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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人家彭总起先也是不同意的啊,可是老板就是听不进,就是听不进埃」
一天,毛泽东在大批卫士、秘书、医护人员的簇拥下,离开中南海,移至西郊万寿路新六所一号院换换环境。他照例每天都要仔细审阅志愿军总部从朝鲜发回的战报。读着读着,他心烦意乱,把战报朝地下一摔:「岸英有好久没有给我来信了!他怎幺搞的?把材料写成这个样子,不但没有进步,反而退步了!他上回那份关于审讯美军俘虏的汇报,写的多好……。去告诉周恩来,周总理,把岸英给我调回来!」
机要秘书站在毛泽东身边,眼看着事情实在瞒不下去了,便按照周总理嘱咐过的,流着眼泪说:「写战报的换了人,是生手,不是岸英同志了……。」
毛泽东转过身子,瞪圆了眼睛,急促地问:「你说什幺?你说什幺?
把话讲清楚,不准吞吞吐吐!」
机要秘书声音低沉,报告了由于朝方叛徒出卖,引来敌机轰炸我志愿军总部,岸英和彭总的警卫员小高光荣牺牲的经过。
毛泽东脸色苍白,像一尊雕像,呆坐在藤围椅里。机要秘书慌了,赶忙按铃叫来了医生、护士。医生一摸脉,毛泽东的手足冰凉了。
等周恩来、刘少奇、朱德等人从中南海赶到,毛泽东已经在医生、护士的急救下苏醒过来。他泪水纵横地说了一段话:「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我无后乎,一个儿子被打死了,一个儿子疯掉了,一个儿子走丢了……。人算不如天算,我无后乎!」此后,毛泽东再没有为痛失长子哭泣过。
他把悲痛埋藏到心底里。
一个月后,第二次战役胜利结束,彭德怀从朝鲜回到北京,心情沉重地向毛泽东表示歉疚,自己没有照料好岸英,甘愿接受中央的处分:「岸英是个好青年,虽然只是相处了五十来天,但自己确是喜欢上了他,聪明,勤奋,有学问,又一点都不以高干子女自居,跟司令部的上上下下都关系融洽。最重要,岸英和我们老一代的,有许多不同的思想方法和处事方法,他仁慈,宽容,不记仇,有爱心。他上回对那名美国少校的表现,令我和司令部的人都很感动……。他是个革命的人道主义者,伟大。」
听着彭德怀的汇报,毛泽东久久地沉默着,一支一支地抽着烟、凝望着书房窗外那已经光秃了的柳树枝条,忽然轻轻吟哦起《昭明文逊中的〈枯树赋〉来:「昔年移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吟罢,毛泽东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子,昂起头,在彭德怀面前走了几步,之后站住,声音转而激昂地说:「老彭,我不怪你。个人的痛苦我能忍受。你在朝鲜指挥得不错,不到两个月,就把帝国主义军队赶回到三十八度线以南。这才是主要的。灭了帝国主义的威风,长了我中国人民的志气。人家欺负了我们一百多年,现在总算叫他们尝到了中国人的铁拳。从这一点来说,我很欣慰。志愿军官兵替中华民族出了口恶气。当然,革命战争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能因为岸英是我的崽娃,就不应该牺牲。
他作为一名普通军人,为共产主义事业献出了生命,尽了一个共产党人的责任。你们和朝鲜方面商量一下,就把他葬在朝鲜吧,不要弄回来了,免得老老小小,满朝文武,都来哭泣。葬在朝鲜,作为中朝人民的血肉友谊,做个长久的纪念。」
对于毛泽东的宽阔襟怀,义薄云天,彭德怀感动得五体投地。
接下来,毛泽东换了另一种口气,公事公办地说:「老彭,听讲你为了岸英的事,侮骂了朝鲜人民的领袖金日成同志?这是不允许的!是个很严重的错误。为这个,中央倒真是可以处分你。但你功大于过。这次算初次,下不为例。你回到朝鲜后,要亲自去向金日成同志道歉,并检讨自己的错误。就说是我毛泽东叫你这幺做的。要记住了,志愿军是去帮助人家的,不是去当救主,更不是去做太上皇。想想看,如果你不尊重金日成同志,也就不会尊重我,性质是一样的。」
彭德怀回到朝鲜,没有去向金日成道歉,而是部署、指挥了第三次、第四次战役。中朝联军于第三次战役中攻越了三十八度线,又占领了汉城及南方的大片土地。美国总统杜鲁门任命原第八集团军司令李奇威将军为联合国派遣军新总司令。美军新总司令上任,力图挽回颓势,重新组织起战略反攻,并欲故技重演,实施第二次仁川登陆,一举将中朝联军截成两段。
正在该战役的关键时刻,彭德怀识破了李奇威的图谋,当机立断,下令三十八度线以南部队作战略撤退,放弃汉城,移师三十八度线以北,组织起隐固防线。金日成却以朝鲜人民军总司令身分,下令部队坚守汉城,以保持政治、军事、外交优势。前线大军接获两道截然相反的命令,一方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一方是北朝鲜政权的最高领袖,一时不知所措,只好按兵不动,等候统一军令。在这同时,彭德怀和金日成亦分头电告北京,请毛泽东裁决。这次,毛泽东却支持了金日成,同意中朝联军不放弃汉城,但应全力防阻美军第二次仁川登陆。就在中朝双方来回电报扯皮的时日里,志愿军的一个整编师的二万四千人马,因孤军深入陷落重围,无法撤离。彭德怀毕竟是只军事老狐狸,当机立断,密令两个装甲团于黑夜突破一个缺口并坚守数小时,同时密令上述师的排以上干部以出席誓师大会为名,紧急集合,集体乘车冲过缺口,回到三十八度线自己一侧。于是这个师总算救下了全套干部,保留了建制番号。只可怜那二万四千余名志愿军士兵,兵不见官,群龙无首,而很快被联合国派遣军歼灭了,两万多人马当了俘虏,成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作战的最大败绩。
事后,汉城仍未保祝金日成自知闯下大祸,亲自赶到志愿军司令部,以图向彭德怀致歉并解释。彭德怀盛怒之下,下令自己的警卫排将金日成扣压二十四个小时,以示惩戒:「他个高丽草包送掉了我二万四千人马,老子扣押他二十四个小时,出出这口鸟气。」另有一说彭德怀当场掌了金日成两大嘴巴,似不大可信。
彭德怀在中共军中向以爱兵如子、上严下宽着称。他脾气暴躁,动辄训人、骂人、吼人。但被他吼骂的多是属下的高级将领,官越大他越骂得厉害,不管对方受不受得了,他自己总是骂过就算了,从不往心里去。他的理由是:你的阶级高,责任大,成千上万人马的性命捏在你手里,我不骂你骂谁?常被他责骂的大多数将领如王震、王平、杨得志、杨勇、黄克诚、邓华、洪学智等等,越被他骂倒越跟他亲近,视他为兄长、大英雄。
也有被他责骂后与他结下私怨的,如谢富治、罗瑞卿。彭德怀从不责骂连、排以下官兵,对士兵,他像父兄般和蔼可亲,知暖知冷。他曾对人说:「我骂士兵做什幺?每次战打下来,他们中的多数人就见不到了,我不忍心!」
对于彭德怀在志愿军的一个整编师陷落美军重围之际,果断而秘密下令,及时将排以上干部悉数救出一事,中共内部一直褒贬不一。有说他不愧为志愿军杰出统帅,能想他人之不想,能为他人之不为,保住了全套干部,那两师就保住了番号编制,不算全军覆灭。有了干部,何愁士兵?中国人民中拥有全世界最丰富的兵源呢;也有人指他平日爱兵如子是句空话,虚伪得很,到了关键时刻,就只要官不要兵了。他平日爱骂将领也是假,他内心里真正喜欢的,是将领不是士卒。
第四次战役结束后,彭德怀向北京发出电报,承认自己被丢失了二万四千人马一事气晕了头,下令扣押金日成二十四小时泄愤,是无法无天行为,请求党中央解除自己的志愿军司令员职务,这个仗他实在指挥不下去了。毛泽东、周恩来当即给彭德怀复电,称胜负乃兵家常事,朝鲜战场总的形势仍然很好,仍是我军大赢。彭德怀指挥得当有大功,一俟第五战役完成,战局稳固下来,即同意德怀同志回北京休息、工作。电报只字未提彭对金日成无法无天一事,只是留下了伏笔而已。
彭德怀接到毛泽东、周恩来的电报,哭笑不得:「老毛啊,你死了个儿子,你悲痛,我也伤心,岸英是个好儿子。可你也支持了金日成的胡搅和,瞎指挥,使我方丢失了二万四千士兵啊,这个代价,太重太大了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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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周恩来欲做平民总理
朝鲜战争,前方总司令是彭德怀,后勤总指挥是高岗,全国总协调是周恩来。三人结成朝鲜——东北——北京一条龙,工作得相当高效、紧密。这确是周恩来生平最为忙碌的岁月,国内国外、前方后方一总揽。他又习惯于事必恭亲,既管大事,也抓小事,抓具体,抓落实。在中南海西花厅,他的总理办公室,秘书多达二十余人,分别替他联系着军事、外交、人事、工交、农林、财经、公安、统战、文教等各行各业。由这些秘书日日夜夜围着他转,随时向他汇报国内外发生的各类重大紧急事件,诸如军事政变、武装暴乱、洪涝灾害、地震、火车出轨、空难海难、瘟疫等等。
周恩来的权力,很大程度上来自他的多管事,爱办事,善处事。他虽然在党和国家领导人中排名第四,但实际上他是处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位置。上面,他只对毛泽东一人负责;下面,则归他总揽一切。刘少奇位居第二,贵为党中央党务总管,却从来没有像他那样拥有过广泛的、几乎无所不包的权力。
他每天清晨五时甚至六时才上床,上午九时或是十时即起床。每天只有三、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从早到晚,他的节目表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以五至十分钟为一单元。分管各口的秘书们日常只能见缝插针地向他汇报请示工作,称为「六大办公室」:「第一办公室」为周恩来的洗手间。每天上午九时或十时起床后,他要花一小时左右坐马桶,先流览一下当日《人民日报》、《解放军报》上的重要文章,接下来是听秘书们的汇报。每当这时,秘书们便挤站在洗手间门外,手拿事先写好的国内外大事汇报条,按照事情的轻重缓急,自然是军事、外交优先,轮流进洗手间向他报告。女秘书不便进他的洗手间,则由男秘书代劳。处理过当日最紧急的事务,他才刷牙、洗脸、修面,再做个一分钟他自己编排的健身操;「第二办公室」是他的早餐桌。只要是在西花厅家里,他一定要和夫人邓颖超共进早餐。在「第一办公室」没有抢上汇报的秘书们,这时便会在餐室门外探头探脑。周恩来眼尖,便会招手让某位秘书进来,边吃早点边批示急件。夫人邓颖超便会苦笑:「你们二十几个对付他一个,再忙,也得让他喝口东西啊;」
「第三办公室」是他的座车。他每日上午、下午都要赶往各种场所,出席大会小会,以及接见、拜会来访的外国元首、政要,加上国内外的著名人士。在「第二办公室」仍未轮上汇报的秘书,便陪他坐一段汽车,在座车里请示工作;「第四办公室」是他出席各种会议、主持各类谈判时的中间休息室,由秘书们把当时发生的各种紧急事件向他请示处理、应付办法;「第五办公室」是紫光阁舞场或是怀仁堂剧场,一般时间为晚上八时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