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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记不清楚,只是时移世易,一年后,谁又晓得命运从来都不会按照他们既定的步子来呢,终究还是要错过的。
她伏在他怀里重重的点了点头。
因是皇帝赐的婚,这一场婚宴就办的及其隆重,来往恭贺的官员亦是络绎不绝,待到礼成众人都四散回去,那送来的礼品已是堆积成了几座小山。
张永德、王朴等人更是不惜重金,奉上的东西都价值连城,更可见赵匡胤在朝中的风头已是颇劲。
洞房花烛之夜,赵府上四处张灯结彩,喜气冲天,不说赵匡胤与王婉漪春宵一度有多快活,就连那侍卫小厮,都各个是眉开眼笑,瞧上去仿若自己才是那拜了高堂,喝了合卺酒的新郎官。
也是,苦闷了一年多的守丧,如今真正可以裂开嘴笑一笑,谁个又不开心呢?
不过若说那不开心,这府上大概还能真的找上一位,正是那辗转反侧了多时都不能入眠的耶律笙。
终归是按捺不住,穿上衣服,执了短刀,循着赵匡胤和王婉漪的新房而去。
可巧他的房内窗户却没有关上,躲在窗檐底下倒是可以窥见他二人脉脉含情对视的模样,龙凤红烛在那徐徐吹进的秋风里,火苗竟还蹿的相当活泼。她看见赵匡胤执了王婉漪的手,听得他似春水淙淙流淌的温柔声色:“你这样看我,可是怕了?”
那王婉漪面上飞出一片红晕,原本就倾国的一张脸上更加华彩耀人,只是声音虽娇娇弱弱,气势上却丝毫不让:“我不怕,你是我的夫君,我怎么会怕。”
“嗯?那你这一双手心冒出来的汗,又是为何?”
王婉漪现时却对不上话来,只眼睛里的神色还如方才一般坚定澄明,赵匡胤搂过她的肩笑了笑,红烛的火光里映出一对火红火红的璧人就要交颈而卧。
那一个旖旎萎靡的画面,自是她这个未出阁的女子不敢直视,手中刀子紧了紧,耳边却传来了王婉漪的轻微细喘。她心口一提,咬着牙忍了忍,终是没能撕破薄脸破窗而入,只沿着另一旁的路踱到后院,对着明月当空,一直呆呆坐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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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木牌事件
更新时间2013130 11:18:06 字数:2162
王婉漪嫁给赵匡胤不久,柴荣就以她静女其姝,温谦恭让赐冠帔,封为琅邪郡夫人。越年春天,婉漪有了三个月的身子,赵府上下皆待其如天上皎月,悉心伺候,唯赵匡胤忙于朝事,操练军队,时常照看不上。
这年春,柴荣令枢密使王朴于汴河边上建立水闸,又令同平章事、侍卫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韩通、宣徽南院使权西京留守吴廷祚征发徐、宿、宋、单等州数万民工修浚汴水,以通陈州、颍漕运之路,又征发华、毫二州丁夫,令侍卫步军都指挥使袁彦督办修浚五丈渠,以通青、皲之漕运。此外,重新扩建的汴京城也已初具规模,恢复了水陆交通枢纽的地位。
三月,王朴病逝,柴荣未顾天子之尊,亲自吊唁,伏于王朴的棺椁上痛哭失声,任谁都劝解不下。月底,以契丹未逐,决定北伐。令吴廷祚、张美权留守汴京,下令诸将统率马步两军及水师赶赴沧州,命韩通为陆路都部署,赵匡胤为水路都部署,一举伐辽。
柴荣北伐固然是因着辽国现下的皇帝昏庸无能,残暴当政,可谓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而他率领的周军一开始也确如自己预想的那样,一路北上,所向披靡。仅是一个月的时间,就收复了三关三州十七县,复民一万八千余户,是大唐中期以后汉人对辽前所未有的胜利。然就当他准备趁热打铁,与屯兵在燕山之北的耶律述律准备大战,一举攻下幽州时,却忽然卧倒在床,一病不起。
战报传到赵府上的时候,耶律笙正与杜老夫人叙话,眼见着老夫人脸上出现郁郁寡欢的表情,她慰藉几句,便不再叨扰,自行出了老夫人的厢房,往后园踱去。
将走几步,就被从院子里一侧现出的赵匡义截住,笑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她瞧了赵匡义一眼,左右顾盼一番,才道:“闲的无事,去亭子里坐上一会儿——”抬了步子:“你也去么?”
“怎么不去?”赵匡义已是跟在她旁侧,边走边道:“二哥来的家书你可看了?”
她点点头:“陛下病危,这会儿应是与将军他们一同在回来的路上。”
赵匡义道:“听闻陛下在出征前就已经出现病征,只是征辽心切,未当做回事,他又这般事必躬亲,鞍马劳顿,怕是凶险非常了。”
她顿了顿,有些疑虑的:“怎的你倒是希望陛下有个什么好歹?”
他笑了笑:“我只不过就是论事,倒是你,自个儿的国家被人强攻,还替敌人说好话,却真正令人吃惊的很。”
她眸子一凛,凉凉道:“我早说过这天下是谁来做主,我本不在乎——”忽又想起贤宁,不晓得他现在好不好,幼时落下的顽疾可还有加重,神色瞬时黯下来道:“我只愿国与国之间的争战,不要伤及无辜才好。”
“但凡两军交战,哪有不染血的道理?这天下谁是无辜,怕是早就说不清楚了——”步子停了看着她:“可是漠上还有你的什么亲人?”
她本欲摇头,想了想,又点头道:“是有那么一个。”
他面上说笑的表情也隐了去,盯着她的眼睛:“想回去的话,告诉我一声,或者,你愿意说出他的名字,我也可以帮你打听他现在好不好。”
她心中颤了颤,定定的回望了他片刻,忽抿着嘴轻轻一笑:“我知道。”又往前走了两步:“听闻陛下这次北征途中遇到一件怪事,你晓得么?”
他跟上她:“什么事?”
“说是陛下意外得了一个皮囊,里面装有一块三尺来长的木牌,上刻‘策点检为天子,’陛下为在关键时刻不出乱子,保证士气,像是没有多加理会,依你看,这事可有蹊跷?”
旁边的人面上不动声色的凛了凛,她只当未见,继续笑着:“现如今司职殿前都点检的是张永德张大人,太祖的女婿,在这个当口,却不知谁会出此阴招,设计张大人下台的?”
他咳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只是一块来历不明的木牌,你想多了罢,何况陛下未必就会因此降张大人的职位呢。”
她绕过假山,拐到一株桃花树下,凉凉笑道:“是么,我倒还一心想着,若是这张大人下了台,可会由谁代替他那个位子呢?”
他站住脚步,直直看向她,眉心攒在一起:“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摆弄了弄垂在自己斜畔的一株桃花枝桠,将花瓣绕着鼻尖嗅了嗅,才淡淡道:“我倒是不想说什么,只是你自己做的事,为何要瞒我?”
他眸子里一道冷光,而后靠近了她,声音似一道利剑直戳她鼓膜:“你怎么知道的?”
桃花香气清益熏离,她闻得心间一丝幽颤:“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匡义,我不晓得,你和将军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张大人与将军关系那样交好,竟也能成为你们栽赃嫁祸的对象。”
赵匡义半晌不说话,良久,才缓缓道出来:“笙娘,我不愿你也牵扯在这些事中——只不过对张大人,我们也算不得栽赃嫁祸,他是知道内情的。”
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捱。那张永德也确是在高平之战后对赵匡胤刮目相看,她曾在寿州时就见过他虽官阶在赵匡胤之上,私下却总是以匡胤为首,颇有些拥戴的意味。轻笑出来:“陛下归天在即,你们却这般胡闹,只是——”笑容隐在一瞬里,抬眼对上他阴郁的双眸:“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将自己也赔了进去。”
他怔了怔,忽而敞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沉:“不会的——”
她明显听得自己心头一跳,倘若说赵匡义与赵匡胤有更大的野心,她其实想猜测这野心大到何地,只是隐隐觉得眼前之人不似她当年初识的那个少年,权谋、算计,早在她一心想着如何报仇的时候就已经策划在即了。如今朝堂上盘根错节,千丝万缕,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之时,纵然柴荣现在病入膏肓,却也不是形如刀俎,任人鱼肉的,万一事发,赵匡胤受了惩罚固然是好,可她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能逃脱生天,兑现那夜他对她说的一番话的。
只不过这些终究都没有发生,赵匡义也不用背负什么罪名,叹的却是他们各自的人生际遇,自始都只能成就一个擦肩,无法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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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计策
更新时间2013131 10:59:44 字数:2589
五月底,柴荣终于抵达京城,以垂死之身册立先皇后符氏的妹妹小符氏为新皇后;立时年六岁的皇子柴宗训为国储,并封为梁王,领左卫上将军;授命三位文相——范质、王浦、魏仁浦为托孤大臣,罢免最高军事统领张永德的官职,外放至澶州节度使,擢升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掌后周军权。
六月十九日,柴荣驾崩。
新帝柴宗训即位,太后符氏垂帘听政。七月,赵匡胤自动请旨,离开汴京,去往归德府处理事务,奉宰相范质等命将一众家人留在京师。
赵匡胤离京的前两日夜里,耶律笙被杜老夫人留在前厅叙话,本是一家子用了晚膳准备散去,杜老夫人却端着一张笑意盈盈的脸独请了她留步。
老夫人向来看得起她,执了她的手一同坐到榻上,待丫鬟呈上来一壶新煮的热茶放妥,才微微笑道:“我有一件事,想要同你商量商量。”
她自知今夜被单独留下会有事情,只是不想老夫人开门见山这样快,稍稍怔了一下,嫣然笑着:“老夫人有事当讲。”
杜老夫人瞧着她:“娘子是哪年出生的,几月?”
她虽不晓得老夫人忽然问她生辰年月所谓何故,却还是恭顺回道:“庚子年七月,乞巧节未时初刻。”
杜老夫人扳着指头算了算,复又想了想,道:“如此说来,你今年已经十九了。”
她点头道:“是。”
“女子及笄之后便要寻思着嫁人,你的年龄却是不能再拖了。”
原是为了她的婚嫁,心中兀的一丝触动,累的面上亦有些感怀,伸手倒了一杯茶,递到老夫人手上,道:“多谢老夫人关怀,只是——秦笙现下并无成亲的打算。”
老夫人接过她送上来的茶盏,慈和面上倒也未见失望,只一如既往笑道:“可我眼见你与匡义近来处的颇是亲密,既是你二人都有心,如此一直拖着也不大好。”
她心上咯噔一下,不晓得什么时候马脚竟落到了老夫人的眼里,可她虽是这世上最想嫁给赵匡义的人,现在却万万不是时候,抿了抿嘴,淡淡回道:“秦笙与三少爷私下里交好,委实是因我二人兴趣相投,却与那儿女情长没甚关系,”顿了顿:“让老夫人误会了,是秦笙的错。”
“那倒是我多心了——”看着她的眼睛,说的有些随意:“若你对匡义无意,那我近来准备替匡义寻一门亲事,你该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罢?”
这是无中生有,只杜老夫人为了迫她道出心中实情,却不想她仍是一副清凉面色,云淡风轻般的朝着她回了句:“但凭老夫人做主。”
杜老夫人自知她是个主意颇硬的女子,叹了口气,遂抬了抬手:“罢了,我本不知你二人到底是个什么盘算——但匡义也不小了,既是你对他没多少心思,他对你,却是满满当当的情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