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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子。一句就漏馅了。
回到农场是她的主意。我自己既然上了山,就不准备下去。
她和我上山,是为了伟大友谊。我也不能不陪她下去。其实我们
随时可以逃走,但她不乐意。她说现在的生活很有趣。陈清扬后
来说,在山上她也觉得很有趣。漫山冷雾时,腰上别着刀子,足
蹬高统雨靴,走到雨丝里去。但是同样的事做多了就不再有趣。
所以她还想下山,忍受人世的摧残。
我和陈清扬在饭店里重温伟大友谊,说到那回从山上下来,
走到岔路口上,那地方有四条岔路,各通一方。东西南北没有关
系,一条通到国外,是未知之地;一条通到内地;一条通到农场
;一条是我们来的路。那条路还通到户撒。那里有很多阿伧铁匠
,那些人世世代代当铁匠。我虽然不是世世代代,但我也能当铁
匠,我和那些人熟得很,他们都佩服我的技术。阿伧族的女人都
很漂亮,身上挂了很多铜箍和银钱,陈清扬对那种打扮十分神往
,她很想到山上去当个阿伧。那时雨季刚过。云从四面八方升起
来。天顶上闪过一缕缕阳光。我们有各种选择,可以到各方向去
。所以我在路口上站了很久。后来我回内地时,站在公路上等汽
车,也有两种选择,可以等下去,也可以回农场去。当我沿着一
条路走下去的时候,心里总想着另一条路上的事。这种时候我心
里很乱。
陈清扬说过;我天资中等,手很巧,人特别浑。这都是有所
指的。说我天资中等,我不大同意,说我特别浑,事实俱在,不
容抵赖。至于说我手巧,可能是自己身上体会出来的,我的手的
确很巧,不光表现在摸女人方面。手掌不大,手指特长,可以做
任何精细的工作,山上那些阿伧铁匠打刀刃比我好,可是要比在
刀上刻花纹,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所以起码有二十个铁匠提出
过,让我们搬过去,他打刀刃我刻花纹,我们搭一伙。假如当初
搬了过去,可能现在连汉话都不会说了。
假如我搬到一位阿伧大哥那里去住,现在准在黑洞洞的铁匠
铺里给户撒刀刻花纹。在他家泥泞的后院里,准有一大窝小崽子
,共有四种组合形式:
1、陈清扬和我的;
2、阿伧大哥和阿伧大嫂的;
3、我和阿伧大嫂的;
4、陈清扬和阿伧大哥的。
陈清扬从山上背柴回来,撩起衣裳,露出极壮硕的乳房,不
分青红皂白,就给其中一个喂奶。假如当初我退回山上去,这样
的事就会发生。
陈清扬说,这样的事不会发生,因为它没有发生,实际发生
的是,我们回了农场,写交待材料出斗争差。虽然随时都可以跑
掉,但是没有跑。这是真实发生了的事。
陈清扬说,我天资平常,她显然没把我的文学才能考虑在内
。我写的交待材料人人都爱看。刚开始写那些东西时,我有很大
抵触情绪。写着写着就入了迷。这显然是因为我写的全是发生过
的事。发生过的事有无比的魅力。
我在交待材料里写下了一切细节,但是没有写以下已经发生
的事情:
我和陈清扬在十五队后山上,在草房里干完后,到山涧里戏
水。山上下来的水把红土剥光,露出下面的蓝粘土来。我们爬到
蓝粘土上晒太阳。暖过来后,小和尚又直立起来。但是刚发泄过
,不像急色鬼。于是我侧躺在她身后,枕着她的头发进入她的身
体。我们在饭店里,后来也是这么重温伟大友谊。我和陈清扬侧
躺在蓝粘土上,那时天色将晚,风也有点凉。躺在一起心平气和
,有时轻轻动一下,据说海豚之间有生殖性的和娱乐性的两种搞
法,这就是说,海豚也有伟大友谊。我和陈清扬连在一起,好像
两只海豚一样。
我和陈清扬在蓝粘土上,闭上眼睛,好像两只海豚在海里游
动。天黑下来,阳光逐渐红下去。天边起了一片云,惨白惨白,
翻着无数死鱼肚皮,瞪起无数死鱼眼睛。山上有一股风,无声无
息地吹下去。天地间充满了悲惨的气氛。陈清扬流了很多眼泪。
她说是触景伤情。
我还存了当年交待材料的副本,有一回拿给一位搞英美文学
的朋友看,他说很好,有维多利亚时期地下小说的韵味。至于删
去的细节,他也说删得好,那些细节破坏了故事的完整性。我的
朋友真有大学问。我写交待材料时很年轻,没什么学问(到现在
也没有学问),不知道什么是维多利亚时期地下小说。我想的是
不能教会厂别人。我这份交待材料不少人要看。假如他们看了情
不自禁也去搞破鞋,那倒不伤大雅,要是学会了这个,那可不大
好。
我在交待材料里还漏掉了以下事实,理由如前所述。我们犯
了错误,本该被枪毙,领导上挽救我们,让我写交待材料,这是
多么大的宽大!所以我下走决心,只写出我们是多么坏。
我们俩在刘大爹后山上时,陈清扬给自己做了一件筒裙,想
穿了它化装成老傣,到清平去赶街。可是她穿上以后连路都走不
了啦。走到清平南边遇到一条河,山上下来的水像冰一样凉,像
腌雪里红一样绿,那水有齐腰深,非常急。我走过去,把她用一
个肩膀扛起来,径直走过河才放下来。我的一边肩膀正好和陈清
扬的腰等宽,记得那时她的脸红得利害。我还说,我可以把你扛
到清平去,再扛回来,比你扭扭捏捏地走更快。她说,去你妈的
罢。
筒裙就像个布筒子,下口只有一尺宽。会穿的人在里面可以
干各种事,包括在大街上撒尿,不用蹲下来。陈清扬说,这一手
她永远学不会。在清平集上观摹了一阵,她得到了要扮就扮阿伧
的结论。回来的路是上山,而且她的力气都耗光了。每到跨沟越
坎之处,她就找个树墩子,姿仪万方地站上去,让我扛她。
回来的路上扛着她爬披。那时旱季刚到,天上白云纵横,阳
光灿烂。可是山里还时有小雨。红土的大板块就分外的滑。我走
上那块烂泥板,就像初次上冰场。那时我右手扣住她的大腿,左
手提着猎枪,背上还有一个背篓,走在那滑溜溜的斜面上,十分
吃力。忽然间我向左边滑动,马上要滑进山沟,幸亏手里有条枪
,拿枪拄在地上。那时我全身绷紧,拼了老命,总算支持住了。
可这个笨蛋还来添乱,在我背上扑腾起来,让我放她下去。那一
回差一点死了。
等我刚能喘过气来,就把枪带交到右手,抡起左手在她屁股
上狠狠打了两巴掌,隔了薄薄一层布,倒显得格外光滑。她的屁
股很圆。鸡巴,感觉非常之好的啦!她挨了那两下登时老实了。
非常的乖,一声也不吭。
当然打陈清扬屁股也不是好事,但是我想别的破鞋和野汉子
之间未必有这样的事。这件事离了题,所以就没写。
(九)
我和陈清扬在章风山上做爱时,她还很白,太阳穴上的血管
清晰可见。后来在山里晒得很黑。回到农场又变得白皙。后来到
了军民共建边防时期,星期天机务站出一辆大拖拉机,拉上一车
有问题的人到砖窑出砖。出完了砖再拉到边防线上的生产队去,
和宣传队会齐。我们这一车是历史反革命,贼,走资派,搞破鞋
的等等,敌我矛盾人民内部都有,干完了活到边境上斗争一台,
以便巩固政治边防。出这种差公家管饭,武装民兵押着蹲在地上
吃。吃完了我和陈清扬倚着拖拉机站着,过来一帮老婆娘,对她
品头论足。结论是她真白,难怪搞破鞋。
我去找过人保组老郭,问他们叫我们出这种差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无非是让对面的坏人知道这边厉害,不敢过来。本来不
该叫我们去,可是凑不齐人数。反正我们也不是好东西,去去也
没什么的。我说去去原是不妨,你叫人别揪陈清扬的头发。搞急
了老子又要往山上跑。他说他不知道有这事,一定去说说。其实
我早想上山,可是陈清扬说,算了,揪揪头发又怎么了。
我们出斗争差时,陈清扬穿我的一件学生制服。那衣服她穿
上非常大,袖子能到掌心,领子拉起来能遮住脸腮。后来她把这
衣服要走了。据说这衣服还在,大扫除擦玻璃她还穿。挨斗时她
非常熟练,一听见说到我们,就从书包里掏出一双洗得干干净净
用麻绳拴好的解放鞋,往脖子上一挂,等待上台了。陈清扬说,
在家里刚洗过澡,她拿我那件衣服当浴衣穿!
那时她表演给女儿看,当年怎么挨斗。人是撅着的,有时还
得抬脸给人家看,就和跳巴西桑巴舞一样。那孩子问道:我爸呢
?陈清扬说:你爸爸坐飞机。那孩子就格格笑,觉得非常有趣。
我听见这话,觉得如有芒刺在背。第一,我也没坐飞机。挨斗时
是两个小四川押我,他俩非常客气,总是先道歉说:王哥,多担
戴。然后把我撅出去。押她的是宣传队的两个小骚货,又撅胳膊
又揪头发,照她说的好像人家对我比对她还不好,这么说对当年
那两个小四川不公平。第二,我不是她爸爸。等斗完了我们,就
该演节目了。把我们撵下台,撵上拖拉机,连夜开回场部去。每
次出过斗争差,陈清扬都性欲勃发。
我们跑回农场来,受批判,出斗争差,这也是一阵阵的。有
时候团长还请我们到他家坐,说起我们犯错误,他还说,这种错
误他也犯过。然后就和陈清扬谈前列腺。这时我就告辞,除非他
叫我修手表。有时候对我们很坏,一礼拜出两次斗争差。这时政
委说,像王二陈清扬这样的人,就是要斗争,要不大家都会跑到
山上去,农场还办不办。凭心而论,政委说的也有道理,而且他
没有前列腺炎。所以陈清扬书包里那双破鞋老不扔,随时备用。
过了一段时间,不再叫我们出斗争差,有一回政委出去开会,团
长到军务科说了说,就把我放回内地去了。
有关斗争差的事是这样的:当地有一种传统的娱乐活动,就
是斗破鞋。到了农忙时大家都很累。队长说,今晚上娱乐一下,
斗斗破鞋。但是他们怎么娱乐的,我可没见过。他们斗破鞋时,
总把没结婚的人都撵走。再说,那些破鞋面黑如锅底,奶袋低垂
,我不爱看。
后来来了一大批军队干部,接管了农场,就下令不准斗破鞋
。理由是不讲政策。但是到了军民共建时期,又下令说可以斗破
鞋,团里下了命令,叫我们到宣传队报到,准备参加斗争。马上
我就要逃进山去,可是陈清扬不肯跟我走。她还说,她无疑是当
地斗过的破鞋里最漂亮的一个。斗她的时候,周围好几个队的人
都去看,这让她觉得无比自豪。
团里叫我们随宣传队活动,是这么交待的:我们俩是人民内
部矛盾,这就是说,罪恶不彰,要注意政策。但是又说,假如群
众愤怒了,要求狠狠斗我们,那就要灵活掌握。结果群众见了我
们就愤怒。宣传队长是团长的人,他和我们私交也不坏,跑到招
待所来和我们商量:能不能请陈大夫受点委屈?陈清扬说,没有
关系。下回她就把破鞋挂在了脖子上,但是大家还是不满意。他
只好让陈清扬再受点委屈。最后他说,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
多说。您二位多担戴吧。
我和陈清扬出斗争差的时候,开头总是呆在芭蕉树后面。那
里是后台。等到�