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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出岫-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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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偏偏不姓赖。”
风信子白眼一翻,仰头大笑,却了无笑意,孙彦则上前搭住风信子的肩,一路进了彭城。
孙彦早在底舱时分就认出风信子就是那日荒坞内去而复返、墙下偷听的小子。初一见面,他就认定这小子必是有些本事在身的,而后果然如此,让他顺利猜到他的身份。
他不敢掉以轻心,手搭在风信子肩上,一路挟制。
风信子眼睛滴溜溜的转,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脱身,而且在脱身之余,还要让眼前的孙彦不再追踪,好让他顺利完成买卖。
两人并列而行,似有默契,实则心思各转,道不相同。
未几孙彦将风信子带至一处院落,九曲十八弯后,远远的飞檐在望,屋内红烛高照,如白昼般明亮。
风信子行走江湖这些年,头一回进了官府的高门大宅,他不愿心生怯意,却分明脚步淹留。
孙彦似有所觉,手上力道加大,迎着烛光而上。
台阶之后,一袭银灰色披风静立堂中火炉旁。
一样的火光明灭投在玉面,孙彦多了份立在彼岸的孤绝凄厉,而眼前之人,分明是洁白沙岸上的曼陀罗华,微然迎风,连背光处都纤尘不染。
那人……正是换了衣饰的斗笠人。
风信子愕然,口中说不出什么感觉,他只是隐约记得那日荒坞之内,一室的尘芥,不掩其气度高华,他词穷,只会叹一句“真好看”而已。
孙彦也是微讶笑开,放下风信子,上前拱手:“温长卿!不料在此再见!仲林之幸!”
斗笠人回身,眼光眼光扫过风信子,又对孙彦回礼:“啊!仲林,深夜奔波,辛苦了!”
孙彦摇头,再抬眸时,眼中了然,赞道:“彭城生辉!谁曾料想,南山苍壑、温岫的出仕之地,却是这淮水边的孤城,天下人为之侧目了!”
原来斗笠人是南朝高门温氏族子!还有个听不出所以然的名堂“南山苍壑”?够派头!风信子暗中咋舌。
温岫摇摇头,淡笑着却不回避孙彦的话:“长卿奉陛下之命,前来彭城督战。仲林不愧是意气儿郎,有劳仲林,长卿感佩。”
一旁的风信子不耐两人拽文,却分明明白眼前两人,通通都是南朝士族,没有哪个人他惹得起!他眼皮直跳,脚便有些软。素来江湖行走,他从不立规矩,只大大咧咧往堂中一侧几案走去,盘腿坐下。
斗笠人姓温、面具人姓孙……一个是南梁第一等高门温氏、一个是南梁雄霸几百人的本土士族孙氏?娘呀!风信子悔不当初,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的扯着那黑色的绸披风,嘴中无声忏悔:叫你试探、叫你贪心!叫你贪心、叫你试探!
那边温岫分出一缕眼光来牵着风信子,眼中笑意微露。
孙彦被风信子突然的垂头丧气和胡人做派吸引了注意,待他回头,却发现温岫平静无波,既没有惊讶更没有探究之意。他暗叹一句好风度,却是多此一举介绍:“今夜似有氐人意欲偷渡入城,这小子就是船上翻译。”
温岫点头,轻道:“风信子。”
一句话,风信子抬头,满眼愕然,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你认得我?”
温岫不置可否,先向孙彦拱手道:“长卿到时,彭城卢裕将军告之长卿,仲林疑几艘运粮船暗藏氐族勇士。”
孙彦点点头,看了风信子一眼,面上笑得了然,浑身上下整遐以待的模样。
温岫这才转身款步走到风信子身侧的几案,略掀起披风及里内的宽袍,先是略曲踝,而后不疾不徐的跪坐下来,又轻轻地整了整衣衫,才温言问道:“说吧,乞伏国庆于淮水哪处放了人下来?”
风信子微张着嘴,看着温岫行云流水般的一举一动,道是连坐下来的动作都似山水诗似的,自然间流淌着骨子里渗出来的气韵……
风信子看的眼疼,扶额j□j:“娘呀!逼供都这么装!”
温岫置若罔闻,淡淡看着风信子,嘴角噙着一缕浅笑:“否则我敢叫明月楼灰飞烟灭。”
呃~风信子一顿,偏头看去。人依旧是让人心生亲近的人,但分明又一只呲牙裂嘴的笑面虎!
风信子心思一转,指着孙彦叫道:“他!”
……
作者有话要说:温岫,字长卿,号南山苍壑,南梁温氏族子。
孙彦,字仲林,南梁孙氏族子。
此两人本人双娇,好坏我是评论不了滴。


、淮南局

风信子直指孙彦,叫道:“他!平白无故说我欠他一命,又是火又是箭的,小人吓得胆子都破了,哪还记得!”
嗬!人人都以为他吓大的!南梁温氏、孙氏有能耐,荒坞明月楼无凭无据、毫毛似的腰,算什么?
但三月前荆阳城被北方豪强尹强的座下猛将慕容垂围困,至今无解。南梁大好河山没准哪天就沦丧,南梁的小皇帝半边屁股轮着打抖,不屁滚尿流就不错了,还能分出什么心思来对付明月楼?一招鲜吃遍天,拿着最要紧的东西,谈拢最好的价钱,这是他风信子活到今日的法宝。
那乞伏国庆会装模作样,但手下的人都是氐族死士。何况五船的人马凭空消失在彭城附近密集水道中,鬼知道会发生什么。要他风信子低头?光靠吓的?还是那句话,他风信子可不是吓大的!
一句话似玩笑,又似控诉,让孙彦汗颜,又哭笑不得。那温岫略垂眸,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半响后轻轻说道:“既如此,我便只好让乞伏国庆自己找上门来了。风信子你可想清楚了?”
煦如春风的询问,仿佛方才那句威胁不过是风吹散的云朵儿。风信子眉头直跳,话说,这两人都是精神分裂?一个变脸堪比翻书,一个转话锋好似玩杂耍,看得他一愣一愣的!
那边孙彦一听得温岫这句话,心思九转回肠,眸光一闪,不再理风信子如何,只走到火炉边,伸手烤火:“说起来久无机会与长卿你围炉煮酒熏夜话,今日只怕又有机会听长卿你洛声吟诗。可惜有人死鸭子、嘴硬……煞了风景。”
咒他死鸭子嘴硬?没有他提供消息,你们这些高门的二世祖就自己爬上平天山找人吧!风信子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吸了吸鼻子,撑着几案站起来。临行前他眸光流转,宛如宝石,却突然凑到温岫跟前,不大不小,刚好三个人听得到的声音:“一个吴地楚音,一个故都洛声,你们还能凑在一处?嘿嘿,我要是伯牙,我也要碎了琴!”
说罢风信子一面摇头一面大喊:“人都死哪去了!还不赶紧给爷找吃的穿的!伺候不周到,叫你全家死绝!”
温岫与孙彦听得风信子前面一句,皆是眸光一闪,各自心思,再难和谐。温岫眼前一双刁钻的眸子挥之不去,心内不得不感叹,小子聪慧,一句话挑起两人心病。
孙彦虽然知道是风信子挑拨离间,但手上还是一动,却是两声轻笑掩饰:“长卿方才说让乞伏国庆自己找上门来,想来是有了法子应对?”
他并不主动提及,可见不曾坦荡相对,到底那小子耳聪目明!温岫微喟,心思九转。
南梁南渡已逾百年,故都洛阳南渡而来的高门士族与东吴一地的土著士族始终界限分明,互有白目。尽管先贤王导等人努力弥合,却收效甚微,以致今日天下人皆知,故都洛声乃是身份象征,除此以外,其他士族始终挤不进一流,自然嫌隙频生。这也就难怪风信子用这等刁钻心思挑拨他们两人。
但眼下他温岫管不到这等事了,他似忽略孙彦似地径自低语:“乞伏国庆……若风信子所说不假,这人就是北朝镇南王尹融手下大将乞伏国彰的心腹。北朝都益侯慕容垂围困荆阳后,镇南王尹融已多次试图进军彭城,此次,乞伏国庆冒险入彭城,只怕是尹融的另一轮攻击。”
孙彦没有说话。
“荆阳已然困顿,朝不保夕。若尹融再取彭城,我朝根基危矣。真有那日,不仅朝堂倾颓,南面千里锦绣,也尽成焦土。长卿此行,定要尹融、慕容垂等人不能再越雷池一步。”
话语轻淡,却是温岫不容震撼的决心。
孙彦立于火炉边,长目微阖,良久后一声虚笑,附和道:“长卿说的是,仲林敢于越俎代庖,正为捍卫彭城。”
南朝若落于北方豪强尹强之手,不管是温氏,还是孙氏,将再无立锥之地。这是他与孙彦再多嫌隙也会认同的底线,有了这一点,就算他们各怀心思,也能携手御敌。
温岫点明利害,便抬起头来,温言询问:“慕容垂困荆阳三月有余,仲林如何看法?”
孙彦眼中晦暗,话语间不觉带了意味不明:“长卿既有腹稿,何妨告与仲林一起参详?”
温岫笑笑,对孙彦的避而不答不以为意:“北方历来列土分疆,数族交错驰骋,互有得失。慕容垂五年前出奔燕国、投靠尹强,是为其兄忌惮侧目故。尹强大喜,以为得一柱国大将,乃至于亲自迎接。然而慕容垂十二岁投军便已经勇冠三军,行军打仗,迄今十年尚无败绩,世人夸其不败战神。我朝龙骧将军朱旭固然持重,但要撄慕容垂锋芒,还欠一点谋略。目下,慕容垂罕有的行动迟缓,对荆阳苦苦围困,岂不叫人思量?”
“长卿以为慕容垂围困荆阳却有意不破?”
“论种,慕容垂虽是鲜卑人,但其父也是入主中原的一代雄主;论才,慕容垂胸有才略;论兵,慕容垂纵横中原无败绩。长卿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他需要屈居尹强乃至尹融之下而埋没自己。”
孙彦轻笑,没有接话。
“故此,我推断,慕容垂围困荆阳久而不决,乃是别有所图。”
一句话出来,孙彦便是对温岫有些不屑,心中也不禁轰然叫好。眼前温长卿不愧“南山苍壑”的别号,果然胸有丘壑!他不禁接话道:“对荆阳只围不攻,慕容垂能有什么好处?”
温岫一笑,眸光突生,直迫孙彦:“若慕容垂破荆阳,可据险立足,以求他日东山再起。但荆阳若破的太早,仲林以为彭城今日会是谁的私产?”
孙彦迎着温岫的目光,面上似如有所悟般回道:“难道……是与慕容垂一起南侵的北朝镇南王尹融?原来……”
温岫微微点头。
孙彦若有所思,忽然颔首,复而张狂大笑:“长卿啊长卿!你真乃一妙人也!”,笑罢,孙彦对温岫一拱手,笑意满满道:“让乞伏国庆自己找上门来?哈!长卿果然高人!”
温岫不动,看着孙彦转身出去。
良久,温岫才垂下眼眸,低喃道:“风信子、孙仲林……”
夜已深,温岫岿然而坐,宛如雕塑,心中一一厘清头绪。
三月前慕容垂顺流而下,连拔荆阳以上栾阳等五城,南梁朝野震惊。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直到慕容垂兵临荆阳城下,荆阳守将朱旭才急匆匆的派出信使,而前面五城竟然悄无声息的就陷于敌手。若非他温岫因为追踪天师道迷踪来到平天山脚下,巧遇朱旭信使,朝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消息。
整个淮南战场极致惨烈,却又如此悄无声息,足让天下人夸赞慕容垂用兵如神。但他温岫,还有他温岫的父兄却不会迷信任何所谓战神。淮南战场,更像是一场精准的阴谋,沿着自己的齿轮运行。那么,是谁布下这天罗地网般的阴谋?北方豪强尹强及其亲弟尹融?尹强座下大将慕容垂?孙彦呢?胸怀天下般的出现在彭城,有没有半点谋算私心?还有那藏龙卧虎的荒坞呢?甚至那刁钻小子风信子呢?
一想到此处,温岫不禁一顿。这小子!三次见面,第一次用臭脚熏他,第二次用胡话坑他,第三次用心病挑拨他,心思实在刁毒,叫人……印象深刻。
温岫睁开眼,站起来,很找到风信子的房间。
风信子早已呼呼大睡,完全没有半点被囚的自觉。温岫就站在他床榻边,细细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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