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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上渗出一层汗来,手指摩挲着袍裾半天对不上话。总不可能道了实情,说她半夜三更潜出军营为的是给唐军报信,可不说话,无疑就是默认柴荣的猜测,亦是逃不过一死。踟蹰间,却发现身旁咚的一声,一个玄青身影跪了下来,惊诧转过头去,正是赵匡胤。
赵匡胤并未看她,只对着柴荣磕了一头拱手道:“启禀陛下,此事还要怪微臣做事欠妥,不曾想起了这样一个误会。”
柴荣挑起眼角:“朕倒觉得赵将军做事一向稳固有方,何以还有欠妥一说?”
“陛下谬赞,实乃微臣昨天半夜记挂着今日突袭一事,睡不着觉,便寻了秦笙去切磋武艺,未曾料到今日竟引得陛下怀疑她是告密之人,还望陛下降罪。”
柴荣自然不信,道:“军中功夫了得的人不在少数,怎么赵将军会找个女人斗武?”又瞥了一眼耶律笙,淡淡道:“既然你能同赵将军过上招,那势必也能躲的了朕的这一剑——”
话毕已是抽了近侍的佩剑直直飞出,她心头一震,连连趔开身子躲避,剑尖擦过她的领口直戳向大帐门口的一座十二扇折屏,剑风在她身边扫出一缕无形冷烟,似周身忽然浸了寒冰。
两侧的诸将均是向她投去惊异的目光,柴荣亦有些吃惊,只赵匡胤煞白着一张脸,仿若刚刚经历生死一线的是他而不是旁侧的那个女子。
帐内寂静一时,柴荣兀的击掌赞好:“果然是巾帼奇女子,”又笑吟吟的朝着赵匡胤道:“既是误会一场,朕也就不多做追究,先起来罢。”
又对着耶律笙:“你也起来。”
他二人这才相视一下,一前一后的站了起来,柴荣又与赵匡胤问了一些军士的伤亡情况,方令众人退下。
出了营帐,她与赵匡胤一同沉默着走了一段,终于将忍不住,停下脚步问道:“将军不知欺君是死罪么?为何还要为秦笙捏这样一个谎?”
他对上她疑问的眼眸,负手一笑:“我不是为你,我是为匡义。”
她身子陡然一个冷颤,道:“这同匡义有什么干系?”
他复又笑了笑,往前走去,一边说道:“我看的出匡义对你的心思,你若是出事,他必定会为你寻个公道——”顿了顿:“陛下为人声厉色荏,匡义又是个直性子,惹怒天颜是迟早的事,我若不及早将事态控制下来,恐他将来会闯了大祸。”
她跟上去,在后面道:“原是如此。”又冷哼一声:“将军对亲弟的爱护,真真让人佩服。”
他忽然顿住步子,转身面对她,眉目中有凉凉的意味:“不过我倒是想知道,昨夜你真正去了哪里?”
她亦停住脚,眼角似有些挑衅:“将军以为秦笙会去哪里?还是——将军也同陛下一样,怀疑秦笙便是那个通敌叛军之人?”
“若我说是,你又会作何解释?”
她昂起首,傲然道:“秦笙不会解释。”
他却又笑出来,再次转身,道:“匡义没有看错人,我也——没有看错人。”拧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信步而去。
只余一袭淡淡龙涎香缠绕她的口鼻,似轻柔夜色,如醉如幻,与这惶惶的心境丝毫不搭边。
安稳度过一夜,第二日便被告知要与赵匡义一同回去汴京,她心有不甘,却无能为力。
在这偏僻药石又无法供给全面的军营里,匡义身上的余毒根本不能得到尽解,唯有回到京城,才能配齐解药所需的材料。再加上军中条件艰苦,亦不利于他的身体康复。
可是好不容易同赵匡胤待在一起,野外征战非生即死,她要再寻个时机杀赵匡胤,也不是没可能。然依照赵匡胤的说辞,柴荣虽暂时对她不再追查,但已起了疑心,眼下离开确是最好的选择。
几厢权衡,她是不走也得走。
将行李打包好,放置一旁,待会儿高怀德会护送她与赵匡义一同回京,自己便先收拾了东西在帐子里候着。
帘子忽然被揭开,她抬眼望了一望,没有说话,来人却依然淡笑着:“怎的表情却像是一个闺中的怨女,你这是要回府,又不是上战场。”
她凉凉说道:“将军何苦说笑?明明知道秦笙不想离开。”
赵匡胤在她旁侧坐下:“我倒是想不通一点,何以你会对军营感兴趣?”顿了顿,忽靠近她的身子:“听说你此番来寿州,是要同我道别的?”
那一股暖若春风的气息扑到她面上,她不觉心口一跳,趔了趔身子才道:“原本是这样,可现在,我不想走了。”
“哦?是为了匡义?”
她低下头:“不是。”
他追问道:“那是为何?”
她捏着榻沿沉默片刻,忽牵出一缕浅笑,似白梅悠忽一瞬绽放,道:“秦笙会在府里等着将军凯旋。”复又站起来,走了两步,背对而言:“那夜将军虽对陛下说了谎,但秦笙却真正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领教将军高招,将军回来之时,便是你我决战之日。”上回行刺太匆忙,未占上风,下次定要用尽全力,取他性命。
身后的笑声听不大出来好坏,只声音沉劲的:“你若只想比武,又有何难?”又道:“给你些时日,再好好练一练。”
她在心里冷嗤了一声,面上却淡然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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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重回京城
更新时间2013120 10:43:28 字数:2303
回到京城已是多日之后,四月天朗气清,繁花开遍,不若冬日寿州城外的艰苦凉决;车水马龙、举袖为云,映着一番盛世之都的花花景象。
马车在赵府外停了下来,杜老夫人与贺氏、赵妭还有几个孩子都在府外候着。高怀德先下了车,再掀了车帘请赵匡义和耶律笙一一下车。
赵妭一把拉过耶律笙的袖子,眼里含了些泪水,嗔怪道:“秦姐姐怎么不说一声就走,害的妭儿担心好些天,”仔细在她身上打量一番,又笑出来:“倒没想到姐姐的男装也是这般俊秀,这一路走来发生不少事情吧?”
耶律笙本欲回话,眼风却扫到杜老夫人一张表情难测的面孔上,怔了怔,扯开赵妭的手上前两步对着杜老夫人道:“秦笙不告而别,让老夫人忧心了。”
一身藏蓝暗花鹤纹古香缎深衣的杜老夫人笑了笑:“回来就好——”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手心里边拍边道:“瞧瞧,清瘦了不少,可是吃了不少苦头罢,回头让丫鬟们多做些好的给你补补。”
她心里一丝异样划过,说不大清是什么样的感受,遂淡笑着点点头,而后听得一旁赵匡义醋道:“娘亲一回来就对她嘘寒问暖,怎的也不看看,儿子还中毒未愈,才是真正需要补身的人呢。”
他话音刚落,就听得赵妭取笑道:“三哥为了秦姐姐涉险千山万水,如今竟会同姐姐一起争吃的——”捂唇打趣道:“看来在外没少受姐姐的欺侮呢。”
众人都笑起来,耶律笙却一语未发,端着一幅冷清姿态也看不大出什么,只赵匡义依然目有深意的望着她。赵妭瞧了瞧两人,又往着一侧昂藏七尺的高怀德看去,疑惑道:“你是——?”
高怀德立刻拱手行礼:“高某奉赵将军之命,护送三公子与秦笙回府。”
“你是高怀德?”
“在下正是。”
赵妭半仰着脑袋惊诧道:“原来你竟是高怀德?二哥常常提起过你,说你将门出生,素有膂力,又生的一幅好身材,妭儿还曾想世间哪有让哥哥如此赞叹的男儿,”啧了两声:“如今看来,哥哥却所言不虚,高大人的身板当真让人艳羡的紧。”
杜老夫人咳了一声:“妭儿,不得无礼。”
赵妭吐了一个舌头娇笑着躲到了老夫人的后头,高怀德堂堂一个男子却被赵妭几句话说的面红耳赤。杜老夫人作势瞪了一眼赵妭,朝着高怀德慈蔼笑道:“高大人莫见怪,小女被惯的无法无天,大人路上奔波,且先进府歇歇罢。”
高怀德方才鞠了一躬,点头道好,与众人一同进了府邸,只赵妭一边走一边在耶律笙耳旁嘀咕笑个不停。
在府中住了些时日,寿州传来战报,柴荣攻城不下,城外又有南唐援军步步逼近,遂决定一边继续攻城,一边出击四方,将寿州边上的威胁一一做掉。
赵匡胤被柴荣委以五千兵马去对抗寿州城北涂山附近的唐军。五千人马,清肃南唐水陆齐全的两万重兵,实属以卵击石,然赵匡胤却先以百十来人突袭唐军营寨,而后诱敌深入,一路向西,将自负大意的南唐军士引到涡口。早已蓄势待发的伏兵一举击溃南唐大军,南唐步兵马都监何延锡当场阵亡,赵匡胤又立即趁势反扑,再从原路杀回涂山,捣毁南唐淮河岸边的陆寨,夺得五十余艘南唐战舰。
赵匡胤毫不费力的攻下涂山,令后周军队为之一振,柴荣又将夺取滁州的重任交给赵匡胤,仍是五千精兵,此番对阵的却是十万大军。滁州是寿州城东扼守南唐都城的江北重镇,战略地位仅次于寿州,但滁州之险,却比寿州险过万倍。横在滁州之前的是滁山和石驼山两座大山,山势险峻,两山夹口设有一清流关,非得夺了清流关,才能去到滁州城。
镇守清流关的是南唐悍将皇甫晖和姚凤,实力自比那何延锡要强的多。赵匡胤带领军士趁夜翻山越岭,从敌后抄近,潜入南唐军营,斩杀睡梦中的南唐士兵无数,又乘胜追击到滁州城下,骁勇拼战,占据滁州城,为后周立下赫赫战功。至此,江北战场的格局被赵匡胤彻底打乱,寿州城孤掌难鸣,已是强弩之末。
耶律笙随赵妭一同去药铺里抓了替赵匡义去毒的草药,已是四月下旬,天气早有些闷热,赵妭一边用扇子扇着凉风一边自豪说道:“三哥现下已成了军中人人敬重的大将军,那些南唐将士个个对着他都是闻风丧胆。听闻清流关一役,那皇甫晖唯恐三哥此番又是故伎重演,不敢轻举妄动,怕中了埋伏,谁知他畏首畏尾停滞不前却让三哥扑了个空子,真真是自己作孽不能活啊。”
耶律笙随意瞥了一眼街边的铺子,淡淡道:“不是那皇甫晖大意让他钻了空子,而是将军早就对那南唐各个将领的脾性了如指掌,这两仗,不过是他晓得对方的弱处——顿了顿:“将军的兵法倒真正悟的不错。”
赵妭犹疑的望了耶律笙一眼,复又笑道:“还是秦姐姐有见地,妭儿只晓得三哥胜了,却未曾料得战场之争还有那么多要算计,”拉过耶律笙的手:“姐姐似乎对兵家之事很有看法呢?”
她阿爹是辽国大将,她从小耳濡目染,又怎会不知两军对战是个什么态势?只叹赵匡胤竟是个玩味人心的个中好手,往后可要更加提防。笑了笑:“我也是随便说说,不一定就对,说到底,还是将军骁勇善战,换做旁人,却不一定会赢,且赢得那样漂亮的。”
赵妭点头笑道:“这倒也是。”摇着扇子朝一侧瞅了瞅,又拉着耶律笙走近一处售卖胭脂水粉的摊贩前,道:“姐姐寻常总是一副轻淡装扮,明日妭儿与三哥还有嫂嫂约好了一起爬山,这草长莺飞的日子里姐姐定当也要打扮的浓艳些,方才应景——”仔细挑了一个胭脂粉盒:“这个颜色极好,明日姐姐就涂了它随我们一同去罢。”嘴唇覆上她的耳畔:“到时定会迷得三哥晕头转向,连他姓甚名谁都不记得。”
她心口一紧,脸上氤出一抹愠色,推开赵妭的身子,端正道:“往后不许再打趣我与你三哥——”斜眼瞧了瞧那青铜制造的粉盒,将它从赵妭手里抠出来放回原位:“阿爹阿娘尸骨未寒,三年服丧未过,我怎可浓妆艳抹?”转身向前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