年的脸颊,温和又坚定的点了点头。
少年脸上堪堪露出了些喜色,破涕而笑:“贤宁虽不知笙姐姐为何要前往周朝,却也实在看不惯父皇的所作所为。只可惜贤宁现在无势无权,不能在殿前替姐姐说上一句好话,否则,否则贤宁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姐姐受他人凌辱而毫无作为的。”
耶律笙亦笑了笑,不做声翻身上了马背,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今夜一别,阿爹阿娘的墓冢就交给你照看了,我若是——”顿了顿,却没有继续说下去,换了个说辞:“你快些回宫罢,出来的久了,被人发现就不好。”
少年点了点头,转头望了一眼身后朱墙院落,对着她道:“姐姐在外照顾好自己,贤宁只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