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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彤影嗔道:“胡说,竹香、水香、草香、松木香我都喜欢。”
那人大笑道:“这是贵族女子能薰在衣物上的么?”
她故意沉着脸道:“我喜欢衣服上干干净净什么味都没有。”
迦岚又是一场大笑,笑了一阵才道:“卿如何看丹霞人事?”
昭彤影淡淡一笑:“卫方为王推荐,又何必拿出来问呢,难道是故意试探我?”
“果然是昭彤影——本王是问另外两人。”
“若说明霜,那是和亲王的人,只能说不知道和亲王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兴许是丹霞依着永州,亲王颇有唇亡齿寒之感。至于水影——”
“不错,那个人呢?”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倒不是不知道原委,人事颁布她就吃了那么小小的一惊,随即就在朝堂众人微妙的表情变化中明白了八九成。
当时她第一眼就望向花子夜,但见那人身子微微抬起眼睛瞪得滚圆,就差没有直接跳起来抓着皇帝问“为什么”了,不动脑子也知道这件事花子夜半点不知。第二眼就望向琴林家两姊妹,至于其他的人,大宰、少宰、大司徒若是想要重用少王傅之才早就可以提议,犯不着到现在弄一个不上不下的外放,位阶一点没动,去的也不是鱼米之乡。若非花子夜的安排,就不会是要她好的,而作的下这样的事还不怕花子夜报复,放眼朝廷除了对她恨之入骨的琴林家再也没有第二个。
果然琴林映雪唇边有一丝笑容,斜斜丢过一个目光,投向叶芝,而后者下颌微抬,目光在丹陛前跪着的人身上一转,也是一丝笑。
“本王听闻少王傅是王兄的心腹,又有说宛若昔日侍奉爱纹镜雅皇帝,正亲王政令亦然有大半出于她的心意。这么个人怎么突然被派去做卫方的左膀右臂,难道——”她侧过身,一字字道:“王兄不信任卫方?”
昭彤影微微摇头:“西城数代忠义,卫方虽在夏官属,却多年不领军,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怀疑的。再说了,卫方是王推荐的,花子夜殿下若是在期间插心腹监视,不就是不信任王,殿下不会忽略。”
她一笑,截道:“你想说的是,即便王兄没有想到,他的‘军师’也会提醒,是不是?”
昭彤影讪讪一笑,又道:“只怕是琴林家不和正亲王殿下一条心。那两姐妹只当作拔掉眼中钉肉中刺,哪里想到也是生生断了花子夜殿下一条臂膀。”
迦岚略微思考了一下,叹息道:“就连本王这般才入京城的人都知道少王傅是王兄的心腹之人,琴林映雪反而不知?”
她嫣然道:“王一心为公,是百姓的福分、苏台的福分;可也不该就这么忘了人之本性啊。这人呢,一旦有了看不顺眼的人,就想要让她从自己面前彻彻底底的消失,只看到她的可厌可恨,哪里看得到她的出色。至于重要,这世上有几个人承认自己的仇家是‘重要’人,比自己更重要呢。琴林映雪这个时候可不曾为花子夜殿下日后的安泰想过什么。”
一句话换来一场挖苦,苏台迦岚不知道是不是该拿出亲王的架式来教训一番,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笑笑了事。昭彤影看在眼中也是百感交集,紧跟着也是重重一声叹息。但听迦岚又道:“本王想为丹舒遥说个情,让他跟了一起去丹霞,你看如何?”
上篇 第七章 燕宋秦吴千万里 三
草草离亭鞍马,从远道、此地分襟。燕宋秦吴千万里,无辞一醉。野棠开,江草湿,伫立,沾泣,征骑駸駸。
古来皎原、云桥均是送别之地,出入京城必经之地、南来北往汇聚于此,迁客骚人各怀心情。皎原满山花开,云桥杨柳堆烟,折一支花,赠一支柳;燕亭再进一杯酒,云桥唱断阳关词。
京城远去,北上西行过云桥,南下东去走皎原,此地自古而来上演多少人间悲喜剧;有多少才子赋诗、佳人落泪,又有多少骨肉分离、劳燕分飞。也不知道送走多少踌躇满志的少年,看过几多尝尽炎凉的迁客。
云桥横跨流玉河,为青石长桥,其上有百鸟朝凤的雕塑,配上水清如碧的流玉河和两岸青山似黛、田园如织。比起奇山异水的皎原,别有山高水长、气韵万千之态。云桥一带,遍植柳树,绵延数十里直入京城。如此春末,驱车官道,杨柳如织婆娑成姿,别有倚马斜桥醉酒高楼的冲动。
只可惜,车马辘辘而过多半是南来北往营营生计。这一日云桥之上又送走宦游之人,送别之礼大同小异,无非清酒三杯,歌一遍;送行的有读书人,作一首送别之诗以赠;而不作诗的,折下桥边杨柳,远行无所持,聊赠一支春。唯独不同的是,此次前来送别的人非富即贵,一个桥上但看朱衣紫衫,偶然两个服绯的都没资格上桥敬酒。待到日上中天,远行的人挥一挥手,此地分襟,燕宋秦吴千万里。
而送行的人犹自眺望,直到车马远去才三三两两踏上回程,一转身,就有人收拾起堆砌了一上午的恋恋不舍,唇边一丝冷笑,从鼻子里哼哼两三声,而且还要当着别人的面哼哼,好像不这么做就不能让人感受到他是如何不屑于那群远行之人。也有人没有奇怪表情但是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从人员选定到宫闱秘闻,总之要表现一下他比其他人更有门路知道的消息更多。
昭彤影站在云桥之端最后看一眼列队远去的士卒和高高飘扬的“西城”旗帜,叹一口气。玉藻前耸了下肩,一把拽着往后走,一边哼了一声:“行了,你玩什么花样连你那正亲王都骗过,可惜骗不了我,别害死了人家还在这里装模作样。”
她一挑眉:“胡说八道。”
“胡说么?可怜花子夜亲王殿下,以为就只有琴林家那两位不知好歹断他手臂,这两天快把皇宫闹翻过来了,连正亲王妃都跟着受罪。却没想到在其中加了一刀的人可不止那两个,还有你殿上书记和少司马两个。”
她神色顿变,甩过一个“你闭嘴”的眼神,但看那人神色平和,大有南断山崩于前色不变的架势,略一思索,突然笑了起来。用力推了玉藻前一下,眯起眼睛道:“我倒不知道司刑大人原来耳目如此精通。”
玉藻前也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一个白眼抛过去,意思很简单“没一点本事我能在五六年内爬到四位”。昭彤影此时脑海中已经把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上上下下排了一遍,还是想不出对方从何得知。索性也不想了,笑了笑道:“她是我至交好友,我害她做什么。”
“她是你昔日至交不错,却不知道还是不是今日的好友?更何况各为其主。永平亲王谋反一事的内幕看样子你也已经知道了,对么?”
她含笑不语。
苏台历史两百二十一年,爱纹镜雅皇帝的族妹,也就是其母敬皇帝在任时的正亲王独女——永平亲王苏台丹绫勾结将军木。世英等人密谋朝廷。苏台丹绫出生于苏台历两百年,也就是爱纹镜雅登基后的第三年,是前任正亲王最小的一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很多人都说这个孩子出生的不是时候,若是早上三年,作为正亲王世子,在皇帝没有女儿的情况下,顺理成章将成为继位者。也许为了有所弥补,前任正亲王去世后爱纹镜雅封丹绫为永平亲王,并以苏台兴盛之所苏县为封地,允其三代袭王位,比照皇长女待遇。
爱纹镜雅在位的时候丹绫尚能安分守己,且以出色的才干受皇帝重用,皇帝驾崩那年尚且年少于清杨的丹绫已经在大司徒的职位上。然而,年少新君和男性正亲王的出现刺激了这个青年女子的野心,又或者早在爱纹镜雅卧病之时“夺回本来应该属于自己的皇位”的念头就已经悄然抬头。
到了苏台历两百二十一年,少司徒西城照容发现地官库银被大量挪用,紧接着巡视州郡的外府琏明苏在鸣凤郡账册中发现几万石官粮神秘失踪。
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一个人,大司徒苏台丹绫。然而,丹绫与京畿九门提督、停云营主将木世英相互勾结,把握京城兵权;而宗室并不相信丹绫有叛变之心,致使花子夜难以秘密调动外省兵马进京勤王。
这个时候的丹绫,一面积极拉拢大臣,一面花言巧语的哄骗皇太后和宗室,尤其是获得端孝亲王的信任;正当她一切准备妥当,一声令下三军齐发,先冲朝阳门,后入禁宫,待到俘获偌娜,先凌朝摄政一段时间,再逼其退位。
兵到朝阳门,守卫均是九城兵马府的人,说好了届时打开宫门,趁夜杀入内宫杀内庭禁卫军一个措手不及。
那一夜明月当空,流云悠悠,丹绫在马上放声大笑,笑从此江山在手,笑声朗朗中但看城门打开,她在笑声中策马而入。
然而,笑声未绝,才过金水桥但听城头鼓声雷动,一回身,城上一排弓箭手明晃晃几百支箭对准了他们;而城门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合拢,将她的部队一截为二。
她还来不及反映,火光亮处,一人白盔白甲出现在迎风楼上,喝道“叛臣,还不放下刀剑、束手就擒!”
火光下,身材修长、风姿英秀,乃是时任萧关都督邯郸蓼。
丹绫一见邯郸蓼自知大势以去,掷剑下马,从容道:“杀本王一人即可,与众将士无关。”
丹绫并没有被杀,花子夜念其尊贵,免死罪终身软禁敬皇帝之陵。
事后人们才知道花子夜手中居然有爱纹镜雅的遗诏,是给驻守在京城周围萧关、天佑关两关都督,见诏如见君,速领军返京平定永平亲王叛乱。花子夜就是靠这份遗诏秘密调动萧关兵马,同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撤换九城兵马司和停云营兵马,尽数换为邯郸蓼带来的萧关精兵。
千里传诏的是后宫女官长卫秋水清,然而在此之前有人亲眼看到晋王府司殿、少王傅水影从太学院东阁拿了什么东西坐上马车进了正亲王府;当夜,秋水清就声称其父卧病在外,告假出京。
玉藻前望向昭彤影,微笑道:“当年她能拿出针对永平亲王的遗诏,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不会拿出一份针对迦岚亲王的遗诏。所以,此时此地,你怕是和琴林家那两个人一样,一刻都不想看她留在京城。”
上篇 第七章 燕宋秦吴千万里 四
京城出云桥到丹霞郡郡治丹州,要经过三郡九州,分别为安城郡、天水郡和永晋郡。其中永晋郡位于白水平原最富饶处,而天水郡与永晋郡之间是南北走向南断山脉。本来从京城赴任丹霞,最舒服的是走水路,弄上十来条大号官船,沿着白水江溯流而上,大概一两个月就能到了。不用翻山涉水、风餐露宿,还能带上一大堆东西,沿路吃吃喝喝就好。一般官员上任都选择水路,可卫方着急清平关的被劫,想要尽快上任,先安抚三关民心,确保三关太平,这才能让朝廷新准备的粮饷辎重能顺利运到扶风军前。故而抛弃至少要走四十天的水路,转而花二十来天走艰难的陆路。
这一日新任丹霞大提督的队伍起了个大早开始攀登南断山脉,这是此次赴任途中最后一段难走的道路,一过此地就是一望无际、富饶美丽的白水平原,然后先到朱水州州治朱水,然后北上白里就到了郡治丹州。南断山主峰不算太险峻,可范围极广,翻越一次就是再快也要三天光景,其间自然只能露宿山野。所幸他们一行也有百来号人,又带着兵器,不怕山上野兽。行到南断山已经是出发后十七天,临时组成的一群人也渐渐开始习惯和了解对方。说实话,卫方带着这群人出发的时候心情一点都不愉快;必须和妻子分别,去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