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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妭努了努嘴,跟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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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登山(上)
更新时间2013121 9:36:28 字数:2251
汴京地处平原,实际上并没有什么高山可爬,赵妭说的山,不过是城郊十里处一座人工小山丘罢了,因一袭半山腰的杜鹃花闻名。原本那杜鹃是在西蜀、大理一带多有得见,因对地势要求比较高,所以中原之地很少见到,是以这一座赤霞山上能有杜鹃遍野,着实罕见。
赤霞山正是这座小山丘的名字,因杜鹃花开红遍山头,像及漫天赤焰燃烧般的霞彩,便得了此名。相传这里本是一片荒丘,西汉时梁国建都于此,梁国国君**里有个绝世无双的美人儿,不大爱笑。国君本想效仿周幽王为求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又恐美人一笑误国防,便郁郁不得解。时至某一个春暖花开的年月,一位从大理归来的人臣带了些杜鹃绣花给夫人们,碰巧被这美人瞧见,遂幽幽说了一句:“这绯红花样,倒甚是好看。”梁国国君大喜过望,连连召集人臣商议,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要想美人含笑,非得造出一山红色花海出来。国君便大兴土木,打造了这样一个人工山丘,又命人不远千里,采了成千上万的杜鹃种子,种于山腰。原本没料的会有多少成活,只是希冀能活多少是多少,却不想前一年种下,第二年火红的杜鹃花就开遍了山野,果然将那美人惹的是日日合不拢嘴,梁国国君也是最终抱得美人归,成就一番佳话。
从此这赤霞山,便也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直到宋朝太宗年间,太宗皇帝不知为何竟下令一把火烧了杜鹃,又铲平山脉,从此只余十里之地的冷冷寒梅,于那每年冬日凛凛绽放,似一袭白色的丧帐,含悲浸忧的唱断孤绝。
当然,这是后话了。譬如现下人人都只道耶律笙那一袭白衣似白梅高洁,却不知漠上红裳的她,正是这赤艳无方的红杜鹃。
正当云淡风轻的好天气,杜鹃花香轻飘飘的萦绕在这城郊的一座小山之中,醉了心魂。前来爬山赏花的人络绎不绝,耶律笙他们一行便夹在这些人中,施施而行。
赵妭自不用说,酝酿了好些天的玩心终于挥发出来,一路上倒是没辜负她那一袭清脆嗓子,颇是快活。贺氏原本是个喜静不喜动的性子,但德昭和匡美相互追闹,她得时不时拉劝,也没闲着。剩下耶律笙和赵匡义,倒和往常一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走边聊。
其实她本不想多说,奈何身旁的人未曾给过她这个机会。
赵匡义道:“娘亲想将妭儿说与城西贵胄米府上的小儿子米福德,你可知晓?”
她怔了一下,回道:“未曾听闻妭儿提起,”又道:“妭儿才将过了及笄之年,怎的老夫人就想将她嫁人?妭儿——她晓得么?”
“还没跟她提起,怕她抗拒。”
她冷冷道:“既是担心妭儿不愿,为何又自作主张,须知一个女子的婚姻不幸,便是断了她长长一生。”
赵匡义叹了叹,眉间现出一丝忧苦,想了想,才道:“娘亲又何曾不知,只不过——不过——”
她道:“不过什么,难不成这其间还有隐情?”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刻意与前头赵妭、贺氏拉开了些距离,方才压低声音道:“二哥传来家书,在滁州遇上爹爹从扬州绕道专程前去看他,因二哥当时军命在身,不能私自打开城门,爹爹便隔着城墙在野地里等了二哥一夜。只是他原本随韩令坤攻打扬州,此番回程实乃旧疾复发,不能争战,再加上这一夜露宿,病情更重,二哥照看多时,也不曾好转。正巧又遇上扬州失守,陛下命二哥前去增援,爹爹便交给二哥军中新进的一个军事判官照看,尽管那赵普已是尽心服侍,‘朝夕奉药饵’,可爹爹仍是每况愈下。”
她不解道:“但这同妭儿的婚事有何干系?”
“中原有个冲喜的风俗,若是哪家有亲人药石无灵,寻个子女结一场婚,便能冲掉那些晦气,重新振作起来。”
她愣了一瞬,冷笑道:“这番说辞你也信?当真是辱没你赵家三公子的名头。”
赵匡义也不恼,只继续说道:“我自是不信,但娘亲从来都是与爹爹聚少离多。今次爹爹病重,她却什么忙都帮不上,让妭儿冲喜也是想无可想的法子,”顿了顿:“我知道你是为妭儿好,可娘亲若是不与上天赌一赌,爹爹真正有个万一,她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没有立刻答话,思想一瞬,才转头看着他问道:“既是为了赵大人冲喜,那是不是只要作为他的子女,不论是谁,都可成亲?”
他点点头。
她道:“那你为何不娶?”
他停下脚步,也拽住她,道:“你说什么?”
她凉凉一笑:“你这年纪,正是取妻的好时令,比起妭儿要嫁一个她许是不想嫁的人,你更适合找个大家闺秀合成一门亲。”停了片刻:“向来女子不比男子,男人娶错了,还可以再娶,女人若是错付,毁的便是一生。”
他目光揉出一丝坚定:“可我赵匡义,只取自己心爱之人。”
她缓缓道:“只有你能娶心爱之人,妭儿却不能嫁她的心爱之人么?”
他忽的靠近她耳畔,一手抚了她鬓间发丝,轻声道:“你若想嫁,我便娶你。”
她心口猛地一提,向后退了两步,瞪着他道:“你又胡说。”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前:“横竖这是你们赵家的事,我管不上,你们愿意怎么打算,就怎么打算罢。”
赵匡义的声音从后传来:“秦笙,你总是要这般压抑自己么?”
她脚步滞了一下,山风撩起日暖微微盘旋,她却只感到一道彻骨的凉意流遍全身:“我活的这般快活,何来压抑一说,你多虑了。”
“若不是,何以你明明对我有意,却几次三番婉拒?秦笙,我不懂你在坚持什么,一个十六岁的女子,有谁像你活的这般清心寡欲?”沉默半晌:“可我愿意陪着你,笙娘,我愿意陪你,给我这个机会好么?”
她站在原地,却不敢转身,心口似利刀划过,裂开浸着骨血飞速在身体里冲撞。难以名状的疼,胜过她那日剜了自己一刀,胜过她碾断一切只身告别上京。可她不能转身,那是一个不能回头的地方,她要让九泉里的阿爹阿娘含笑,便要首先在这里放弃自己的幸福。
慢慢松开紧握的手掌,声音凝成一道冷冰,淡淡道:“妭儿是个好女孩儿,她会体谅你们的苦心。”
身后似是有一瞬的安宁,朗朗晴空却忽然一道明晃晃的白光,隆隆雷声悠忽间便撕破了这难得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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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登山(下)
更新时间2013122 9:30:20 字数:2053
顷刻间一场大雨滂沱而至,沉沉滚腾的黑云令人有一种咽喉被扼的窒息感。大雨浇灌了半个时辰之久,待到停下来,那一幕原本妙奢生烟的杜鹃盛开图已是被毁的残破不堪,个个原本娇艳的花叶全部似霜打的紫茄,半分颜色也无,远看上去,真正一场不忍视睹的分花拂绿之败景。
一心想要观花作乐,把酒言欢的游众们,皆是抖擞着一身湿淋淋的落汤鸡样,捶胸顿足的悔不当初,对着一袭残败花海既嗟又叹。
耶律笙他们自然也被大雨淋个湿透,山腰上除了这片杜鹃花没有半个能够躲雨的地方,赵妭和两个孩子撅着嘴嘟囔了半天,也未见一场兴致被浇透的愤懑能够稍稍平息些。
贺氏在这些埋怨声中默默不语的替德昭和匡美拧着二人衣服上的雨水,尽管她自己也是一身狼狈。耶律笙看了她几许,弯下腰去帮她的忙。
贺氏有一怔,末了才温婉笑着道了声谢,也不多话,转头继续在德昭的衣襟处拧下一些水来。
日头又从乌云里头现了出来,华光普照比先前还要炽烈,假若不是脚下的路已经变得泥泞,眼前的花大势早去,真要叫人怀疑先前那场白雨的真实度。几人站在烈阳下又烤了一会儿,身上的衣衫尽干,这才准备商量着现下该是何去何从。
自雨前赵匡义和耶律笙话不投机,此刻二人便保持着一些距离。贺氏的注意力依旧被两个孩子占着,不曾发现辣辣日光下他俩面上皆是覆着一层白霜,赵妭却眼疾手快,顺势拉了耶律笙到一旁低声耳语道:“秦姐姐可是和三哥吵架了?”
耶律笙愣了一下,方淡淡说道:“没有的事。”
“是么,那姐姐为何自下雨到现在都不曾跟三哥说一句话?出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方才雨大的时候哥哥要将姐姐挡在臂弯之中,姐姐却一声不吭的就给拒绝了,姐姐以为妭儿什么都没瞧见么?”
“我同三少爷男女有别,这山上人多,自然是不希望被人误会的。”
“三少爷?”赵妭掩着嘴唇笑出来,嗔看了耶律笙一眼道:“还说没什么!”凑近她的耳畔:“是不是三哥又同你讲些小儿女的情话了?”
她心中一紧,正要辩解,旁侧却响起一个凉凉声音:“闲心倒是操的不少,你可知什么是情话?”
正一脸诡秘的赵妭忽的身子一颤,面上不知怎的却是一红,支吾道:“谁说我不懂了,我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下,撅着嘴巴甩了甩袖子扔下一句:“我不同你们说话了,”讪讪跑开。
耶律笙不觉得心底陡然一股凉意升起,若有所思的朝着赵妭的背影望了望,还未回神,又听得赵匡义说道:“既是现在不愿提那些事情,索性我不再提也就是了,做出这幅冷淡疏离的样子,当真是要与我划清界限么?”不等她答,再道:“往后还要在府上长住,距离太过也不大好。”
她思想一瞬,说道:“少爷说的是,秦笙到底还是客人,不能喧宾夺主,驳了你主人的面子。”
他眉头一皱,看着她:“何以一句话要带着七分伤人的戾气,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嘴角轻扯,目光向那片花海投去,看了半晌,眼中氤出一抹比花还艳的色彩,只是透着足量冷清:“人心就好比这山花,花开得再红又如何,一场暴雨便瞬间覆灭。”凉薄一笑:“秦笙的心也早就被大雨侵蚀,此生再无盛开之日,若然现下不与你说个清楚,他朝一日必定两厢情伤——”
转头对上他的眼睛,字字弥坚:“我也是为你好。”
袖子下的手蓦然拳了拳,眼里忽然透出一股莫名笑意,他道:“我晓得了。”亦是看了一眼残花,话锋一转:“杜鹃看着虽艳,却经不起挫折,不若傲世独立的冬梅,再冷再寒,都能时时刻刻迎着风雪摆姿——”顿了一下,若有所思的:“如今这里已不是梁国的都城,杜鹃怕是也早就失去了它原有的用处。”
她明明听出他话里的意味,却还是假装不懂,只沿着字面意思:“少爷说的极是,不过旁人即便看个笑话,也真正乐了一乐,不枉它们几百年来生生不息的繁衍下去。”
他的笑容荡入眼眸里,原本他就不打算耶律笙现在便能正视到她自个儿的内心所想,因着这一番话,他可更加确定,面前这个将自己从头至脚、从里到外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女子,不过是绕不过她那一道心防,一道比着城墙还厚的心防。他不在乎她来自哪里,不在乎她将去何方,只要她还愿意在府上停留一日,他便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同她来往一日,即便她最终还是选择离去,他也会毫不犹豫再次随她踏上征程。他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